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修车厂的风扇坏了,躺在滑板上的杜元野从车底下钻出,随手把卸下来的排气管扔到一边。
40度的高温让她大汗淋漓,她脱下沾满油污的手套,仰头灌下一大瓶能量饮料,吐出一口热气。
和她交完班的工友还没走,正窝在修车厂唯一一台破电视机前,收看白塔早间新闻。杜元野路过,扫了一眼屏幕。
画面中,一个穿着迷彩军装,身材高大精悍的男人昂首挺胸,走在队伍最前列,胸前金色的铭牌隐约能看清一个“关”字。
不少向导围簇在道路两旁,一边尖叫,一边抛来媚眼和鲜花。
那是白塔现任首席哨兵,关劲枭。
工友咂咂嘴,语气满是羡慕:“妈的,进了白塔就是牛逼,不就一破哨兵吗,至于舔成这样?”
她扭头看向杜元野:“听说你以前在白塔混过?”
杜元野“嗯”了一声。
“操,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想进白塔?门儿都没有!”
工友酸溜溜地骂完,又凑近些,不怀好意地压低声音,“哎,那儿的向导……床上活儿是不是特好?”
“就那样吧。”杜元野语气平淡。
工友显然不满意:“就那样是哪样?你他妈倒是说清楚……”
杜元野下巴朝电视方向一抬,说:“干过他相好,死鱼一条,叫都不会叫一声,没叼意思。”
“嗤——”工友不屑地笑出声,“吹你妈的牛逼!关劲枭的相好能看上你?”
杜元野也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杜元野脱了工服,准备出去,工友见状赶紧爬起来,揽住她的肩膀:“你去吃饭?带我一个,我还没吃呢。”
杜元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抹倩影出现在修车厂大门,兴冲冲地小跑进来:“阿野!”
杜元野抬头看去,来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脚上一双崭新的帆布鞋,脸庞柔软白净,与这脏兮兮的修车厂格格不入。
他怀里抱着一个饭盒,径直递到杜元野面前,眼睛亮亮的:“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三明治。
工友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撒手,并冲她挤眉弄眼:“哎哟喂!小老板亲自送饭上门!杜元野,你他妈艳福不浅啊!”
青年的脸颊瞬间飞起红晕,害羞地瞥了杜元野一眼。
杜元野倒是坦坦荡荡,没半点不好意思,抬手锤了一下工友的肩膀:“你别嘴贱,我和小老板不是那种关系。”
工友摸着肩膀,嘿嘿直笑:“听不懂,我先撤了,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
工友一走,偌大的厂子只剩下他们两个。杜元野端着饭盒,习惯性地就要往满是油污的地上坐,青年连忙拦住她:“地上太脏了,你等等。”
他四处张望,找来几张旧报纸和破布,匆匆铺了个简易的坐垫,杜元野这才一屁股坐下。
饭盒打开,露出夹着生菜片和午餐肉的三明治——这在资源匮乏的污染区,算得上是稀罕的美味了。
杜元野也不客气,抓起三明治狼吞虎咽。她吃饭的时候,青年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年轻女人一头金色短发,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料子是廉价布料,弹性很差,却被她结实精瘦的身材撑了起来。
她不拘小节的坐姿恰又展示出了工装裤包裹的一双长腿,看得他脸红耳热。
这个哨兵刚来厂子的第一天,他就看上了。无论是那张沾满油污也盖不住俊美的面庞,还是她叼着螺丝刀修车时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劲儿,都让他怦然心动。
他当即决定,一定要拿下对方。
但青年没想到的是,这哨兵就是块木头,不懂情爱,不解风情,不论他明示暗示,都像是媚眼抛给傻子看,叫他干着急。
没办法,他便只能循序渐进,他相信以他的人格魅力,总有一天杜元野会开窍的。
被他盯着的人一口气干完了三明治,抹抹嘴,把空饭盒递了回去。
“好吃吗?”青年殷勤地看着她。
杜元野扯动嘴唇,露出一个笑:“好吃。”
才怪。
这修车厂老板的儿子脑子里是缺根筋吗,好吃有屁用,厂里的活都是力气活,就这几片面包夹点破菜叶子,谁他妈能吃饱?
要不是厂里不管饭,吃饭还得自己掏钱,她宁愿去啃那些硬邦邦的合成肉。
好想念烤冷面、麻辣烫和鸡蛋汉堡啊。
杜元野苦哈哈地想。
杜元野从地球穿越到这个地方已经有五年了。
被杜元野穿的人是个孤儿,靠捡垃圾为生。杜元野命苦地捡了三年垃圾,在第四年的时候,终于时来运转,觉醒了珍贵的哨兵天赋,被招进白塔。
进入白塔,等于有了编制,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就能衣食无忧,躺平到死。
在这个世界,只有不到1%的人能觉醒天赋,进入白塔。
剩下的普通人,就只能在污染区做体力活为生,时间久了,会得大大小小的基因病。
但进入白塔没多久,杜元野就犯了事,被赶出白塔,沦落到污染区。
她是哨兵,可以凭力气吃饭,但她食量太大,常常吃不饱饭,要不是修车厂老板的儿子是个举世罕见的冤大头,每天都屁颠屁颠给她送饭,她就真要被饿死了。
冤大头不知道她所想,很是开心地说:“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
打发走人,杜元野太阳穴上的筋脉突然抽动一下,她立刻向换衣间走去。
打开柜门,手指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她想吃两片药,没想到药瓶打开,里面是空的。
“……”
杜元野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比脸都干净,她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转身往外走。
她离开修车厂,去到附近唯一一家黑诊所。
诊所门口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玻璃橱窗上布满污渍。
杜元野敲了敲柜台,让老板取两瓶止痛片。老板懒洋洋地从架子上拿药出来,报了价格。
杜元野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厚着脸皮问:“可以赊账吗?”
老板指着门口:“滚出去。”
杜元野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趁老板不注意,她一把把药瓶揣进怀里,扭头就跑。
“你爹的!再来老子砍死你!”老板在后头怒吼,但并未追出来。在污染区,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跑进一条幽暗窄巷,杜元野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干吞了下去。
像是还觉得不够,她又往嘴里塞了好几片,一连吃了大半瓶才停下,然后背靠着水泥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觉醒了天赋的哨兵,五感会变得异常敏锐,这导致他们的精神图景容易冗积精神负荷,患上感官过载。
只有向导才能帮助净化这些精神负荷,但是向导数量稀少,全都被集中在白塔中,很少外出。
对于被白塔驱逐的杜元野来说,获得向导的帮助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已经快一年没做过净化了。
她所有的积蓄都拿来购买抑制感官过载的止痛药物了,现在钱花完了,她只能靠抢。
不过好在污染区民风淳朴,只要你命够硬,什么东西都可以得到。而杜元野没别的优点,就是命硬。
过了十几分钟,杜元野脸色终于好了一点,她从地上爬起来,往修车厂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她远远地看到几辆军用的改装越野车停在道旁,迷彩涂装在污染区灰暗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每辆车车顶都伫立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头盔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那是白塔的军人,与杜元野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哨兵穿着同样的制服。
杜元野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调转方向,绕了远路,加快脚步赶回修车厂。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她手心却不自觉渗出冷汗,在工装裤上擦了又擦。
一把推开门——杜元野当场愣在原地。
修车厂内站着三个人:满脸惶恐的修车厂老板,不知所措的小老板,还有一个……军装笔挺的身影。
“啪嗒。”
杜元野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
对方望过来,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眉骨下的眼锁定在她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