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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极北寒屿(四) 上天无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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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一言石破天惊,但遗憾的是……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且不论真假,这次的气息还不如之前危险,就算是真的,想来威力也不过平平,断不能将他们如何。
只有白狐三条长尾舒展,将商有归死死裹住,空间屏障叠了一层又一层,生怕商有归有半寸皮肤暴露在外。
然而惊雷轻而易举将空间屏障击穿,白狐并未受什么伤,在难以反应过来的瞬息间,商有归手背处就多了一片焦黑。焦黑寸寸开裂,涌出鲜红,又被电弧蒸发,分毫不存。
商有归立刻咬紧了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可这微弱的血腥气还是立刻被白狐捕捉到,白狐发出一声悲鸣,金瞳光彩耀耀,以至于空间震荡,雷池中涌动的天雷都停滞了瞬息。
它四足狂奔,将雷光击碎于掌下。雷池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商有归先是衣衫破碎,铭刻了阵法的裘衣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紧接着雷霆直劈失去遮蔽的肌肤,层叠在一起的三条狐尾似乎完全不存在——又或者是,狐尾完全被忽视了,即使无人操纵指挥,雷池也能轻易分辨出谁才是自己的攻击对象。
这些雷霆仿佛赶不走的牛虻,哪里有伤口,就会招致更多的“款待”。蕴藏在神魂与经脉深处的法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本能进行修复疗伤,伤处才略微好一些,就有更凶悍的雷光劈落,在这种来回不断的拉锯中,即使须臾,也仿佛像过了百年般漫长。
痛苦被无限放大,逼迫他直面“毁灭”的恐惧。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逼迫自己不要发出什么动静干扰白狐,就已耗尽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远不如之前那般从容,电流在他身躯的每一寸中流动,他痉挛的手指搭着扳机,怎么也按不下去。
近乎无止境的漫长时间中,他听到自己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声,骨节与肌肉摩擦嘎吱作响,由内而外的每寸肌理都被暴力撕开、扯碎,直至成为齑粉。
生不如死,偏偏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深渊中沉浮而无能为力。
他有那么一刹那真正想到了死,什么生活什么修行,通通都不再重要。好在白狐及时冲出雷池,先在地上铺好一大片柔软布料,而后才用几条尾巴托着将他放上去。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人实在太惨了,一身破布片子被血浸透,呈现出极其浓郁的暗蓝紫色,长发散乱,同样沾满血污,盖在他脸上,连五官都辨认不出。
白狐双瞳一转,远远瞥了眼还在雷池中沉浮的三人,根本懒得搭理,便低下头去,小心翼翼拨开粘在商有归皮肤上的破布条,从外到里一层层清干净。
商有归屏着气,哪怕呼吸都会让残余的剧痛更加猖狂,狐狸爪心柔软的肉垫轻轻蹭过淌血皮肤,它清晰感受到爪下这具□□轻微的颤动。
它爪子忽地一动,从商有归手臂移至面颊,轻蹭两下后低下头去,狐狸有些粗砺却柔软温热的舌头从他眼角舔过。
“呜……嘤呜。”它将商有归面上的血污舔去,将咸涩的味道咽下,再顺着面颊,经过脖颈,舐净每一寸染血之处。
再轻的动作对商有归而言也又痛又痒,商有归眨眨眼,勉强抬起一根手指说:“别这样……脏。”
血会将白狐的雪白皮毛染红,黏一起结团了洗不干净。
白狐动作一顿,两只耳朵顺着商有归颈侧擦过,像是撒娇一般,继续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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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人终于在雷池中沉沉浮浮,挣扎出来了。
他们并不似商有归那般狼狈,勉强还有个体面,不过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一个个都眼神空茫,许久才缓过来。
“山人,你还——”方正清头发根根竖起,一个哆嗦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才继续道,“你还,好吗。”
齐和山人梦游似的答道:“还……还行。”说完也打了个哆嗦。
李长生仿佛游魂般飘着,飘到商有归身边,伸手碰了一下商有归身上血污不净之处,被白狐不客气地一掌拍了出去。
“有归这是怎么了?”齐和山人也以一种好像梦游的姿态走过来,拉了一把被拍倒的李长生。
白狐低鸣一声,声中充满威胁之意,哪怕是曾与它并肩作战过的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同样不能从它那里得到半个好脸色。
挨了一顿打的李长生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用不着你们来,少插手,不觉得自己虚伪么?】一个声音同时在三人神魂中响起,那只白狐眯着金色双瞳,温柔而充满耐心地将商有归全身上下清理干净,又给他喂下伤药。
李长生睁大了眼,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则是流露出一点……
惊疑不定的神情。
而商有归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贫道知道了。”齐和山人撤了一把方正清,“正清,我们去周围探查情况,李道友,你自便。”
李长生并不清楚齐和山人知道了什么,不过被一只比自己还高的狐狸死死盯住,显然不是多令人愉悦的事。见商有归伤势已在甘露的滋润下渐渐好转,又有这么一只护短得要命的狐狸在旁守护,李长生也很自觉道:“有归你先安心休息,小生也去周围看看,有了收获就会回来。”
说完就走了。
见三人连伤势都顾不得,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白狐这才满意地伏身,小心翼翼用牙将商有归衔到自己前腿上。
柔软温暖的狐狸毛立刻将商有归围住,原本意识还算清醒的商有归不知怎么,竟在这团暖和的毛绒绒里闭上双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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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要将有归他叫醒吗?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小生方才发现……”
“贫道同样有所发现,所以李道友,你去唤醒有归如何?”
“这,恐怕有些不妥……”
“正清呢?”
“啊?我吗?”
黑沉中,商有归隐隐约约听见一些细碎人声,似乎正起了什么争执。
他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双手一撑,便难以控制地往后倒下,陷入一片温暖柔软中,鼻尖还有些痒痒的。
“阿嚏!”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回应他的是全身上下连成一片的酸痛,酸痛之余,四肢又充盈着力量,轻盈有力,可惜的是他依然无法动用法力。
“有归你醒啦!”
李长生有些讪讪地凑过来,商有归看他左脸有些红痕,奇怪道:“你们遇到了什么?山人和方道友呢?是有什么发现?”
发现那是有的,只是……
他目光向那只硕大的白狐偏了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商有归更奇怪了。
“怎么?不适合告诉我么?”他努力从温暖的毛绒绒中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对了,你们从雷池中出来,可受了什么伤?这有些丹药还算得用。”
“呜嘤。”随着他离开,白狐立刻缩成巴掌大那么一只,在商有归颈窝里舒舒服服躺好,眼睛也闭上了,似乎打算什么都不插手。
李长生先服了丹药努力化解尴尬后才说:“小生这里基本可以确定,这里是一处墓冢,同时一定也有那位前辈的功法传承等遗物,而且那位前辈陨落时修为不会低于天人境界。至于我们进入后看到的种种机关危险,则都由一件纯阳灵宝掌控,那件纯阳灵宝只有些微灵性,会随外界变化自动开启,外面那些白骨则是真假参半,一半由那灵宝幻化而生,另一半……”
“另一半则大约是,多年来死在这里的修士遗骨。”齐和山人接道,“继续往里,应该还有最后一道关卡,三道关卡都通过,就算有获得这位前辈传承的资格了。”
商有归问:“你们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长生笑道:“那位天君前辈留下碑文,直言能走到这里的后辈一身修为修来不易,若有退却之意,可直接从前辈他留下的秘密出口离开。只因最后一关之险,较前两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小生修为不足,动不了那块碑文,不然小生非得将它带来给有归你瞧瞧不可,或者你现在自己去看?”
商有归即使嘴上不说,也必须承认他的确心有退意,当即颔首道:“那,有劳长生带路。”
李长生自无不可,商有归一路跟着他走,一路四处打量。
头顶依旧是一片完好的封闭的穹顶,不知他们掉进雷池后这是进了哪里,雷池又在何处。而穹顶下的平台依旧修得平整,不过更有了些宫殿的样貌,除正殿外还有多间耳室偏殿,上下走廊层层叠叠。
若不是在地底,缺乏光照而使一切都显得晦暗无光,这里倒也能称一句“雕梁画栋”。
李长生已走过一遍,仍不时惊叹一番那位前辈出手之阔绰——整间宫室其实与法器无异,用料颇为扎实奢靡,炼制痕迹又十分大气,又上古遗风。若得了传承,想必这宫室也会作为传承的一部分落到传承者手中,那传承者就相当于有了一件不怎么需要法力,本身防御能力又很强悍的防御类法器兼随身洞府了。
商有归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再好也是前人留下的遗产。他若要随身洞府,定然会在日后条件成熟后,由他自己亲手炼制出来。法器用二手的也没什么,但修士大多居无定所,随身洞府这种本质和房产没区别、又被赋予了一层“家”的含义的法器,用二手的算个什么事?
李长生懵然不知商有归在想什么,他一遍赞叹一边遗憾:“可惜小生与齐和道友还有方道友寻了许久也没寻到那雷池究竟在哪,虽说那雷池极为恐怖,不过若能从中取一小片天雷,想必也足够锻体之用了。”
这话商有归不好接,随口应了两声,敷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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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李长生在地下宫殿中兜圈子,走了近有大半个时辰,这才走到李长生所言石碑处。
那石碑长久埋于地下不见天日,并没有留下太多来自时间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也是银钩铁画,入木三分。
就是不太让人看得懂。
上古之物,他们这些活了百来岁的“小年轻”解读起来还是太吃力。哪怕修真界变化缓慢,很多时候都是几千年几万年一个样,这石碑距今年代太久,依旧让人读不明白。
若非这是昆仑金丹期的必修课,商有归怕是看了也要两眼一抓瞎。霞举派没有相关课程,李长生是符箓炼器等作为个人兴趣的杂学研究多了自然懂一些,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则说起来好笑又心酸——作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散修,不求样样精通,至少样样都懂,才能找到足够资源,稍微过得滋润一些。
两拨人最初走了两个不同方向,最后也不知怎么在这里会合后,共同解读了许久才大概读懂碑文。
商有归读了个大概,并且顺着石碑指示找到了那个秘密出口。他站在门口考虑了许久要不要就此离开,“我走”两个字就要出口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里很糟,但就此离开……说不定会更糟。
与此同时他也怀疑起来,这座宫殿,真是所谓的上古前辈墓冢,存在那虚无缥缈的传承吗?
可他什么也没说,说了又如何?方正清或许会信,在齐和山人与李长生那里,他只会得到断然拒绝作为回答。
小狐狸蹭蹭他耳朵,轻鸣两声。商有归笑着挠了挠它下巴,道:“你不懂,人情世故,以后你有得学呢。”
于是小狐狸又啾啾两声,脑袋埋进商有归颈窝里,不吱声了。
李长生听商有归说完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安静许久,终于忍不住问:“有归,你是看出什么来了,还是……”
“不,没什么。”商有归无奈一笑,“就是在想这里的大致构造,还有雷池与第三道关卡可能的所在。”
“你知道?”李长生惊呼。
极北寒屿本就压制神魂,进来这宫殿后更是被压制到了仅比筑基好一点的程度,习惯了直接神识一扫在神魂中构建地图的李长生目前正是两眼一抓瞎不认路的状态——如果没有可以当导航用的神识,他基本完全不认东西南北,就是个路痴。
他带着商有归要走大半个时辰,其中有不少时间就耗在了走回头路与绕远路上。
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好一些,也只好一些。
最要命的是,石碑上没写第三关在哪,他们等商有归醒的这段时间里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入口。
商有归沉吟着:“大概有些推测,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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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汇合后商有归就拿了纸笔,给整个地下宫殿画了幅地图,虽说不太精准,也够用了。
“你竟还有这本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地图,齐和山人啧啧称奇,“想不到,真想不到,莫非是书符绘阵练出来的?”
商有归但笑不语,只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道:“这三处都是我推测雷池可能所在的位置,不过若能获取传承,这雷池就是可有可无之物,不必特意去取。这两处则是第三关入口,现在就去?”
方正清抓抓脑袋,将信将疑:“这……有归你指的这两处,分明根本就没有房间,应该说什么都没有。”
商有归笑意更深。
“相信我。”他说,“反正也找不到,试试又如何?”
·
半个时辰后,四人脚下出现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头的阶梯。
“走么?”
做出决定的李长生在长阶面前反而流露出一丝退缩之意,商有归先踏一步,而后道:“没事,下来吧。”
余下三人饺子下锅似的接连进入。
商有归回头,三人跟在他身后,他不走那三人也不走,他往下一步,三人亦步亦趋。
不对,有哪里不对。
商有归下意识将颈窝里的小狐狸抱下来,那会为他带来微妙痒意的、温暖的皮毛,是如此真实。
小狐狸躺在他臂弯里张了张嘴,忽地一跃而起,一爪糊在李长生脸上!
“怎么了?小东西气性那么大。”李长生灵巧一躲,避开狐狸爪子,皱眉道,“小生没做什么要你气到让小生破相的事吧,有归,你家狐狸是饿了么?”
被躲开的小狐狸茫然停在半空。
商有归招手把狐狸崽子叫回来,从荷包中取了两枚淡红色灵果喂它,同样不解地说:“不知道……我从不短缺它的吃食。”
李长生悻悻哼了一声,接着往下,商有归落在最后,小狐狸嚼了两下果子,并不咽下,反而一口吐在地上。
“嘤……”
商有归紧紧捂住狐吻。
“别急。我知道,我知道。”他贴着狐狸耳朵轻轻说,“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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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到头的长阶上只有商有归脚步交替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李长生问道:“有归,你想要传承么?还是雷池,或是别的法器,阵图,和别的什么?”
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同样停下脚步,一起回头,三双眼睛同时盯在商有归身上。
“传承也好法器也好什么都好,你应该不缺吧。”李长生问,“小生也从齐和道友那里听闻,有归你精于丹术,不仅炼丹炼器,所有杂学在整个昆仑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你要和我争么?”
商有归漫不经心地揉着小狐狸,越过三人道:“我的确什么都不缺——所以呢?长生,这里并不独属于你,我要拿走什么,你也拦不住。既然我有贡献,取走我的那一份有什么不对?”
“你!”
“你今天废话有些多,长生。”
“既然如此,你休怪我手下无情!你什么都有,又为何要与我争!”
李长生双锤在手,翻脸比翻书还快,竟毫不讲理地蛮横砸下!
商有归本绝无可能躲开这一击,然而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轻松旋身避过,白狐长尾一甩将余波挥散,李长生一只锤子锤子直接被狐尾卷走。
“只是这样么。”商有归双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两支银枪,数枚灵气弹如水银泻地般射出,在三人身上激荡出一片烟尘,“阁下的掩饰,似乎不太到位,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发难。”
齐和山人与方正清也各自出手,一个连连阻拦李长生,一个质问商有归:“商道友!你怎么与李道友——”
商有归又开一枪,眉心紧蹙:“山人,你有多久不曾称我为‘商道友’了?你既然不是山人,又何必再惺惺作态!显形!”
两发不仅由纯粹灵气构成的子弹脱出,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中齐和山人无法闪避,子弹射入他左右肩胛中,然而尘烟散去,中弹者形貌分毫未改,仍是齐和山人。
“怎么——”
“有归,你疯了!”方正清一手甩开状态也十分糟糕的李长生,空出一手在齐和山人背心一拍,齐和山人肩头两个血洞被震出两枚力量已经燃尽的核心,滚落在地。
这东西造价不菲,第一次体会到其威力之人,却是齐和山人。
“我没疯!”商有归怒吼,“你们又是什么东西!山人呢!”
“贫道就是齐和。”齐和山人吐出一口血来,不过双肩处没有子弹阻断经脉,伤口立刻开始自行收敛。
商有归茫然了。
李长生却不茫然,没有方正清与齐和山人从中阻拦,立即一锤挡住白狐,一锤脱手而出,正对商有归天灵砸去!
毫不留手,招招都是奔着要人命去。
“两个疯子!”
齐和山人也来了火气,他想不到这通道还没走到头自己人就先内讧了,袍袖舒展将李长生的大锤卷走,正要一人来一下打晕了事,后脖颈忽地一痛。
“山人,对不住了。”
方正清一个手刀劈晕齐和山人,与白狐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商有归于李长生同样享受到了一人一下的待遇,一起被敲晕过去。
三个人倒在台阶上,方正清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和白狐两两对望,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看好有归?要是他们醒了还是这样就只能一起带出去了。”方正清摆手,一时也想不好究竟是继续往下走还是原路返回,坐了一会,又抱着商有归画的地图开始琢磨。
原路返回他还怕被涌进来的带电的潮水电死,他一个人说不定还有办法,要带两个人一起离开绝无可能。至于石碑上所言那条秘密通道,没有商有归指路他也找不着究竟在哪……
白狐低鸣一声,毛绒绒的狐尾将商有归整个圈起来,另外两个留给方正清,大概是“你自行处理”的意思。
方正清想了想,给李长生和齐和山人一人上了一道束缚,缚妖索从上到下把两个人捆得结结实实。因为只有一根缚妖索却有两个人,方正清还将两人串在了一起,没有两人齐心协力合作就谁也别想脱离束缚。
很显然,被捆的这两位暂时做不到这点,三个不知怎么发了疯的人对彼此没有半分信任。
把人捆成粽子后方正清又抬头,想问白狐需不需要一点援助……眼前一人一狐直接消失得影子都没了。
方正清:“……”
等等,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