111、浊土洞天（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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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情报”
冰凉的手按上头顶，不由分说地揉了揉
“你——”奚月遥惊了一跳，一把挥开萧潇的手，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她。
“听说你有阴阳眼？”
终于跟神志清醒的人情报交换成功的厉鬼并不恼，甚至算是愉快的：“我会尽可能把他也带出来的，不过看他目前还是个活人，应该暂时还用不上”
灰色的怨气掀开似乎永远不会变化的厚重石堆，高挑的女人逆着光，闲聊似的侧了侧头：
“对了，”她问
“这家伙非觉得自己是你，穿个短裙就算了还非得弯着腿说话，看着挺累的。”
“你一般怎么让他回归正常？”
奚月遥：“身份识别性障碍通常——”
“直接一点”
被打断的小奚医生一愣，下意识回答：“扇他”
“好”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人冲她摆了摆手，没进愈发明亮的白光：“回见”
给沉溺于真实梦境的生魂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萧潇向前迈步，闯入一片纠缠的线
无形的镜头悬浮其中，似乎减少了数目，在感知里若隐若现
不知从何处亮起的光芒湮灭于匀速扩张的暗色，佛目低垂，怜悯地注视着浊土中独行的幽魂
‘好重的压迫感’
从未如此面对过六葬菩萨的威压。萧潇在泥潭般的空气中向前挪动，黑暗彻底降临前，她握住聂莫黎伸出的手
‘莫黎’
我会送你回家
不可见闻的愿力从二人相触的掌心交织缠绕，向外攀缘，顷刻间变作将魂魄与肉|体团团笼罩的茧。
视野暗下又重新亮起，藤蔓蜿蜒的古树下，萧潇看见一个哭泣的孩子。
近乎是毫无掩饰地愤怒着、也悲伤着
‘千年积累的愿力被使用过后，如今的幻境，变作由我们自身心结衍生出的情境了么’
被撕碎的照片随风飘落，她探出手，让那散落的碎片在自己掌心复原。
是一张全家福，萧潇见过的，在聂父聂母将长女抛弃之前。
她曾看着他们拍下这张相片。
不再挣扎的父母抱着自己终将离去的孩子，压下眉眼间的痛苦与纠结，用一张全家福作为分离前唯一的纪念。
现在，父亲的怀里空出了一个位置。
她摩挲着那空洞粗糙的边角，刻意加重了脚步。
“莫黎”
萧潇蹲下身，与那个依偎在树根缝隙间的孩子对上视线。
比她们相遇时要小得多，这时的聂莫黎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红色睡裙，衣摆上沾着泥。
夜风有些冷，穿着单薄的孩子警惕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上木头粗糙的表面才停下来。她胡乱用手背抹了抹脸，却越抹越花，泪痕混着泥渍糊了一脸：“..你认识我？”
萧潇弯了弯眼：“当然”
没有多做解释，她从衣兜里摸出颗糖，温柔道：“吃点糖吧？会开心一点”
“...谢谢”
小兽一般的孩子盯着萧潇看了许久，炸起的刺终于一点点软化下去。
包装在手中从各个角度观察了几圈，小莫黎含住糖，带着几分希冀的问：“是妈、是婆婆拜托你来的吗？”
萧潇沉默了瞬间：“嗯..”
片刻后，她选择坦白：“虽然很想说是，但如果被戳穿的话，以后再怎么解释莫黎也不会再信我了吧？”
这选择或许不对，因为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里又飞速聚集起雾气，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肩膀也重新紧绷起来。
根本没有哄小孩经验の萧潇：坏了闯祸了
找补的解释还没来得及想好，低低的、压抑着惶恐的认定就从面前传来：
“..她也不要我了”
萧潇：！
我真不是这意思啊亲爱的！
疑似闯祸水平日益上升的厉鬼匆忙开口：“婆婆没有不要你——”
“那为什么她让我以后不能叫她妈妈了！”孩童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哭腔，"是不是因为他们、是不是因为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不该打那个欺负人的家伙、是不是因为我让婆婆丢脸了——"
她越说越急，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去
“还是因为我不够听话、我可以很听话的、我可以——”
“不是的！”
条件反射地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萧潇护住她的后脑，半跪着，一下下轻轻拍起小莫黎的后背：
“不是的，听我说、听我说..”
“被欺负一定要反抗，听话也不是被爱的前提，莫黎、”
用力的回抱打断了鬼魂的话语，怀里的孩子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还哽咽着。好一会儿，才在背后规律的轻拍下很小心地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我不是婆婆的亲生孩子呢”
“为什么生下了我又扔掉我呢”
“为什么、”似乎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强硬地压下了向外倾吐的字眼。孩子把脸埋得更深，呼吸抽动着，把语句都打得破碎：“为什么没有人...”
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因为唯一将她捕获的怀抱也渐渐松开。
年幼的孩子心口倏然一空，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攥住了一片虚空。
她慌忙抬起头，对上一双极认真的漆黑眼睛。
萧潇望着她，轻声开口：
“那么，愿意和我走吗？”
清风浮起，吹散冰凉的夜露
这边静静等候的幽鬼已然抱起孩童，另一侧直白进击的活人却在同伴的幼年体面前惨遭滑铁卢：
“别等了，我带你走”
“..我不认识你”
“我是聂莫黎，长大以后的”
“不认识”
“浮路市，你给过奶糖，陪你一起等到你妈妈同事来接的小孩，”几乎从来没见过哪个年龄段的萧潇冲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聂莫黎耐着性子蹲下来，“有印象吗？”
“没有”缩小版祭品又警惕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没有人在路边陪过我那么久”
有被伤到の聂某“...你今年多大？”
“快五岁了”
聂莫黎：“。”
好得很，还得大半年才见第一次面
被此时两人压根不认识的现实狠狠打击了一番，聂莫黎沉默片刻，认命道：
“我陪你”
按萧潇的性子硬来肯定不行了，只能慢慢软化
但愿这幻境里没人来接吧，要是能把人留在身边就好办得多
终于愿意跟她对上视线的小孩依然没什么好话，只是很意外地反问：
“为什么？”
唉，还是现实里的祭品好骗
“怎么，有人陪你还不乐意？”
知道这是幻境，聂莫黎说话也还算轻松：“你就当我善心大发，看不惯你这种随手一拎就能带走的小礼物一个人待着”
不用想也知道是幻境突破口的小笨蛋还傻傻望着她，动作里的警惕也降下去，还在跟她解释：
“我是人呀，不是礼物”
又不冲突
抬手就捏住孩童圆圆的小脸，聂莫黎逗她：“人也可以当礼物啊，如果天黑还没人来把你带走，我可就要据为己有了”
“欸？！”
“而且不会有人说什么哟”
反正是幻境，带走也没关系吧？
随手拿法力捏出个凳子往上面一坐，她看着面前睁圆了眼睛的小孩，笑吟吟的向前倾身：“谁让，我是你未来的家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浊土洞天（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