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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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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叫我说不要再想他了。
咨询室里,医生表情温和,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我们一般主张患者尽量远离根源、致郁的事物,而你的病因是他……”
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两年前那个面容清隽的男人,黑沉的双瞳和他额头上引人注目的十字。
库洛洛即是我的“病因”。
“小姐,请问这里有人吗?”
棚外夏雨淅淅沥沥。男人收了伞,把一只手搭在我对面的位子,笑盈盈地问我。语气是询问的,但看起来已经随时准备好坐下了。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望着男人坐下。
他没有马上安静下来不再说话,而是很自来熟地开始套近乎:“小姐一个人来这里,是只为了尝尝这里的菜色吗?听说这里最出名的是情侣套餐。”
“是。”话语简洁。对不熟的人,我一般不说太多的话。更别提这是一位有些怪异的……
男人光洁的额头上纹着一个十字,随他动作不断在我眼前晃动,夺人耳目。我的视线不由得跟其移动,也许是太过炙热,被男人发现了。
他提起嘴角,手指了指纹身:“小姐对这个感兴趣吗?”直盯着我。
“……抱歉。”
“哪里哪里,这个经常被人盯着看的,我已经习惯了。”他哈哈笑出来,又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喜欢就纹了。”
我把视野焦点移到他的眼睛。那双黑眸幽深,望得人好像要被吸进去。
他微微一笑,伸出不算宽大的手掌:“认识一下,我叫库洛洛·鲁西鲁。小姐你呢?”
“库洛洛·鲁西鲁……”我喃喃出声。
“叮——”
突然一声轻响,我回过神,看到医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置物柜前,敲了下上面的音钵。
他严肃地望着我:“你又陷入回忆了。”
我低下头。幻想时常都有,但最近太容易沉浸到幻觉里面了。
大概是我想库洛洛想得太多了吧。
医生复又走到我前面坐下,一手拉过笔记本:“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总是沉浸在过去的事情里面。”
“……三个月。”
病情加重了。
走出大厦的电梯门,楼外的光景透过玻璃映入我的视网膜。下雪了。
出门得急,没有带伞。我低头拢了拢围巾,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微垂着头闯进风雪之中。
倏地,一把伞横入我的视线,接着头顶上风雪止息。撑着伞的男人面庞温润,额头上黑色十字纹身显眼,面容温和:“好久不见,小姐。风大雪大,小心着凉。”
这是自夏天那次以来的第二次见面。和初见那次一样的伞,我盯着伞发了会儿呆。
“你怎么在这?”
库洛洛也由着我不说话,等我率先开口,他才回答我的问题。
“刚巧在附近办事,刚刚看到小姐一个人要淋雪,忍不住就过来了。小姐呢,在这工作吗?”
“不是,也来这办事。”来做半年一次的心理咨询。是自我中学罹患抑郁症之后开始的,现在病好了也为了防止复发一直坚持着。
见我不愿多说,库洛洛带着些探究的眼神也就恰到好处地收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和小姐你还有些缘分。”
“说起来,为什么知道了我的名字还一直喊我‘小姐’?”
他愣了愣,接着露出有些无辜的表情,只嘴角的弧度透着些狡黠:“这样不是更好听吗——小姐?”
我被望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不得不说,用他那把清润嗓音吐露出来的“小姐”二字,确实要更动人些。
“……好吧。”
无意让目前还算陌生的库洛洛知道自己的住址,我们相伴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我顺利拦下一部出租车后,我们道别。
“抱歉,我先走一步。——谢谢你的伞。”
库洛洛微微欠身:“不客气,小姐。一路顺风。”
从回忆中抽身,我转向眼前的大雪。
现在没有第二个库洛洛了。
我提着医生开的药,冲进风雪里,在浑身湿透前等到了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家,差不多是睡觉的时间,洗过澡,冷水吞服药片。
如果库洛洛还在这里,一定会指责我不用热……不,他不会。他只会注意到这个,却从来什么都不说,哪怕要在痛经期费心费力照顾我。
他不愿承担让我养成习惯的代价,不要好习惯带来的馈赠。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不会再多耗心力。
他是一个冷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