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修真学院毕业指北》易水溯流

119、陨落

　　没走传送阵，商有归纯靠自己御剑，飞了整整一月才回昆仑。

　　他进昆仑山门前还在考虑怎么委婉地向任务处开口，提一提自己的任务酬劳问题。进门没两步，就被一左一右两道旋风架了起来。

　　他眨眨眼，左边一个燕昭，右边一个靳尚元，跟左右护法似的架住他两条胳膊。

　　“……”

　　六眼对视，商有归将胳膊挣脱出来：“等等二位——你们要干嘛？你们这是人身绑架——”

　　燕昭不太高兴，皱了眉小声蛐蛐商有归：“说好昆仑见呢，我回昆仑大半个月，也没见你回来。要不是内网可以看到联系人状态，我还以为……呸！不能说不能说……”

　　看上去他十分不讲修真，只讲迷信。

　　靳尚元则说：“听说你在西荒前线待了近九个月，越阶单人击杀四阶海妖，声名远扬，众多散修同道都十分景仰——”

　　商有归眉头一拧：“打住，恭维的话少说。”

　　他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哦。你不想听就算了。”靳尚元收了那副略显谄媚的表情，“总之就是，高院你也去过了，师兄师姐说这几年学院风水不错，一口气出了我们两个上品金丹，你又给学院争气，商量着迎个新，请我们俩吃顿饭。”

　　他顿了顿，又说：“燕昭请客。”

　　商有归只听前半段，还觉得正常，寻思也没什么奇怪。

　　前世他不是没听说过，考研上岸找好导师就算是拜了山头，师门迎来新师弟师妹都会聚个餐表示庆祝，也顺便带着认一认人。

　　进阶上品金丹难度可比考研上岸大得多，有时候机缘不到，高院这些在外面也是名声响当当的金丹宗师、阴神尊者们，可能十来年也等不到新后辈。

　　一次性来了两个，确实十分值得庆祝。

　　然后后半句话听着，就不是那么对劲了——燕昭这金丹机缘还不知在何处，照理来说应该被扔出昆仑四处游历寻找机缘，一群金丹、阴神请客吃饭却让燕昭出钱，这算个什么事？

　　偏偏燕昭十分没有自觉，浑然一副当冤大头当得心满意足的样子：“没错，托你的福——就是没想到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你这个正主却一直不出现，可让我们好等啊！”

　　商有归更觉莫名其妙。

　　托福，托他什么福？

　　西荒战事忙碌，两人只在洪川县中匆忙见过一面，就算燕昭碰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和他商有归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才是。

　　燕昭喜滋滋地伸了胳膊来搭商有归后背，又被“才睡醒”的狐狸崽子不经意间一爪子拍开。

　　“……”一人一狐互相瞪着，片刻后燕昭讪讪移开目光，嘴里嘀咕，“嘿，好人不和狐斗……”

　　他哪是这看似人畜无害的狐崽的对手，真要斗起来，十个他也不够狐狸一口咬的。

　　商有归自然也不会说，他问过系统，狐狸变大只是一时，等多余的能量消耗完就自然重新变成这样一小团了。

　　诚然，那比人高的大狐狸正是小狐团子完全成年的模样，可离成年……它还早着呢。

　　·

　　靳尚元趁着两人说话间发了信息，没过片刻，昆仑山门前乌泱泱来了一堆人。

　　粗略点一下，大概十四五个。有商有归认识甚至很熟悉的，也有完全没见过的。

　　里面甚至混了个楚覃。她随便披了身不知道写着什么鬼画符的灰色袍子，手里握着一卷金缕玉卷，整个人晃晃悠悠，相当不羁。

　　……商有归哽住。

　　他本来想找个理由先回琅嬛阁一趟，现在看来……楚覃都光明正大在外晃荡了，想必琅嬛阁现在用不着他。

　　燕昭混在一群金丹与阴神里，鸡立鹤群，扎眼得要命。偏偏他本人毫无自觉，拉着商有归一条胳膊就往山下冲：“走了走了——”

　　·

　　商有归本来以为燕昭堂堂仙二代，说要请客，怎么也不能小气了。

　　结果到地方一看，满是烟火气的烧烤摊。

　　一大群可以在外界横着走的修士，混在凡人堆里，来吃露天烧烤……

　　商有归发誓他绝没有轻视凡人轻视烧烤的意思，可这群似乎脑回路普遍不太正常的修士，一看就和来吃夜宵的凡人们不是一个画风，更和“烧烤”两字搭不上一点关系。

　　然而这些师兄师姐们不知是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有了心理准备，各自施施然找了竹凳坐下，与相熟的友人聊天。

　　燕昭亢奋异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老板——上菜——”

　　声嘶力竭得仿佛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体验生活来了。

　　小狐狸在他颈窝里甩尾巴，烧烤摊子附近火焰升腾，它尾巴几乎要扇得飞起来。

　　商有归暗暗掐了一个诀，就有凉风吹过，在小狐狸细密的软毛下流动。

　　等等，他带了一只狐狸，真的能进这种场合吗？哪怕狐狸崽子是灵兽，不怕被火燎了皮毛，来吃饭的顾客也不会同意这样一身毛的动物进来吧？

　　商有归有些坐立难安。

　　一个动作矫健的女人行走如风，从他身旁穿过，小狐狸往他长发阴影中瑟缩了一下，“嘤嘤”低鸣了两声。

　　她的气势让商有归恍惚以为是来赶人的。

　　但她半点也不在乎这群与烧烤摊风格迥异的人，更不在乎本不应该出现在饭店里的某些小动物，连眼神都没多分给商有归一个，直接在燕昭面前“啪”摔下一张菜单。

　　“大爷你可真是大爷！你说要来，我天天等着盼着，可真是让我好、等、啊！要不是你说有好食材……”她声音并不大，却清脆地在耳间弹来跳去，让人忽视都难。

　　她瘦削，打扮得又利落，两条胳膊在胸前一叉，就令人不由联想到什么细长麻花，这根“麻花”还在笑着和人说话。

　　只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像是随时准备从燕昭身上咬下几口肉——如果燕昭不能让她满意的话。

　　燕昭像是与女人十分熟悉，丝毫不在意女人话中隐含的威胁之意，掏出一枚戒子小心交到她手上：“红老板消消气消消气，之前是有事耽搁了，你瞧着，不是……不是好东西，哪敢交到红老板你手里……话又说回来，不是红老板你处理我还不放心……”

　　商有归瞄了一眼那戒子，银丝缠绕，顶上嵌了颗混沌色的石头。不怎么显眼，却是品质极高的乾坤戒。

　　这东西品质高归高，造价不菲，然而，不太实用。没成就元神的修士，储物多用乾坤袋。戒子戴在手指上会影响法器手感不说，储物空间并不比乾坤袋大多少，价格却比乾坤袋高得多，不太划算。

　　元神真人们就更用不上这华而不实的东西，珍贵之物全都放在元神里，比乾坤袋保险得多。

　　也只有燕昭这样不缺钱的仙二代，才会戴着乾坤戒满地跑。

　　·

　　红老板接过戒子，面上露出一丝惊诧：“……果然是上好的材料，这又是何物？”

　　“指定调料，没问题吧红老板？”红老板瞥了一眼燕昭，“你带来的，当然没问题，就是我得琢磨琢磨，等着。”

　　“好嘞。”燕昭搓手把菜单还给红老板，“先来点别的，这边……”

　　红老板又如一阵风般走了，只抛下一句话：“还用你来废话？”

　　片刻后，各色烧烤自动出现在浮着一层油光的矮桌，香气扑鼻，油光润泽，竟毫不逊色姚飞夏手中所出、经过特殊料理的食物。

　　可惜今日姚飞夏不在这十几人中，不然指不定好胜的心思上来，要与红老板一较高下。

　　红老板不仅是个隐藏在凡人中做烧烤生意的修士，还是个修为不凡、已经阴神期的修士！

　　阴神尊者亲自动手下厨，这烧烤摊虽名不见经传，倒也算给足面子了。

　　·

　　几个金丹在角落里边大快朵颐边聊着红老板，显然已经换了一个感兴趣的对象。

　　商有归慢慢往角落挪，尽量不起眼地挪到林知途和楚覃边上，低声说：“林师兄，楚师姐——琅嬛阁是来新人了么？林师兄我上次在高院看见你，你现在……”

　　一身是血被抬进来的林知途，他至今记忆犹新。

　　楚覃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届新生里有一个顺利过了琅嬛云海，不过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主要还是师叔祖分了一个身外化身在管理。这顿饭吃完，我大概也不会在学院留多少时日了。”

　　商有归很想问既然有备选方案，那他以前的担心都算什么……大概算他杞人忧人。

　　林知途则苦着张脸，叹了口气：“……差一点。连生死玄关的槛都没摸到，先险些把自己搞死了。还好最后还是逃了出来，伤还得养养，别的……等养好伤再说吧。”

　　他身上有种茫然颓丧的气息，商有归不敢再多问。

　　反正阴神期寿元八百，纵有什么难处，也不急于这一时。

　　燕昭也跟着商有归悄悄摸过来，手里捏了好几只酒盏，往楚覃林知途商有归一人手里塞一只，举杯笑道：“林师兄，干！”

　　“嗯？”商有归茫然，糊里糊涂被燕昭碰了杯，“不是说好请我的呢？”

　　“你糊涂！”燕昭有些唏嘘，“‘游医’的设计构想就是师兄最先提出的，没有师兄哪有我请你吃饭的道理……今天的硬菜就是我在西荒找到的！”

　　林知途将有些混浊的酒液一饮而尽，自嘲道：“算不得什么，别说弄出了多少成就，世人追捧，都是看似鲜花着锦。若不能成就元神，终究空梦一场。”

　　燕昭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哈哈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有归进阶上品金丹，又从西荒全身而退，总归值得庆祝。‘游医’在西荒，也救了不少同道性命……来！”

　　两人又碰杯，喝得十分豪爽。

　　楚覃瞥了两个酒鬼几眼，悄悄一扯商有归衣袖，轻声道：“他们两个没个正形，林知途这些时日心境有瑕，不能指望他，我带你和靳尚元去认人。”

　　不师姐，这就不必了……

　　商有归还没来得及象征性反抗一下，楚覃已招呼了靳尚元与好几个修士过来，都是他不认识的：

　　“林岳，海不移，都是伏山先生门下。高卿尘高师姐，叶真人的首徒……”

　　·

　　最终还是燕昭的烤肉拯救了被困在寒暄中的商有归。

　　为什么修士还这么热衷于这些在凡人中十分流行的交际活动，商有归想不明白。

　　大家都是修士了，哪怕是同门，十年八载也未必能见一次面，大家保持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不好吗？

　　大木盘下燃着火，木盘看不出材质，但没有半点要烧起来的征兆。木盘上烤着一盘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生物产出的肉，很大一整块，卖相一般，连点酱汁也没有，只薄薄撒了一层青褐色粉末，香味却着实勾人。

　　红老板雪白的颈项上密布汗水，气息不稳，面有得色：“你这材料品级太高，料理起来可着实不易。好险，未曾失败，没砸了我红老板的招牌——我自留三分作为报酬，余下七分，尽在此处。”

　　燕昭连声应道：“是是是，谁不知红老板你手艺高明？三分还是红老板你给我打了折，我不好让红老板你吃亏，不如一起坐下来用些？”

　　“不必。”红老板眼睛亮亮的，“你给的调料有些意思。我的规矩你清楚，既然到了我手里，就全权交给我处置。我不管你这里面有什么秘方，破解出来，就是我的了。”

　　“自然，自然。”燕昭应和，“红老板自便即可，能得红老板青眼，也是荣幸。”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下肚的林知途握着筷子往木盘一搅，那一整块大肉就忽地散开，分成无数片纸薄的晶莹肉片。淡红肌理间夹杂白色脂肪，青褐色粉末均匀地铺在每一片肉上。

　　说不出的异香更浓郁了。

　　林知途有些迷蒙的双眼瞬间有神起来，轻声问燕昭：“碧鳞红鲛？阴神期的碧鳞红鲛，自愿就死，没有半分怨气，这肉可不易得，亏你能弄到手。”

　　“学长好眼力。”燕昭欣然道，“我将离开西荒时寻到的。百蛊海妖退回无渡海，大肆猎杀海中妖兽。这尾碧鳞红鲛方生产完，为护幼崽身负重伤……”

　　“你趁人之危？”不知是谁这么问了一句。

　　燕昭摇头：“我本想救她，但她已伤重，阴神残损溃散。即便有元神真人愿意出手搭救，恐怕也无力回天。而她生下的幼崽同样受伤，能救是能救，但无亲长庇佑，在如今的无渡海中活不下去。故而她自愿散去灵智自戕，求我收留她的幼崽百年，百年之后她幼崽的去留，也由我心意，只要活下来便好。”

　　听到“自愿散去灵智”，许多修士这才落了筷。

　　商有归同样搛了一筷子，有木盘底下的火焰保温，鲛肉入口温度正好。即便只是薄薄一片，肉质同样爽脆弹牙，十分柔韧。

　　浓郁的异香溶于唇舌之间，一片鲛肉下肚，仍有说不尽的鲜甜萦绕，久久不散。

　　更妙的是，随着鲛肉滑入食道，熨帖的暖流从四肢百骸升起，游走经脉，涤荡神魂。

　　那颗因身处闹市而有些浮躁的心都似乎被清水洗过一遍，澄明起来。

　　就是那作为调料的青褐色粉末……商有归咂摸了一下齿龈，真觉得十分熟悉。

　　可不就是他新调出的“怀香炖羊羔”口味么！只是又经过改良，更符合人的口味而不是狐狸的口味。

　　·

　　燕昭继续道：“她愿与我立因果誓言，碧鳞红鲛稀少难寻，毫无怨气的碧鳞红鲛更是十分不易得，我便应了她。如今那尾小红鲛正养在我商行之中，百年后因果誓言终止，她有自保之能，就能重归无渡海。红鲛善水之道，血肉又有明心涤神之用，我便请红老板出手，料理一番，拿来贺有归结……贺有归与靳师兄结丹之喜了。”

　　靳尚元听出自己是个添头，挑了挑眉，也不恼，举起酒杯敬他道：“燕师弟好一位堂堂君子，靳某佩服。”

　　“不敢。诸位师兄师姐还是快些享用，等红老板点的火熄灭，这红鲛肉可就要腥了。”

　　·

　　推杯换盏，一顿饭吃得十分愉悦。

　　红老板的手艺正妙在此，经过她烹饪料理，红鲛肉能量变得十分柔和。

　　这次来得金丹本不能多用阴神期的鲛肉，因为能量层次太高，不易克化，吃多了不仅没好处还要出事故。但柔和后的能量就没有这些顾虑，吃下去消化不了的部分都自动蕴藏进食客经脉血肉中，日后慢慢炼化就是。

　　这种处理方式既像做菜，又像炼丹，九州大世界少见。若是以前，商有归肯定要找红老板讨教一番，不过他现在要修剑，要习练各种剑术法术，忙得很，没时间，就将这个念头放下了。

　　商有归作为主宾吃得不少，狐狸也被投喂了许多。幸亏修士吃饭不能按照凡人的饭量计算，不然仅他们这一顿吃下去的食物，就能将人活活撑死！

　　不过虽然撑不死，却有两人喝醉了，正是燕昭与林知途。

　　鬼知道这两人推心置腹间到底喝了多少酒，醉得一塌糊涂。商有归颈窝里一只狐狸，左手抓一个右手抓一个，肩负起将这两人平安送回昆仑的责任。

　　道祖在上，还好昆仑不禁酒，不然他们两个只能在昆仑山门前吹一夜冷风。

　　商有归正要跨过山门时，无情地想到。

　　“商道友！留步！有归！”

　　半只脚跨进山门，他忽地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哎呀！真是好险没赶上！”来人气喘吁吁，正是齐和山人。

　　不过如今的齐和山人已不是金丹，成功进阶阴神，看上去比一个月前年轻不少。

　　“山人怎么来我昆仑了？”商有归有些惊奇。

　　因为散修与学院派间微妙的关系，散修往往对各学院能避就避，轻易不会去各大修真学院的地盘上晃悠。

　　他立刻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还是先恭喜山人你进阶阴神，可是来昆仑有什么事么？下委托？还是……”

　　“都不是……”齐和山人笑着摇头，“商道友，我是来找你的。”

　　商有归眨了眨眼。

　　“你之前走得匆忙，我又在突破关口，没能将东西给你——一直拖着拖着就忘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剑形玉佩递给商有归，轻描淡写道，“之前无意间得来，我与正清都不是剑修，留在我们二人手里没什么大用，思来想去，还是给你最好。”

　　商有归神识往剑形玉佩中一探，大为惊诧：“山人！这……”

　　玉佩中本来空无一物，他神识一进入，就幻化出另一个“他”，手持长剑，与他对战。

　　境界、剑法，都一般无二。

　　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齐和山人既然说他与方正清用不上，那玉佩中能显示出的投影大约只会用剑。

　　可话不是这么说，剑修固然用剑，但用剑的不只是剑修。有高明剑法在身，行走在外总是多一份保障。就算以前不用剑，为了这玉佩的功能再临时学一学剑法也是值得的。

　　退一万步说，齐和山人道心甚坚，对剑术毫无想法，这不知道该不该称为法器的东西拿去卖了也是很大一笔财富。

　　“你收下就是，你我之间，何必客气。”齐和山人像是预判到了商有归会说什么，抢先开口堵住他，“正清近日要有结丹之兆，我需得为他护法，商道友，后会有期！”

　　他骤然化作一道流光而去，像是怕商有归用剑遁追上来，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追不上了。

　　商有归哭笑不得，那剑形玉佩握在手里摩挲片刻，终究是塞入怀中。

　　齐和山人一番心意，他不能辜负，日后……有机会再为他与方正清挑两份进阶贺礼吧。

　　正如齐和山人所说，他们之间是过命的交情，又何须计较那么多。

　　他重新提起燕昭与林知途，却见一道碧光投入昆仑结界。紧接着，浓云积聚，降下一阵灵气雨。

　　随即，地动山摇，低沉宏大的钟声响彻昆仑上下。

　　铛、铛、铛——

　　钟鸣六十五声，方才停歇。

　　商有归面色变得惨白，提着两人冲入昆仑，把醉得人事不知的两人扔进兑泽楼后就拼命往昆仑主峰赶。

　　一路上有不少昆仑学生还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昆仑钟鸣六十五声，门中有真君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