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番外三：合籍大典 纵有千般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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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钟鸣传万界，众仙来朝昆仑巅。
当来自昆仑的请柬送到自家门中时，诸天万界众多宗门的掌教掌门们没有一个感到丝毫惊讶。
——已经惊讶麻了，完全没什么感知了。
但是当他们打开请柬，对“惊讶”二字的感知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昆仑诞生了一位新的半步金仙，这不值得惊讶，他们都做好了这位半步金仙送来请柬相邀赴约他的成道庆典，但，但……
这是什么东西！
看完请柬所书内容，真是恨不得自己眼睛都瞎了，转头又开始怀疑世界到底是否真实，这封请柬是否又是那位道祖恶趣味弄出来的内容，或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身处幻境之中。
看看这请柬上都写了什么！
成道庆典，也是合籍大典，这位才渡过道心之衰的新晋道君要在庆典上合籍，合籍对象是他师尊，一位金仙道祖！
你们昆仑……
一时间，纷纷怀疑人生的各位掌门掌教都开始沉思，找一个心心相印的道侣是否能让道途更为长久顺遂？
不然凭什么又出一个四万年就渡过道心之衰的半步金仙！
哪怕是昆仑那位掌教，也是经历了两次转世重修才证道长生——这也是很快的记录了。
当然，这念头也是想想就作罢，几万年就能出一个半步金仙，固然是昆仑目光如炬收了佳徒，也是昆仑有着诸天万界最强悍的底蕴——两位先天金仙祖师——的结果。
更不必说这位新晋道君的师尊也是金仙，座下只有这一个徒弟，倾囊相授。他们自度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那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呢。
或自嘲或无奈或单纯吃瓜一番后，诸天万界各家各派都收敛了心思，等着百年后的成道庆典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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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
尘虚天，昆仑承天殿，白玉京。
众仙齐聚一堂，上至合道金仙，下至被自家长辈带过来观礼的金丹弟子，俱已落座，等着今日的两位主角现身。
铛，铛，铛——
钟鸣响彻寰宇。
白玉京升入高空，直入云霄，落下数千长阶。
两道流光相携飞来，一青一白，忽有清风骤起，打着卷吹过，仿佛白鹤落下了一片绒羽。风又忽而化作青莲，开谢间有异香扑鼻。
再定神细看，那两道流光落在长阶之下，化作两个人影。
一人雪白长发笼在银冠下半束半披，道袍色泽素净，边角掐着银丝滚着流云，仍是昆仑的款式，在银丝流云下却又镀了一层金红。他金瞳耀耀如烈日，肩上搭着的狐裘被风吹拂，柔软地四散而开，挡住了他秾丽非人的半幅面容，也令他双瞳中流转的光华更为摄人心魄。
另一身量修长之人则身着淡青道袍，如青风又如碧水，边角衣领缀着相同的金红纹路，眉眼清俊，似乎和蔼可亲，又自有另一番高华气度，浑身上下剑气凛然却不伤人。
四万年前合道长生的齐物道祖，与昆仑新晋的道君，商道君，羽澜道君，剑法卓绝的剑修，合道金仙的唯一弟子……商有归。
褪去所有光环，他只是商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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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深吸了口气，侧首去看身边之人。
雪崖垂畔含笑，执起商有归一手，轻声说：“有归，我们该走了。”
明亮蓝光落于长阶之前，正是何掌门。她的目光穿过长阶与云层，落到两人身上。
铛——
钟鸣再响，两人齐齐踏出一步。
两位祖师定下的规矩，盟誓之时，白玉京这漫漫长阶须得步步走过，不能动用法术，更不能飞，必须一步一行直到走完全部路程。
尽管这一步完全是仪式性而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商有归却没有丝毫不耐，他看着雪崖，期待感被这似乎看不见尽头的长阶无限放大。
云雾山岚间，昆仑中群山宫阙高低起伏，无声静默地注视着两人。
终于攀至长阶尽头，白玉京上，何掌门目带盈盈笑意，道：“两位一路行来，诸多苦难，尽已历过。今吾有三问，尔等可愿一听？”
两人又一同躬身行礼，齐声说：“请掌门指教！”
“修道途中，历劫种种，艰险数重，威胁诱惑更是不胜枚举——可曾怨？”
“不曾有怨。”
“可曾恨？”
“不曾有恨。”
“可曾悔？”
“不曾有悔。”
何掌门臂上拂尘一挥，目中笑意依旧：“如此，可成大道矣！请罢！”
·
尽管两人的修为境界已经到了这一步，为了仪式感，还是需要何掌门作为长辈来做主婚人。
——虽然这个主婚人能做的也不多，问完三问后就自行退到旁边属于“师门亲长”的位置上去了。
两人一路行来，携手共度，也是什么都不必再问，种种情意全在心中。
天色昏黄，商有归与雪崖对天而拜。
“以我元神为约，以我道种为凭，以我道心为誓，以因果见证——
“我商有归与苏岚，大道同行，携手同归，长生永伴。”“我苏岚与商有归，大道同行，携手同归，长生永伴。”
一朵淡青莲花，一朵仿佛阴阳鱼的黑白莲花分别于两人头顶浮现，莲花瓣绕着交缠一圈后又回到两人头顶。虚空中荡漾起无色涟漪，在静默中回应着道心誓言。
乐空佛祖也是合道金仙，一来她为佛门金仙，与昆仑交恶，二来她境界与雪崖相当，对她发誓其实不起作用，发了跟没发一样，故而二人还是直接对着因果大道起誓而非对乐空起誓。
因果大道回应，誓言生效。
商有归心中生出尘埃落定的安然感，雪崖虽然面上不显，可与他离得极近的商有归同样能感知到……
雪崖的魂魄波动相较之前大了些。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金仙，同样会在此刻心旌摇曳。
如何能不欢喜？
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因果大道回应后，两人目光相触，再拜高堂——因为雪崖是天生地养的九尾狐，天地异种，并无父母，而商有归这具肉身的父母也与商有归再无因果，已不知在轮回中转生了几世，而太虚道祖与生死道祖又未至，二人便拜何掌门为“高堂”。
修真界中，师徒是比父母更近的关系，故而何掌门修为不如雪崖，有师徒这份因果在，也受得起雪崖与商有归一拜。
只是第一次被人当“高堂”拜的何掌门自己有那么丁点儿尴尬而已。
商有归在仙识中对雪崖道：“掌门是真不自在啊，你说，我们这算不算为难掌门？咦，这要说起来，你也算我长辈，算我高堂，啧，当年可是你要收我当徒弟的……师、尊。”
这显然就有些揶揄之意了。
“顽皮。”雪崖亦回他，“不过你要拜我，我亦欣然纳之便是，好徒儿，你说是不是？”
商有归：“……”
他决定将这个问题揭过，又道：“再说回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过年时，元宵节时——”
“怎么？”雪崖略微挑眉，“可曾有……”
他话语隐没在口中，他想起来了。
他与商有归那前世的人间素喜在元宵时节祭祖，吃元宵，商有归是个有仪式感的人，他成年之后，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买一份元宵来，自己在家煮了。
商有归也总埋怨自己一连几年都在外奔忙，从没在家过过上元节——确实如此，小演员要为生计奔忙，低层演员就是这样，没多少钱，手断口断，薪酬比普通的上班族还不稳定，一年到头跑片场也就是混口饭吃的样子。
后来等他成名就更没时间了，过年，元宵，都有得忙，永远在拍戏或者上综艺。
他几乎没吃过一口商有归在元宵节当天煮的元宵，倒是商有归自己，会在第二天或是他有空在家时，给他补一份。
“我现在想想也是好笑。”商有归又轻叹一声，“元宵节……”
那元宵节似乎，也并不如何热闹盛大，令人欢欣。
“毕竟我们都是孤儿，不知父母，不明祖宗，拜无可拜，祭无可祭，我追求个什么仪式感呢？”他笑了笑，“也都过去了。”
不过是照猫画虎做个样子，昏黄灯光下一案台，一碗元宵一捧香。
他等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祖宗庇佑，而是那个真实的，会在他身边打转的，温暖的活人。
“是，都过去了。”雪崖与商有归一同在何掌门慈爱中带了点诡异的目光里起身，“你有我，我也有你，就是这样。我没忘——这个给你。”
于是他在何掌门越发诡异的目光里从袖中取出两碗元宵，用釉色均匀胎体薄透的白瓷碗装着，洒满香喷喷的干桂花，还冒着热气。
商有归哑然。
雪崖这是从哪里摸出来的？他临时造的？不，不像。
尽管金仙道祖造这种根本没什么灵气的凡物完全就可随手为之，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法力波动，可雪崖应该……
不像是会干出这等无聊事的人？
雪崖道：“这是许多年前我自凡间买来，只是尚未来得及给你，就先出了事。你不能自己看看它的来历？”
商有归当然可以看，也可以推算，但他不想，他想等雪崖自己张嘴说。
“好罢。”雪崖嘴角噙着笑意，“正是你在万生大世界时。后来我们二人双双落入幽泉，再之后……又不了了之，便一直放到今天。”
商有归目光也变得诡异，又肃然起敬。
这是两碗过期了四万年的元宵啊。
不，也不能说是过期，雪崖封存了元宵上的时间，所以它们仍与刚出锅时无异。
就是……唉……怎么说呢……
商有归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词穷与修为毫无干系。
最后他轻声道：“修为就是让你用来做这种事的啊？”
雪崖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商有归鬓角垂落的几缕发丝。
“吃吗。”他说。
商有归点了下头，瓷勺在浮元子中一舀，雪白糯米做成的粉团送入口中。
毫无灵气的食物，牙齿稍一用力，掺入糖粉细细磨碎的黑芝麻就从糯米皮下涌出，滚烫滚烫。
很甜，还有点儿腻，糯米也不好咽，容易卡喉咙，商有归有点想哭，想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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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何掌门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们够了没，还有人记得这是你们的合籍大典吗，合卺酒还喝吗，不喝我倒了。”
何掌门手中提着一只玉壶，面前浮了两只银盏。她作势要将玉壶丢出去：“你们自己酿了几千年的一岁春，不喝就拉倒。”
“师祖且慢！”商有归连声道，“喝的喝的，还是——”
“行了。”两只银盏中倾满满碧绿酒液，何掌门一指送到两人面前，“请吧。”
商有归亲手种下的“春雪”桃花与桃肉，昆仑山巅的雪，辅以小千世界诞生时的第一缕风与云霞，历经千年得此一樽。
两臂交缠，将银盏送至对方唇边。
一饮而尽。
“礼成——”何掌门又敲了一下钟，钟声悠扬，“请商道君讲道。”
夜幕降临，万千星斗于高空缓缓旋转，星光温柔，白玉京中微风吹过，朵朵青莲开遍。
合籍是两个人的事，讲道是一个人的事，雪崖往后退一步，隐入阴影之中，不去喧宾夺主。
商有归膝上放着休留剑，万千剑气迸发，他淡淡开口：“本座今日所讲，为‘有无’之道。”
然后他再不多言，指间于休留剑上一弹，悠悠剑鸣清越地漫过云野，像是一阵风轻轻拂落。
这是风，也是商有归的剑。他可以温柔，也可以锋锐难当，来去自如，恣意洒脱。
风在天地间徜徉，奏乐成章，又于倏忽间隐没，行踪神鬼莫测。
微风，清风，狂风，飓风，阴风，心风……无数种风，尽化为商有归手中之剑。
然后一剑斩出！
犹如当头棒喝，无尽的风化作无尽的剑气，似快似慢似有似无地吹透元神。
破灭之后，废墟上又开出一朵小小的花，发祥出无尽生意。
花尚未开至荼蘼，那种被风吹透的悚然感已然消失，众多修士睁眼，才惊觉自己落入了商有归营造的幻境之中。
……可那真的是幻境吗？
不好说。
有无虚实，也就在那一线之间。不管怎么说，商道君讲道是一言不发，而他对风与剑道的领悟，也都已经在“一言不发”中说尽了。
大多数修士心中都生出了一点如真似幻之感，而那些不会轻易为商有归讲道所迷的道君道祖们，在讲道后与商有归的交流问答中也不得不赞叹，他虽是后辈，却在对自身之道的理解上颇有独到之处，也很能点拨他人，让他们这些做道友做前辈的也受益不浅。
如此，一日一夜后，庆典终于算是结束。既然庆典同时也是两人的合籍大典，再拖长时间就不合适了。
修士不说个个人精，至少不会有太蠢的，也没哪个修士没眼色的打算私下去找商有归交流道法。于是又一声钟鸣后，所有境界在半步金仙之下的修士起身，齐声道贺：
“恭贺商道君、齐物道祖合籍大喜，恭贺商道君长生久视，与世同君！”
商有归收剑，与雪崖对视一眼，两人携手，在何掌门“你们干什么走那么快”的崩溃大喊中化风而去。
让我们送这对小情侣入洞房！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番外三：合籍大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