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中秋 ...
-
那日村民们的热情实在招架不住，黎屿与薄暮舟二人被送了很多东西，黎屿总觉得不好意思。
这几天他但凡有感应，不论早晚，抬剑便杀出村子，魔物一出结界，还没杀半个人，便已经死在黎屿剑下。
他为了不让薄暮舟起早贪黑跟着他一起，每次出门都轻手轻脚，一瞬间就消失了。
“娄礼。”
三更半夜，月朗风清。
黎屿又除魔回来，见屋子门口，薄暮舟只穿了一件单衣，便倚在门口等他。
“师尊？”
夜里冷，黎屿连忙给人罩了一个取暖结界，搓着人的手就要进屋。
薄暮舟没什么反应，他做什么便由着他做，等再次坐到榻上，他以手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
黎屿闻声，抬眼，“这么晚了，师尊等我做什么。我吵醒师尊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蜡烛，自上而下照亮了青年的脸，黎屿伸手为薄暮舟脱掉皂靴，他刚脱下一只，眼前人忽然抬腿，踩上了他的膝盖。
黎屿动作一顿，“……”
仅仅一个动作。他耳垂便发起烫来。
“师尊……”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那把温柔的嗓音透着倦怠，能听得出薄暮舟方才外睡梦中转醒。
“不是第一次了。”
青年又补了一句，黎屿注视着他开合的嘴唇，如实解释道：“我……我去除魔了。”
“嗯。”薄暮舟稍微弯了弯腰，单手托腮，声调拖得有些长，“大英雄。”
“……”
这话听着并不像夸奖，黎屿没应。
“怎么去除魔，不和我说一声？”
“……我看师尊睡着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次。”他换了一边去踩，“每次去除魔，一声不吭地就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尊？”
他长发垂落，用手指抬起黎屿的下巴。
烛光流转，黎屿描摹着青年如画的眉眼，却在如此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是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薄暮舟并不是在说尊卑。
薄暮舟这次生气，固然是来源于他的不告而别，却好像并不是因为那什么尊师重道的礼仪。
“对不起……”他迎着薄暮舟的视线，这样道歉，“师尊，很晚了，我们歇息吧。”
薄暮舟没动，也没说话。
“我下次绝对不会抛下师尊一个人。”
黎屿说出这句话，眼前人的神色明显有所松动，黎屿趁机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明日我给师尊做糕点吃。师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脸颊上的温度很低，明显是在室外吹夜风吹久了沾染上的凉意，黎屿从身后抱住薄暮舟，用身体去暖他冰凉的手指。
进入梦乡前，他在薄暮舟耳边低声说：“我知道的，我不在身边，师尊会冷的，对不对？”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没有答话。
这天晚上之后，黎屿去除魔前都不忘了告诉薄暮舟，并且保证自己会在什么时间之前回家。
一般他这样说过，薄暮舟便不会再想跟他同去。
山林里，血气弥漫。
这里已经几乎是结界附近了，越接近这里，所感受到的魔气便越重。
黎屿这几日除魔，离结界越来越近。他知道已经被某些人察觉到了，可他并不会停手。
身后刮起一道风，浓重的魔气逼近。
黎屿回身，果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娄礼的兄长，娄简。
他还是穿了一身黑色兜帽，相比上次见面，他此时脸色说不上来的难看。
“砰——”
他手中法器出手，黎屿抬剑便挡，同时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只一个来回，娄简便明显落于下风。
他收了法器，语气阴沉：“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黎屿负剑而立，“当然知道。”
“那你可知，你杀的都是些什么？”
“我也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杀？”娄简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大起来，他直直盯着黎屿，问他：“让你趁机夺取他的仙丹，阻止他献祭，眼下他重伤不是最好时机吗？”
“你为什么不动手？”娄简的眼神简直能生吞了他，“还杀了这么多魔族同胞？”
黎屿不说话。
他虽然计划着让薄暮舟堕魔，与眼前这个人的利益相一致，但他就是不想说出来，与这个NPC同仇敌忾。
“兄长是不信任我？”他含笑注视回去，语气却分毫不让。
“如何信任？你现在还在与我谈信任？”娄简不可置信，“你杀了那么多同胞，你的行为已经和叛变没有任何区别了。”
“那你且等着吧。”
黎屿说完，并不等娄简反应，一闪身便消失在了娄简眼前。
——今天是中秋节，他答应了薄暮舟要中午之前回去的。
娄简盯着黎屿离开的地方，抬起手腕，对着手腕上的手环道：“父亲，您都听到了吧？”
_
黎屿回到村子，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子看见他回来，便大声嚷：“仙君哥哥回来啦！”
这样嚷着，快步跑到村长家给薄暮舟通风报信：“仙君哥哥除魔回来啦！”
黎屿跟着孩子们回到家里，见薄暮舟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见他过来也只是淡淡的掀起眼皮，说了一句：“除魔回来了？”
“嗯。”他凑过去讨了一口茶，嫌弃自己一身的汗，“我去洗个澡，师尊中秋节快乐。”
“嗯。”
中秋节，村民们组织着办大席，热情邀请他们两个一起参加。
这场席从午后就开始准备，黎屿洗了澡，还没跟师尊说上几句话便被叫去帮忙。
村民们把锅搬到了外面，生火炒菜，黎屿在那头帮着颠勺，洗菜的大娘很热情，“仙君今年贵庚？可有婚配呀？”
黎屿头一次被人问到这种问题，一下子就红了耳朵，他第一次装作没听清，第二次便不好再装，只能老实回答：“刚及弱冠，潜心修炼无心姻缘。”
“这样哦。”大娘操着一口乡音，很热情朴实，“修仙是刻苦哦，看你才和我闺女一般大呢。”
“不苦不苦。”
守着一口锅，黎屿又出了一身汗，中午洗的澡白洗了，等到天色擦黑，他才闲下来，被支使去喊孩子们吃饭。
黎屿抓了一把糖挤出去，想看看薄暮舟在做什么。
现在天明晃晃地亮着，但是太阳并不毒，还有细的风轻轻吹过。
薄暮舟今天穿的还是白衣，外面罩了一层淡蓝的大袖衫，衬得人多了些温润，少了些生人勿近的冷淡。
村口榕树下，薄暮舟还是搬了他那张大藤椅，靠在上面，他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眼角眉梢却尽是温柔之意。
他面前围着一群孩子，个个扬起了头，专注地盯着他指尖翻飞的亮光，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声来。
“好漂亮！”
“仙君哥哥我还要看！”
他流转着金光的手指在最前面的孩子鼻尖一点，轻笑着询问：“要看什么？”
“想看月亮！”
薄暮舟手腕一振，用灵力凝出一个光球，手指转着给孩子们展示阴晴圆缺，小孩子们其实不懂，只觉得很厉害。
“仙君哥哥我想吃糖。”
“吃糖？”薄暮舟淡笑着抬眼，黎屿手里放着自己刚才抓过来的糖，猝不及防与薄暮舟对上视线，
只见薄暮舟手中金色光芒一收，手指间便多了一颗糖，“拿去。”
“哇！仙君哥哥我也要！”
小孩子们缠得紧，薄暮舟靠在藤椅枪有求必应，黎屿一时间看得出了神，等他想近前时，才发现自己手里已经空了。
“没有了，去别处玩吧。”薄暮舟手里剩下最后一颗糖，他谁也没给，反而塞进自己嘴里，声音含混地说自己没有糖了。
黎屿看薄暮舟用自己的糖哄孩子，心里泛着股熨贴的暖意，他走到薄暮舟身后，扶着那张藤椅的椅背说：“仙君哥哥，我的糖呢？”
薄暮舟也没回头，只稍微向后摇了下椅子，“你这样大的孩子，不吃糖了。”
黎屿唇边泛起笑意，他低头，温柔道：“那师尊这样大的孩子，怎么还吃呢？”
薄暮舟不回答，转而问他：“开饭了吗？”
“正要来叫你们的。”
农村的大席很丰盛，在空地里摆了好几桌，大锅里炒出来的菜调味不那么精致，却也很可口。
薄暮舟吃得少，又喜静，吃饱了后抓了一块桂花糕便离席了，黎屿便也跟着。
他从板凳上站起来，跟在薄暮舟身后，黎屿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等人回过头，才注视着薄暮舟眼睛道：“师尊，跟我去看月亮吗？”
他问得有礼，做的却是土匪行径，他不等人回答，便揽上薄暮舟的腰，运功跃至屋顶。
瓦片碰撞出轻响，黎屿侧头看向薄暮舟，后者手里还拿着那块桂花糕，他仰头对着月亮，将甜腻的糕点送至嘴边，咬了一口。
月色清冷，银白的辉光披在青年肩头，衬得人气质出尘。
不远处犹在桌上的人们谈笑风生的动静隐隐约约传来，将这幅美人图景衬出了一丝烟火气。
黎屿从未这样赏过月。
“师尊。”他轻轻开口，“今晚的月亮好看吗。”
“好看。”薄暮舟说出这两个字，却没再看月亮，而是忽然回过头，问黎屿：“这种团圆的日子，会想家吗？”
黎屿一愣。
薄暮舟会问这样的问题，是他完全没有预料过的。
薄暮舟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娄礼，甚至他所关心的这个娄礼也不是完全真实的。
“我拜入您门下很久了，师尊就是我的家人。”黎屿望着薄暮舟眼底映着的月光，这样说到。
薄暮舟对他的回答没什么反应，黎屿便反问：“师尊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问问。”
薄暮舟垂眼，将手里的桂花糕给黎屿分了一半，递过去时忽然笑了一下，不同于平时那种似真似假的浅淡的笑，像是忍俊不禁，开心的情绪满溢时才会有的忍俊不禁。
黎屿呼吸不自觉放得轻缓，几乎是珍惜地凝视着这抹笑意。
“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中秋节。”
少有的直白话语，这样被轻飘飘地说出来。
黎屿愣住，下意识地迎着薄暮舟的目光，握住他递来桂花糕的手，几乎是急切地承诺：“那我……让你以后的每个中秋节都这么开心好不好？”
他的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热切，他盯着薄暮舟的眼睛，期盼着他应允。
他不想让薄暮舟回到原世界，他想带他离开，带他去过让他开心的生活。
细风吹过，撩起发丝，黎屿迟迟没有听到薄暮舟的回答。
期盼的声音没有落下，黎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魔息。
他面色一凛，便听见耳边响起熟悉声音：“娄礼，你竟然在跟一个修仙之人谈以后？”
黎屿下意识将薄暮舟护但身后，抬眼看到娄简沉冷的脸。
娄简看着他的动作，冷笑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中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