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字如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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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卓低头看着脚边的拖鞋，余光扫过祝允清那双用力绷直而显得格外骨感的脚。
一声模糊的轻哼声后，他慢悠悠弯下腰，动作带着点刻意的拖沓。一手一只拎起那双被自己坐得温热的拖鞋，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给。”
他往前一递，停在祝允清脚边几寸的地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请吧，祝大学神。”
祝允清没动，只是垂着眼帘，视线落在那两只近在咫尺的拖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拖鞋并没有放到地上。
贺兰卓等了两秒，耐心告罄，干脆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祝允清的脚尖。
“你……放地上就行。”祝允清忍不住开口，脚尖缩了缩。
贺兰卓动作顿住，抬眼，正对上祝允清抬起的目光。没再坚持，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手一松，两只拖鞋“啪嗒”两声落在地上，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伸脚就能穿上的距离。
“行，你自己来。”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试图给人穿鞋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转身洗漱上了床。
祝允清盯着地上的拖鞋，几秒后，动作有些僵硬地弯下腰，飞快将拖鞋套回脚上。
刚才被托住脚踝的触感，指腹划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微痒意和无法抗拒的力道，还有那拂过伤处的温热呼吸……
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贺兰卓低头专注上药时，那低垂的浓密眼睫和紧抿的唇线。
一切都让他心口发紧、无所适从。
虽已深夜，睡意却杳无踪迹。
上铺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吱声，贺兰卓小幅度翻了翻身，又想起夜色下模糊的一瞥。
锁骨那处……是胎记吗？
再没听到动笔的沙沙声。寂静在宿舍里蔓延，窗外偶尔掠过风声，裹挟着树叶的窸窣声。
两个少年，一上一下，一卧一坐。
各自的心事在黑暗里无声浮沉、碰撞、对峙。
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一束阳光顺着窗户斜斜照射进来，将地板分割成明暗交界的几何图形。
久违的周末。
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浮动，慢悠悠打着旋。
空气里弥漫着饭香气，贺兰卓耸耸鼻尖，气味从身下直直传来。
翻身下床，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打包好的豆腐脑和几个包子。上手一模，还都是温热的。
一连吃了好几天面包，再次见到正常的早餐，他都觉得是人间美味，让人口舌生津。
扭头看向坐在桌前的主角，手里的书本刚好翻过一页。许是余光瞥见他下床，也没扭头，“你起太晚了，食堂要关门。”
特意帮他带的？
一睁眼就有饭吃，贺兰卓嘴角上扬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洗漱完就开始享用。
豆腐脑是他喜欢的重油重辣，还有榨菜和葱花香菜。移开打包盒时，下面藏着的纸条悄然现身。
“谢谢你”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上面的字迹工整但不失飘逸，清俊又不失锋芒，收尾处却又透露出点柔软来。真真是字如其人。
贺兰卓随便抽出来一课本，将纸条夹了进去。
直到上晚自习，他才想起来，觉得夹在课本里一个不小心就要丢，便想着拿出来给它重新找个归宿。
只是，临了猛地发现，他忘了那纸条夹哪本课本里了。
“……”这该死的七秒记忆。
刚要一本本翻过去，肩上被人轻拍，“贺兰卓，华子找你。”
教导主任找他？
该不会是发现他撒谎了吧？
可也没找丁新桐啊？
满腹疑问在踏入主任办公室时烟消云散。
办公室里除了桌子后的华子外，泾渭分明站着两拨人。一边站着祝允清和李东明，另一边站着10班11班两位班主任老师。
李东明身侧还站着一位趾高气昂的女人。
蹬着黑色细高跟，身穿红色长裙，一头波浪卷发垂在脸侧，衬得妆容越发凌厉。冷冷瞧着众人，尤其是祝允清。
贺兰卓默默在祝允清身侧站定，肩头不小心蹭了蹭对方。
“刘主任，温老师还有张老师。”
女人率先开口，手指着李东明额头上包着的大纱布，缠得极厚，边缘渗着黄色药渍。
“你们可要为我儿子做主啊，你们看看。”她声音陡然拔高，“这才开学多久？某些人就这么欺负我儿子？”
李东明讪讪，缩了缩脖子。
女人指尖猛地指向祝允清，眼神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你们是不知道，我儿子头上的伤口深到都能见到骨头了！”
祝允清垂着眼，充耳不闻。
“学习好有什么用？”
女人冷哼一声，“还真就是穷乡僻壤出刁民！看着板板正正，实际上骨子里……”
贺兰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白了女人一眼。
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给人定罪，还上升到地域歧视？
“李女士！”刘华猛地敲了敲桌面，正色道：“孩子面前，还是注意言辞的好。”
“是啊是啊。”温欣附和，眼神示意身侧的男人打圆场。
男人愣了一下，扭头对女人笑着说：“对啊李东明妈妈，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祝允清同学绝对……”
“误会？！”女人抱臂冷笑，“我儿子脑袋都这样了，不是被人欺负？更重要的是这万一对学习有影响怎么办？我儿子要是高考出了问题，你们谁能负责？！
还是说，你们这些人明目张胆偏袒好学生？”
贺兰卓心里清楚，连他都能被叫过来，绝对是有人告状。
当时就三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刘华对这种事显然司空见惯，直视着女人气定神闲开口：“李女士，说话做事都要要讲证据……”
“证据？”女人视线环视一圈，最终落到贺兰卓脸上，“哎，你，我儿子说当时你也在场，你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贺兰卓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女人点点头。
“这可是您让我说的啊，大妈。”一句大妈险些让女人裂开，但为了她儿子，硬生生忍了下来。
贺兰卓见祝允清神色松了松，放心开口：“事实就是你儿子骚扰人家不过，自己脚滑撞上了门把手。”
“你放屁，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是死同性恋！”
女人暴怒，简直要七窍生烟。
原以为是来帮她儿子的，结果跟那人是一丘之貉！
“哎大妈，我哪儿提到了这几个字？你別乱说呀！”哪儿还有对号入座不打自招的，他零个字提到同性恋好伐？
贺兰卓捂了捂受惊的心脏，视线投向对面三人，“器材室不是有监控，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面三人神情尴尬，还是温欣先开口：“贺兰卓，那个监控我们看了，显示器里面很模糊……”
怪不得要把他也叫过来。
不是，这监控多少年没换了？亏他还蛐蛐李东明傻，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那我就是唯一证人咯？”贺兰卓摆摆手，“大妈，我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要不，您自个儿问问您儿子？”
女人闻言，当真把李东明拉到角落询问。不知李东明说了什么，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才走过来。
“刘主任，无论如何我儿子受伤是真的，还耽误了考试。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您要给祝允清记个大过，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女人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儿子放着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怎么会喜欢他？要说同住一年，他没有刻意勾引我儿子……”
谁信？
女人自顾自说，全然没有注意到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黑了脸。
“阿姨。”祝允清冷声开口，“你是要我把所有证据都放出来吗？过去一年里，你儿子偷窥、跟踪……”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女人蹙眉，喋喋不休没完没了了。
……
脸皮真厚。
贺兰卓默默吐槽。
视线落在祝允清身上，对方眼里似有水光，下意识捂着腹部，像是很难受。
那女人几乎是把所有恶毒的话语都施加在他身上，几天几夜说不完。
他好像知道祝允清为什么会答应原主搬宿舍，那天的反应又为什么会那么大。任谁身边有这么个人……
抬手想捂住他的耳朵，却被人挡住，贺兰卓扭头，是温欣。
“贺兰卓，没你事了，我们先出去吧。”
“统子，你留下听，之后将处理结果告诉我。”
【好！】小团子猛地出现，钻进办公室里。
门合拢的瞬间，他只能看到祝允清笔直的脊背，和女人疯狂的咒骂。刘华坐在两人之间，并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为什么？”贺兰卓问温欣，似是不解。
“主任其实也是变相保护祝允清，等她发泄完了，气消了，是不是就好办了？”温欣笑笑，视线像是要穿透那扇门。
“只是要祝允清一个人面对，太残忍了些。”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错，甚至是受害者。
区别……可能就只是李东明有个胡搅蛮缠的妈替他撑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转回头，“贺兰卓，老师也带了你一年，知道你本心不坏。有时候啊，你以为的只是你的妄想而已……”
所以，不要钻牛角尖，也不要看低自己。
每个人都会有闪闪发光的一面，只是发现没发现的区别而已。
“……看到你能有所改变，老师很欣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字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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