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故事集》赵芙菱华

11、烬蝶碑

　　我第千百次点燃铸魂炉时，炉壁上的人影终于清晰。燕徊的魂火在鼎中跳动，映出我腕间新添的灼痕——那些被认作炼器伤的疤，实则是烬蝶咒发作的印记。
　　"阿灼，冷吗？"虚影从身后环住我，寒气却刺入骨髓。三百年前他说要为我锻把绝世灵剑，如今剑成霜天，执剑的手却再触不到实体。炉灰突然聚成铜镜，照出我心口蔓延的冰纹——那正是霜天剑的剑纹。
　　铸魂锤脱手砸碎冰棺，露出里面完整的婚服。袖口金线绣着的本应是鸳鸯，此刻却显出狰狞的锁魂符。记忆如蝶群破茧，三百年前根本没有仙魔大战，是我自愿跳进铸魂炉，用天生火灵根为燕徊续魂。
　　"你总说霜天剑缺个剑灵。"我扯开衣襟，心口剑纹正在吞噬血肉，"却不知剑灵早在我第一次点燃铸魂火时，就住进了这里。"
　　燕徊的虚影开始溃散，霜天剑发出悲鸣。剑柄处镶嵌的玄冰玉突然脱落，露出里面跳动的琉璃心——那是我当年剖给他的半颗真心，此刻正被烬蝶咒烧得通红。
　　"别看..."他想蒙住我的眼，可冰晶凝成的手指穿过我的瞳孔。铸魂炉炸裂的瞬间，我终于看清霜天剑身的铭文——根本不是镇魔咒，而是用上古文书写的"同命契"。三百道天雷劈开的不是魔障，是我们脚下相连的因果线。
　　记忆溯回流火。那些所谓的闭关修炼，是他替我承受烬蝶反噬；每次剑鸣时的头痛欲裂，原是他在对抗同命契的束缚；就连最决绝的"从未动心"，也是他跪在无字碑前，对着我的命灯演练过千百遍的谎言。
　　霜天剑彻底碎裂时，燕徊的虚影凝成实体。他心口插着半截断剑，剑身映出我逐渐石化的双脚："傻姑娘，铸魂师动情那日，就该知道要成为爱人的墓碑。"
　　三百年后，霜天剑冢多了块无字碑。新弟子总看见碑上停满灰蝶，触碰的瞬间蝶翼会显出血色剑诀。而九幽最深处，每逢子夜便响起锻铁声——青丝成雪的女子跪在冰棺前，正将记忆凝成金线，一针针缝补早已冰冷的婚服。
　　若有夜风掀起棺盖，会窥见男子指尖缠着焦黑红线，线头系着块炽热琉璃。每当雷暴降临，琉璃便映出幻象：少女举着新锻的匕首雀跃而来，发间银铃晃碎一地晨光。
　　"燕徊你看，能斩情丝的断念刃！"
　　"嗯，我们阿灼最厉害了。"
　　他藏起被刃气割伤的手，笑着咽下喉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