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士兵被俘后》不胜马

93、第 93 章

　　大夫人抬了抬手，温和地说道：“起身吧。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可儿坐在一旁并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大夫人。

　　丫鬟立刻给她上茶。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神色冷淡，道：“虽然我抬了你的位份，但你的日子好过与否全不在我。若你不能拉住镇儿的心，就算你怀了他的孩子也没用。如今镇儿的心思全在谢夫郎身上，若谢夫郎不喜你，镇儿恐怕也不会多偏袒你。到时还不知道你会被谢夫郎如何磋磨。所以，可儿，你是聪明人，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可儿连忙起身行礼，道：“可儿明白夫人的意思，多谢夫人提点！”

　　大夫人欣慰地点点头，道：“好了，你回院里好好休息吧，可别累了身子。若有什么不适便派人过来同我说。”

　　可儿福了福身，请安算是结束了。她带着两个小丫鬟回到呈德院。

　　呈德院是杨镇夫人的院子，就在呈禄院旁边。原本杨府的小辈们都是一家一个院子，可如今杨镇赚得太多，三个官老爷也升了一截半载的，三个房的少爷们也都当官的当官做事的做事，整体都是欣欣向荣个个向好。在这种情况下再让小辈们夫妻俩蜗居在一个院子里，到底小家子气了些。更何况现在世事平和繁荣，各个年富力强的少爷们都不想房里空落落的只有零星几人，所以纳妾扩院势在必行。得宠的姨娘们都得了自己的小院子，更何况是杨镇拼死拼活也要娶的谢文柠。所以谢文柠自己占了一个大院子。

　　杨府里所有的院子都是和杨府的整体装饰一样，低调暗沉。游廊房木一片暗沉，天气不好时都分不清到底是红漆还是黑漆，一眼望过去，只记得是灰沉沉暗漆漆的一片，颜色和样式嘛倒是记不得了。三位老爷们又刻板，地是地园是园，园里的花草树木绝不能在府道上出现。所以在杨府里参观时真真是瞧不见一点鲜艳的颜色。只有走到那块宽阔的后花园里才能瞧见各色鲜艳的花朵绿叶。杨府的后花园就像是杨家人心底里的那点自由，再没有繁琐古文规训的规矩和道理，什么名贵种什么，什么好看建什么，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迷宫园林和假山峭壁应有尽有，天南海北的好东西都往这里堆。这个后花园很大，几乎是杨府的一倍大小。这个后花园并不待客，只有前边的一个小花园可以招待客人。所以杨府的公子小姐夫人老爷们日日都在这里玩耍嬉闹，出了后花园，又是规规矩矩刻板单调的杨家人。
　　这就是一半是官一半是商的杨府人的规矩，面上要低调刻板老实，背地里你爱干嘛干嘛。就连总爱干出格的事的杨镇也遵循着这条心照不宣的规矩。他的呈禄院里边外边都一样单调不出格，都看不出来是富商。可谢文柠的呈德院却完全不一样。

　　谢文柠没钱，可他的夫君杨镇有钱啊。谢文柠没权没势，可杨镇有权有势啊。谢文柠不喜欢暗沉的颜色，他说像坟墓。所以杨镇就让人给他换。漆不能太暗，房屋格局要好不能挡了光线，游廊不能单调，地上也要用花草装饰。院内不能光秃秃的，要种上鲜艳适宜的花草。装潢更是怎么奢华怎么来。更别提屋内的摆件了。谢文柠去杨镇的库房里挑，挑一件拿两件，最后杨镇的库房空荡荡的，谢文柠自己的库房满当当。杨镇的东西转了一圈成了谢文柠的。偏偏杨镇不说什么，笑嘻嘻地给他拿。这库房里的好东西就这样成了谢文柠财产单子上的物件。日后谢文柠要走要当，这些东西都得跟着他。
　　杨镇自己辛辛苦苦赚的买的现在成了谢文柠的。这事让三个房的少爷小姐们笑了三个多月。把自己的财产分出去，这不是傻子吗？
　　大夫人得知后气个半死。大老爷听后也愤愤不平。这个臭小子都没给他什么好东西，现在直接成了谢文柠的！岂有此理！

　　有了杨镇的撑腰，谢文柠行事更大胆了。他不喜欢颜色沉闷的衣服，偏爱艳色亮色，最好有彩绘织金缀珍珠的工艺在里头。因为他在齐国公府时就见到徐文景这么穿的，所以他也想要。杨镇并不反对，由着他买，还是单独买不跟府里人团购。因为杨府团购的衣服都是一样的低调，料子也普普通通完全不追求时尚新潮，不合他意。
　　所以每次杨府聚餐开会时，总是乌泱泱里一点亮。重规矩的杨家人瞧见杨镇这么纵着新娶的夫郎甚是生气。大家都这样，凭什么低贱的哥儿谢文柠可以不一样？！
　　可他们的不满和怨怼在杨镇每月上交的银两里消失殆尽。无他，杨府开支里的大头全是杨镇在出钱。少了杨镇，杨府能穷十分之九。所以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只有在杨镇不在场时才悄悄地挤兑谢文柠。

　　这些思绪转瞬即逝，可儿带着两个丫鬟回到自己的西厢房。

　　呈德院的西厢房被朱妈妈一通捯饬，反而丢了之前的奢华精致，只剩下和杨府一模一样的暗沉单调。柔和的窗纱都换下，空荡荡的开着窗户。图案栩栩如生的屏风都撤掉了，那是杨镇买给谢文柠的。被子床单也是暗的硬的。大床不合身份，被换成挤挨挨的小床。摆件都撤了，全换成毫无新意的花瓶瓷器，看上去又老又旧。

　　可儿心绪复杂地上前看了一圈。以前谢文柠享受的时候她只能站着看着。现在她成了姨娘还怀有身孕，凭什么那些东西她还是不能拥有？

　　她身后的丫鬟悄悄对视一眼。一个丫鬟凑上前低声问道：“姨娘，可是有哪不合心意？”

　　可儿神色淡淡，转身问道：“这屋子之前就装扮得好看，为何都撤掉了？”

　　丫鬟犹豫片刻，回答道：“这......朱妈妈说这些东西都不合规矩，姨娘要住，自然都要撤干净了。还有就是......朱妈妈顾忌着谢夫郎。这些东西原先是谢夫郎的，若给您用了，谢夫郎到时指不定要怎么折腾您呢。”

　　“他的？”，可儿冷哼一声，“明明是少爷的东西，被他用了就成了他的？我是少爷的妾室，为何我就不能用少爷的东西？”

　　丫鬟不敢回嘴，低头呐呐不语。

　　可儿无意与丫鬟争辩。她愤怒又不甘，还有些疲倦，只想回寝室休息一下。

　　“姨娘且慢！”
　　此时得心大喊一声。
　　她大摇大摆地闯进西厢房，像个主人家一样傲慢无礼。

　　“成了姨娘的第一天就得意忘形了？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都得给正夫请安！咱们谢夫郎等了你许久，却迟迟不见姨娘的身影。”

　　可儿转身看着得心，眼神阴冷。

　　得心毫不在意，扬着嘴角让路，笑道：“姨娘，请吧！”

　　杨镇不在，可儿没法子只能跟着得心去主屋。

　　主屋里，谢文柠此时正脸色难看地端坐在堂上。
　　今日风大寒凉，他穿了蓝色袄衣和彩绘白袄裙，外面套了一件宽大厚软的半袖鹅黄貂毛缎面褙子，领边和袖边都有一圈厚实的白毛，头上金簪宝钗一样不少，看得人眼花缭乱，整个人瞧着亮眼又富贵。只是再漂亮的衣服首饰也藏不住他恼怒的脸色。

　　可儿压抑住心底的愤懑，面色平和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按照规矩，妾室要给主母/正夫敬茶。

　　可儿接过丫鬟的茶杯，上前两步跪下端茶。

　　谢文柠冷着脸不接，直直地打量她：“哼，才刚抬了位份就换了一身打扮。我还不知你有这么好的珍珠宝钗！”

　　可儿端着茶杯冷笑，回道：“可儿再不济也在杨府伺候少爷将近十八年，怎么着也有自己的体己钱。可儿不似夫郎，轻飘飘说几句话就能掏空少爷的库房，自然得花自己的钱置办东西！”

　　闻言，谢文柠脸色更加难看。下一秒，他火大地扬手一挥，“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可儿脸上。

　　“啊！”

　　可儿被扇得跪不稳摔倒在地上，茶杯乒呤乓啷地碎了一地。

　　“姨娘！......”
　　两个丫鬟急急唤了一声，又在谢文柠冷厉的眼神下噤声低头。

　　无人扶起可儿。可儿抚着红肿的左脸跪坐在地上。她得意又恼火地直视谢文柠：“夫郎生气是应该的。只是可儿并没有在少爷成亲后伺候少爷！这个孩子，是夫郎与少爷成亲前，少爷赐予可儿的！夫郎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可儿下手！......呵，也是，可儿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与少爷感情深厚，如今又在您前头有了孩子，夫郎自然要生气的。”

　　“你给我闭嘴！”
　　谢文柠涨红着脸大骂，
　　“你怀了孩子又如何？！我是正夫，你就是怀了整个梁山好汉也要低我一头！”

　　可儿捂着脸直直盯着谢文柠，毫不畏惧：“现在是！日后，可不一定！”

　　这句话正中靶心，激得谢文柠浑身战栗起来。

　　“夫郎！”
　　得心在一旁看得焦心，突然上前低声哄道，
　　“夫郎，姨娘有孕在身，您多少得顾忌些。还是先走完敬茶礼吧？”

　　谢文柠咬紧牙关，死死瞪着可儿。

　　可儿不仅不害怕，反而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如今她怀有身孕，谢文柠怎么着都讨不到好处！

　　此时姗姗来迟的杨镇拎着两个盒子快步走来。他一进来就看见坐着发火的谢文柠和跪坐在地上可怜无助的可儿。

　　“文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