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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海妖之乱(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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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
小狐狸金瞳瞪得滚圆,一甩头将海妖丹扔进金铃中,摇着尾巴在商有归身边打转。
“啾、嘤……”它蓬松的狐狸尾巴都垂了下去,伸出一只爪子想拍拍商有归脸,最后还是蔫蔫放下。
它怕一不小心把商有归拍坏了。
原因无他——商有归此时形貌着实可怖。
方才还是容貌端庄眉眼隽秀的少年,顷刻间全身上下多了一层黑色焦壳。只有执剑的右手情况稍好,黑色焦壳不厚,一道冬日寒风吹过,就被吹得四分五裂,变成数块落入焦土之中。
而焦壳下的手,也不再是原来那只莹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翘起,根根开裂,透出甲床下的赤红血肉;莹润皮肤亦粗糙无比,龟裂纹路干枯而纵横,好似海中生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龟板甲。
只看一只手,就能感觉他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衰败气息。
本命剑上黑白色退去,细细端详,近乎无色的剑身内部也多了几道裂纹,如冬日的冰花。美则美矣,却破坏了其作为商有归本命法器的圆融无暇。
原来只要看一眼,是个修士就能看出商有归是个剑修,这是他本命剑。现在却很可能走眼,将这口剑当做什么炼制手法不完美、材质粗糙等多重因素叠加下生产的残次品。
作为本命剑,与主人的气息竟然不是同出一源,谁敢相信?
偏偏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就在商有归身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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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的脑子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系统却很清楚。
这一剑威力如此,直接将这只四阶海妖湮灭。尽管也有小狐狸里应外合取出海妖丹切断能量来源的因素,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商有归领悟了阴阳变化是如何转换,并将这份领悟融入剑法及时用出。
这种领悟限于商有归的境界,限于他对风、雷等后天大道的理解,必然流于表面,并不完善,日后还有很大改进空间,但这不代表就是商有归现阶段可以承受的。
差了那么一口气,现在的情况可能就不是商有归斩杀海妖,而是自己先被阴阳生灭迷惑,化入天地万物。
早不得,也晚不得。悟性、根基与运气,缺一不可。
而做成了这么一件金丹期根本不可能做成之事,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商有归之前说“只有一剑之力”都是委婉,一剑之后他全身法力被抽干,神魂之力近乎枯竭。又引天雷烈火入体转化阴阳,彻底放弃自身防护,从内而外都变得外焦里嫩。
现在还有口气,都是亏得金丹修士生命力旺盛。
而他的本命剑承载了这个境界本不能承载的能量,又作为剑主半身,替商有归负担了部分伤害,变得比剑主还要破破烂烂,被阴阳能量侵蚀得厉害。
幸运之处在于剑之一物本就经历烈火雷霆淬炼,作为根基的天外陨玉又兼具刚强与柔韧两种特征,是十分难寻的好材料,再有法器灵禁作为缓冲,尽管受阴阳能量侵蚀,情况还是比外焦里嫩的商有归强,不至于彻底损毁,还能用;
坏消息是此剑本已基本锻造完成,只消最后寻得太阴琉璃砂,以无定神风融入祭炼,就大功告成,现在则前功尽弃,在融入太阴琉璃砂前需先找材料修剑。
不然将琉璃砂强行融入,不仅不能起作用,反而可能破坏剑中如今维持的微妙平衡。
总体而言,捡回来一条命,又对修行有了新感悟,这种损失总还是……值得的吧?
系统说不好。
这般情急之下的无奈选择最后是否会偃苗助长,一时间也很难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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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个金色微弱光点在商有归身边飞来飞去,白狐虚影显然很不满。
【小东西,别闹。】光点晃了晃,【你的妖元可不能直接灌进去给他疗伤,这不是救人,这是要他命——你自己也安生些,晋级就好好晋级,药力完全炼化之前不要再出来了。】
白狐虚影呲牙咧嘴,显然对金色光点的说教十分不满。
光点嗤笑一声,又道:【他已金丹,虽然论肉身强度,人族不好和灵兽相比,不过他修为胜过你一筹。等缓上片刻,身体自行运转几个几个周天,他自然就慢慢恢复了。若是他醒着,你看他会不会将你赶回去?你尽快消化完药力晋级才是正经,你若出了事,他醒了也要担心——有人来了。】
白狐仍是炸着毛。片刻后它抖抖耳朵,见金色光点钻回商有归灵台,终究是低鸣一声,身形消散,重新回到金铃之中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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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白狐虚影才消散,天上就降下一人。
来人一身宫装,如云青丝间插着两支华簪,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锐气,又全身上下洋溢着勃勃生机。
她长眉一挑,山谷中种种情况已映入眼帘。元识固然能隔着上百里探查情况,到底不如亲眼看见来得震撼。
小小的山谷上下已是寸草不生,鸟兽鱼虫死绝。原本不算肥沃的泥土遍布烈火灼烧的痕迹,而凹坑——那原本应当是个湖,也彻底干涸,一滴水也没有了,只留下烘烤后干裂的河泥,枯焦的水草,与被困在河泥中不明不白死去的鱼虾蛙类。
然后她才将视线转移到躺在焦土中的那个人。
乌漆麻黑焦壳下隐隐还有活气,并未死去。而那人手中紧握的长剑更是十分熟悉,她才见过不久。
正是曾让她起了收徒之心的商有归!
江无涯拔下发间华簪,随手刺出一剑,不带任何杀气的绿光落在商有归身上,那层焦壳就立刻如冰雪消融般化去。
而商有归全身上下种种伤痕也快速恢复,开裂的甲床,受伤的脏腑,破损的经脉……都在绿光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生长。
只是江无涯定定凝视他片刻,伤势可医,损耗的本源她却不能治。
不知此前这里发生了什么?若是对敌,为何那敌人已不见踪影,甚至没有半分痕迹残留?
种种疑惑压在她心头。
她之前看有天雷滚滚而落,以为是有同道渡进阶天人的天刑雷劫。然而落下的天雷强度明显不足,又并非一般法术,她才来瞧瞧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同道没看见,却看见一个半死不活身受重伤的后辈。
如此也不算她枉来一场。尽管商有归体内生机绵延不断,伤势严重但气息平稳,以他的金丹修为,肉身自动吸纳灵气运转几周天后就能很快将情况稳定下来,不过万事总有意外。
若此时恰好有什么心怀不轨之辈也被引来,岂不是要断送她昆仑有为后辈的一条性命?
江无涯想了一想,给游川泽发了信去,等商有归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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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这边尚无动静,洪川县方向却匆匆飞来一道白光,正落在山谷中。白光散去,是个中年面貌的道人。
“商道友!”他先是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商有归,然后才注意到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江无涯,立时警惕起来,恭敬道,“这位……前辈?前辈可是商道友什么人么?”
江无涯怎么会看不出他的不安警惕,也不和他计较他的态度,只道:“昆仑,江无涯。”
齐和山人一介散修,消息不太灵通。江无涯又常年在昆仑闭关,鲜少现于人前,齐和山人自然不知道昆仑还有这么一位元神真人。
不过这不妨碍他根据江无涯的气息迅速做出判断,愈发恭敬道:“散修齐和,见过江真人。不知江真人可知……”
江无涯反问他:“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在此处?”
“晚辈与商道友……应该算是共患难的友人。”齐和山人斟酌着说,“原本我与商道友在几十里开外的洪川县守城,突有一只四阶海妖破结界而入,商道友将其引走,我不放心,就追了出来。”
只是他想不到商有归动作竟如此之快。他才堪堪赶到,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不说,什么东西都散干净了。
四阶海妖不见踪影,商有归躺地上半死不活,不知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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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阶海妖?”江无涯挑眉,心中迅速推演一番。
商有归实力如何,她是清楚的。
筑基时便远胜诸多同阶,若不计后果,全力一搏,下品金丹也要在他剑下饮恨。
而他成就上品金丹,哪怕是才进阶,同境界中应当也罕有敌手。至少以她眼光来看,她还是金丹时,不如商有归。
金丹与阴神的差距并不如筑基与金丹那么大,商有归能以筑基修为强杀下品金丹,那事实上要弱阴神修士一筹的四阶海妖,不应让已是上品金丹的商有归如此狼狈。
齐和山人不如江无涯想得那么多,他见山谷一片经历大战后的荒芜模样,心有戚戚。
“是四阶海妖,确凿无疑。只是那海妖似有一种异种能量随身,进出内外城结界,如入无人之境。我恰好有一套阵旗,不拘是何种能量,都能化解一番,这才阻止那孽畜入城大肆屠戮!”
齐和山人说及此处,眉间隐有怒气。
“江真人,您可见着那只畜生了?”他隐有些期盼得地问江无涯。
“异种能量。”江无涯轻声重复一遍,“不曾见过,我到时就是如此。”
齐和山人一怔,立刻架起全身软绵没个动静的商有归说:“真人失礼,我先将商道友带回城去,没有我掌控,那阵旗不起作用!”
他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后悔。
江无涯却笑了,拦住齐和山人道:“我原本还有些疑惑,你如此说,我便明白了。那四阶海妖业已伏诛,尸身何在……怕是要问他。此事不急,他受伤颇重,洪川县中如今并无大事,待他情况好转再走不迟。”
齐和山人这才有了点面前这位是元神真人的实感。
元神修士,元识可至方圆千里,小小洪川县自然在她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
如此,齐和山人才松下一口气。
江无涯打量了四周片刻,笑叹着说:“……现在的年轻人,胆子还真大。”
“真人此言……”
齐和山人听得摸不着头脑,只闻铿锵一声剑鸣,江无涯双手执剑,轻飘飘浑不受力的两剑前后相随,剑锋上就汇聚起朦胧的碧光。
光照在人身上,仿佛春回大地般带起一阵暖意,说不出的熨帖。
修士肉身神魂常年吸纳灵气运转周天,不会有什么暗伤。齐和山人忖度虽然自己是个不太有前途可言的中品金丹,但根基也算扎实,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好得很。
可被江无涯剑上碧光一擦,还是觉得整个人从身体到神魂都像是张被擀开了的面皮,软得不像样子,又轻轻飘飘地蓬松起来。
散修日子不好过,他早年用过爆发秘术,损了三十多年的寿元,而现在这些损伤也像是干涸的池塘,被春雨一淋,就晃悠悠涨起水了。
经脉血骨中生机涌动,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而荒芜山谷发生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河泥湿润,碧水满湖,死去的鱼虾复生,青荇在水中晃荡。
再是被雷劈火烧过的焦土翻黑,变得肥沃,沃土中长出数不尽的绿树碧草。它们都很稚嫩,散发着冬日不会有的勃勃生机。土中冬眠的小虫仍在沉睡,懵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江无涯这才停下,有些遗憾:“此间草木被雷火烧去,却是不能复生,只能催发残根种子重新生长。有归悟性实在是难得,做事却……不过他境界如此,也不好怪他。”
这个死法,基本是把整个山谷内外犁了一遍,什么生灵都死透了。可事态紧急,是顾及不上许多的。
温柔的春风吹过,剑上碧光淡去,凛冽的金光浮动。像是瞬间经过了四季轮回,方才还葱茏的草木瞬间凋零,枯枝落叶满地,等待来年春日重启生机。
连齐和山人也被凛冽冬风吹得一哆嗦。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幕黑沉,飘下零星几片白雪。
如此一枯一荣,江无涯手中多了几缕黑白交融的灵动气息,白者生意盎然,黑者死气沉沉。
她捏在指尖慢慢把玩,不由露出个会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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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正在此时睁开了眼。
不痛?
这是他第一反应。
“商道友!”齐和山人送他有些沉有些哑的嗓音喊了一嗓子,“你醒了!”
山人怎么到这来了,县里怎么样了?
这是他第二反应。
“下次该喊人就喊人,该求援便求援,为了少年意气将命搭上,不是我昆仑门下该做之事。”略有些耳熟的嗓音。
十分眼熟的一双剑映入他眼中。
“江真人?!”他停滞的思维片刻后终于转动起来,“真人你怎么也来了这里?我身上……不,我的意思是,多谢真人相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举着腕上那只缠满冰花的镯子解释:“无界师叔祖——道君之前就来过一次——县里本就人手不足——其他学院的学生来得没那么快——”
一次又一次以命相搏,既是别无他法,也是当仁不让。
而其中的危险,他同样清楚。
修士在外行走,本就要自己面对无数危困境,难道一有为难之处,就要别人来救吗?
没有这个道理。
江无涯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只是摇头道:“原来是你向学院最先报了信。今日恰逢我路过此处,不会在此久留。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也当搭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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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没好利索,行动不便,她就分了一口闲置多年的法宝飞剑载着商有归走,顺便拖了一个白跑一趟的齐和山人。
回去的路上她状似不经意道:“你那口剑……我能治人,却修不好本命法器的损伤。”
商有归没把剑收回去,就托在臂弯中反反复复地擦拭着,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重头再来就是了。”
没什么好遗憾惋惜的,他搭了半口剑进去,也不是一无所获。
仅是对阴阳大道一点皮毛的理解,与参悟出的剑术,就能让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受益匪浅。
况且蕴藏了一丝混沌之气的海妖丹,被小狐狸完完整整剖了出来。
海妖丹对妖兽修炼有不少好处,只是出现几率实在低。他之前杀海妖杀得手软,手上也没多少存货。
够买修剑材料,灵石花销绝不会少,说不心疼是自欺欺人。不过在这一缕混沌之气面前,损失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甚至现在就想问问江真人你需不需要。
混沌之气对元神真人来说还算个稀罕物,炼制灵宝、修炼法术、布置仙阵,都用得上。
【……别。】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他紫府灵台中响起。
平时乱飞的光点此时安安静静端坐,动也不动,十分矜持,说出来的话和“矜持”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混沌之气,我不知道那狐狸崽子要不要,但我要一半。】
商有归刚想说“要一半你怎么不去抢”,话到嘴边,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光点,倏尔明白了系统今天怎么如此安分。
快累死的人很难不安分,快累死的系统自然也是如此。
还在遗府中时他也是半死不活,但不是不清楚是谁在月藏出现之前捞了他、齐和、方正清三人。
系统很少出来晃悠,就算出来,也只以小光点的外表行动。失去了灵宝器身的元灵就像是没了肉身的神魂,死不了,也活不好。
更惨的是金丹修士没了肉身很好办,找转世秘宝或元神真人护持,带着修为转世就行,通天灵宝却不行,除非它们愿意散去修为直接转世重修。
不想的话就只能收集材料重铸器身,而重铸通天灵宝器身的材料卖了十个商有归他也凑不出来。
灵宝修行与道门元神并不完全相同。修士成就元神后,一身修为全在元神上,灵宝却有种种禁制,元灵与器身各占一半。
没了器身,灵宝实力至少要打个对折。并且因为失去实体,无处积蓄力量,不能长久对战,时间拖得稍长就是在拿本源根基拼命……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接二连三的变故,让系统喘口气恢复的时间也无。系统讲道不是单纯开口说话,将种种玄妙意蕴灌输进来,对它本身消耗与损伤不会小。
商有归心中难免升起一点愧疚之情。
于是只好在默默对江无涯说了一句对不住,跳下飞剑,落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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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实这一来一去耗时不长,城里还是老样子,最多就是一批修士退下去,换了一批新的上来继续拼杀。
方正清几步跑出来,差点挂在商有归与齐和山人身上鬼哭狼嚎:“商道友离去的方向风雷大作,我都要以为你们出事了……这位前辈是?”
齐和山人轻咳一声,示意方正清收敛一些。他还没开口介绍江无涯,江无涯先颔首道:“这里不错。”
方正清修为差了些,眼力倒还不错,听江无涯说话那意思就知道是个厉害人物,半真半假垂着眼说:“也……没什么错不错的,也就是一城的修士凡人聚在一起,尽量将城守住。”
说到这里他难□□露出几分担忧:“只是不知道能守多久,支援什么时候能到。我卯时去领物资时听说,城中辟谷丹存量还不少,御神丹纳元丹回春丹逍遥散之类,就有些紧缺了,怕是不够几日消耗。”
江无涯神色淡淡,双剑在手,剑锋上亮起温暖柔和的碧光。
只见碧光飞出,城中各处适宜生长灵草之处都扑簌簌钻出嫩芽,嫩芽又在数息间长成成体,足以入丹。
“这、这……”方正清张大了嘴,“这也……”
江无涯收剑,仿佛浑不在意在筑基后辈心目中留下了怎样的震撼,嘱咐道:“第一茬灵草由我元神之力催化生出,现场采收可当场开炉出丹,效力不减。不过我不会久留,之后灵草培育就必须提供充足灵气,在护城结界之外再布置聚灵阵即可。”
“不、不会发生变异吗?”
方正清不是不相信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前辈,只是鼻尖嗅嗅四周弥漫的腥臭气味,还是难以置信,兼有淡淡的无言以对:“而且,而且城中能打的修士都在战场搏杀,不能打的在后勤打铁,会炼丹的……属实不多,采收了不能说是浪费,但一时片刻肯定炼制不了,总不能让道友们直接啃草吧……”
江无涯带着一点笑意看向商有归。
商有归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本命剑,跳过起因经过结果直接说:“我这段时间大概不方便再上战场,不过我炼丹……还凑合。”
方正清:“啊?”
“御神丹这种,虽然很久不炼了,但一次出个七八炉满丹应该不是问题,就是得拨两个后勤来帮我处理药材。”他恳切地说,“全是没经过炮制的生材,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方正清一时听懵了,眼珠子乱晃片刻又吐出一个音:“啊?”
怎么这样一尊杀神就不能打了呢?
怎么杀神还精通丹术呢?
这对吗,这不对。
但在商有归过于诚恳的眼神……与他怀中长剑散发出的不妙气息下,方正清弱弱应了:“哦、哦好,既然这样那我去找战时指挥部的前辈们说一下,重新安排战场布局——那只四阶海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他不出战,洪川县的防线立刻削减不少,再来一次那样的偷袭,可未必挡得住。
商有归含笑抚剑:“死透了,有劳。”
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与那只瘦长海妖类似的、能自如调用混沌之气的海妖,但之前那只是凉得确凿无疑,他的剑不会说谎。
江无涯又叹:“民生多艰,只有丹药灵草怕仍是不足……”
她剑上再起清光,这次不是为培育灵草,而是轻飘飘落到城内外每个人身上,精准地避开了与修士搏杀的海妖。
受了清光拂过的修士无一不全身一暖,法力运转都快了几分,出手更显凌厉。而凡人则是觉得长久工作导致的腰酸背痛不翼而飞,肢体舒展步履轻盈。
重病的病情减轻,能下地走两脚路,轻症更是当场痊愈。
相对的,商有归还是看见了有一黑一白交缠的光飞入她手中。只是这次明显膨胀了不少,约莫有拳头大了。
齐和山人与方正清都似乎根本没看见她掌心之物。
江无涯放下双剑,身影如淡去的水墨:“我不能插手太多,接下来,还是要看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