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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洪川遗府(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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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头上顶着青青紫紫一片的壮年汉子走进来,一个捂着额头小声嘟囔:“这不是没事嘛,能出什么事啊?”
明村长抬手又是一记,那汉子精怪地一躲,招呼另外几人:“赶紧的,来搬人,动作小心着点!村长说的刚刚都听见了吗,出了问题祭品就要换兄弟几个了!”
另外几个壮年汉子一拥而人,抬手的抬脚的,将人往外面送。
商有归为了保险,又在石头人身上施了一点幻术。不能说是多高明的东西,但换几个凡人来看,这都是活人无疑。
“哼,这还差不多。”明村长袖着手,最后一个走出石洞,紧贴着商有归。
商有归没敢放神识出来,紧紧闭着眼装昏,耳中听见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就在心里数着。
既是估算距离,也是判断人数。
数着数着商有归就发觉不对。
洞里十个修士,两个汉子抬一人,加上一个监督的明村长,可为什么……
他听到了二十二个脚步?
哪里多出一个人,却一句话也没说过。
商有归很想和齐和山人说道说道,却开不得口。
他方才并未察觉还多了一人,现在莫名多出一个脚步,不得不防。
还是系统出声道:【是那个小姑娘明素素。】
【明素素?】商有归心里一惊,又立刻将心绪变化平复,【可她的脚步分明不是……】
他主动收了声。
明素素既然能毫无声息地返回东跨院,那换个行走方式,让人察觉不出身份,又能有多难呢?
系统又道:【她就跟在村长后面,不知道来干什么。】
【还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看出来。或许我靠近一些能有新发现。】
【……那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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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心里默默记着数,队伍走了有一刻钟。
村长从队伍末尾走到队伍最前,停下了脚步。
壮汉们就将修士们放下,动作整齐划一得难以置信。
无数琐碎的脚步声立刻涌来,有人在村长身边轻声说:“祭司大人,都已经备下了。”
商有归此时分外感谢修真界过于灵敏的五感,让他能听清这里哪怕是一株草木被微风拂过的声音。
村长哼了一声,踱着步子慢慢走远,足音微弱而微妙:“往日你们偷奸耍滑做事马虎也就罢了,今次老朽要亲自检查一番,若有什么疏漏……”
一滴汗滚入泥土。
“定然不会的,祭司大人说笑了,能侍奉神君是无上荣耀,仆下做事,从来都是尽心尽力……”
“省点口水吧。”
明村长打断了他的话:“把他们都送进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他卑微顺从地应道,又提高了嗓门大声说,”祭司大人发话,你们还不动作快些?还在这里偷懒!”
商有归心中不禁感叹,这逐日神君到底是个什么神还不好定论,可祂的信徒上下之间风气真是糟糕透顶。都说物似主人形,仁善的神修绝教化不出这般信徒。
随着他的号令,壮年汉子们又将“沉睡的”“修士”抬起。这么多人一起行走,商有归就将那微妙的足踏之声听得更清楚了。
祭坛多以土石堆砌而成,但听脚步声,绝不可能是行走在石面上发出的。
一步一步之间,隐有铿锵回音……也不太像金属,倒似是一种非金非石之物。
而且这种东西一定很光滑,能反射大量光线。
还没上祭坛,他被眼皮覆盖住的眼球就感觉四周亮堂不少,上了祭坛之后,更是很希望在眼皮上蒙条黑布之类的东西。
太刺眼了。
如果他不是修士,此时他的眼睛一定会因为强光刺激掉下泪来。
一般的祭坛,根本不会用这种材料修建。
商有归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尽管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料,但一定很了不得。若是运气好,他能薅一点来,也算是小富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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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壮年男子们抬着人,按照某种方式排列好。
他们并没有被放在一起,而是分得极开。商有归从声音判断,剩下九人都环绕在自己身边,大致是形成了一个圆的样子,而他在正中,自然是圆心。
抬着他的两个汉子低声交谈,一个声音尖锐些的问:“姚哥,怎么这次放了一个这么瘦的在中间?看这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的样子,啧啧,我家狗娃子都比他壮实!这……能行吗……”
系统发出张狂的大笑。
另一个声音要粗犷些,有些轻蔑道:“你觉得不行,那你自己上去替他?祭司说行那就行,别看他这么一张娘们唧唧的脸,竹竿似的身体,你扛了他一路你自己感觉不出来?这一身肉结实着呢!这一身的好气血,不是富贵人家可养不出来!”
娘们唧唧……
系统笑得更大声了。
商有归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群只知有神的狂信徒计较,他最多只是身体还停留在少年时期,因少年面目尚未长开而显得有些雌雄莫辨,绝、对、不、是、娘!
【你着相了。】系统一边大笑一边说,【男女之别,可有什么意义?元神之后你想让身体当男人就当男人,想当女人就当女人,爱怎么改变身体就怎么改变,何必在意这一具皮囊?剥去了这一身皮囊,你可还是你?】
商有归本来还没那么气,系统一说,当即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元神真人的心境自不必说,何必拿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做比?
这黑了心肝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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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汉子还在说话:“哎,姚哥,你觉没觉得他好像在发光?一闪一闪怪刺眼的。”
姚哥捏了一把商有归的胳膊,嗤笑道:“我看你是被他一身皮肉白得晃花眼了吧!哪有什么光。祭坛太亮,对眼睛不好,动作赶紧的。你不要就拉倒,我还想保住我这双招子!”
尖锐嗓子揉揉眼睛,有些奇怪地说:“姚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又没了……来姚哥,绳子给你。”
商有归麻木地被这两人捏来捏去,仿佛一块毫无筋骨的橡皮糖,感受这两人用一根绳子捆住他四肢,以一个十分扭曲奇怪的姿势将他绑在石柱上。
那是近乎要将关节折断的姿势,修士尚且会觉得有些不适,更不用说凡人。
“嘿,奇了!”尖锐嗓子高兴地说,“这身子骨当真没话说,软!我榔头都准备好了,打算压不下去就直接敲断,这下可省了事了!”
商有归听他说话,顿觉一阵恶寒。
“所以他是祭品,你当不了祭品。”姚哥嘲笑尖锐嗓子,“就算点你去当祭品,也是最差的那一等。喂,你那边绑结实了没,结实了就赶紧下去。”
“结实了结实了,绝对万无一失。”尖锐嗓子讨好似的笑了两声,最后将绳子两端拉住,打了一个死结。
……这打结手法倒的确老道,也不知道是曾经绑了多少头猪牛羊,或者是人。
商有归不无乐观精神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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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其他壮年汉子们也完成了工作,陆续走下祭坛。
偌大的祭坛中,只有绑在柱子上的十个“人”。
商有归稍微试着动了一下,法力从指尖流出,要将绳索割开几条缝,然而……
【咦?这绳索……能限制我的法力?】
他有些惊奇地感受指尖游走的一缕微风,这一点限制并不多,大概也就是将他的剑气削弱了百分之一甚至不到的水平。
但他是上品金丹啊。
金丹,元神,道途上的两条分水岭。
已成金丹的修士与未成金丹的炼气、筑基们绝对是不一样的,下品金丹除外。商有归能宰了两个下品金丹,除了那两个本身修为不济之外,也是商有归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换个环境换个时间,商有归自己是不敢保证说,能再将那两次偶然情况重演一遍的。
然而这两条绳索偏偏就是能压制住他。
按照这个程度估算,筑基至少要被削去五成力量,炼气……
不用看了,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肉猪。
八重灵禁以下的法宝,根本做不到这般效果。可法宝必须有灵气驱动才能使用,以九州大世界目前的灵石科技,做些功能简单、不需要太多禁制、能让凡人驱使的法器不是问题,这般精巧的绳索,还无法生产出来,必须由修士手工炼制。
而明家庄中并午修士,更无灵石科技配套的全部生产设施,哪怕有逐日神君遗泽,手里也不该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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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思索之事,他背后那根石柱陡然一动!
地面发出隆隆的声响,原本还是竖着一条的商有归转眼被平摊开来,被石柱托着,仿佛盘中等待被享用的美食。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祭品嘛。
商有归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复耀眼的强光,他头上三丈之处,正悬着一根生了三根尖刺的东西。
像个叉子。
“叉子”的三个尖角磨得并不锋利,甚至有些圆钝,角上挂着暗沉的墨色,似乎随时都会落下。商有归估算了下三个尖角之间的距离,一旦落下,应该正好能贯穿他眉心、膻中与脐下三寸。
即上、中、下丹田。
商有归鼻尖隐约嗅到了血腥之气。
甚至是一层一层,累积很厚的血煞气。
尖角虽钝,重力作用下刺穿颅骨胸骨应该不成问题,最多就是钝刀子割肉,死得有些痛苦罢了。
而被刺穿之人身体淌出的血,则会随着石柱上的花纹不断流下,最终汇满整个祭坛。
“吉时已到!”明村长的声音远远传来,“请神君——”
头顶那柄“叉子”往下压一寸。
铛,铛,铛。
喧嚣的锣鼓震天响,声浪在四面八方回荡,也不知道究竟有几面锣。
唢呐吹起来,声音尖锐,曲调古怪,竟隐约能听出些悲苦之意。
明村长走上祭坛,他应该穿得很是郑重,衣摆垂地,步伐间摩擦出低沉的“沙沙”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活了过来,在明村长的衣袍下蠕动。
沙沙,沙沙。
“伏惟煌煌大日,炎炎真火。九乌落而生曜明,八极开而育黎庶——”
他拖着长长的声音开始念青词,那腔调仿佛是吊死鬼在说话。
“叉子”一寸寸落下,逼近,再逼近。
商有归福至心灵。
十根柱子,十个祭品,这是一个阵法。
何止是放血?不把骨肉碾烂,又怎会罢休。
都烂完了还重塑个什么肉身,人身可不是什么拼图,还能硬拼个囫囵样子出来。
商有归心里嘀咕。
【现在明白过来,倒还不算晚。】系统嗤笑一声,随即郑重地说,【给你检测过了,除了你们这一批倒霉蛋外再无修士,包括那劳什子逐日神君,动手!】
哪怕它不说商有归也必须要行动了。
青词已经要念到结尾,念完的那一刻,“叉子”就会瞬间将他们贯穿,真正变成血肉祭品。哪怕现在没东西,也不好祭祀后会不会召唤出什么来!
无形剑气从指尖飞出,先切断他的束缚,再切断方正清身上绳索。
齐和山人与他自有默契,无需多言,一卷非黑非白的卷轴飞出,化作一条长桥,隐现太极之形。
地水火风瞬间被镇压,最后一个字卡在村长口中,却再也说不出来。
祭台下一片哗然,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刹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尖叫,众多参与祭祀的村人乱似大水中的蚂蚁,四处倾轧,争前恐后想要逃离。
至于地位“至高无上”的祭司明村长,倒仿佛是个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并没有人在意他。
他脸色变得煞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涨红了脖子想发出点儿什么声音,然而只是徒劳。
荒唐又可笑。
“逐日神君,看看你带出来的兵,啧。”
明家庄众人真是活生生演绎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异变前的无比尊崇,异变后的弃如敝履,变脸比翻书还快。
而从他们只想逃跑,并不反抗的表现来看,他们也的的确确就是凡人。最多是因为常年奉神而略有一点不同,比如身体比常人强健些许,不易生病,可至天年,再多就没了。
此地不可留,这些人也不可留。
修士之间为资源而争斗,甚至打出人命来都很正常,修士都有这个觉悟,生死无咎,要怪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但明家庄中的凡人就很不同,他们手上个个沾满了同类的鲜血,眼中只有神明,而早已失去了分辨善恶是非的能力。或者说,于他们而言,尊奉神旨即为善,不从神令即为恶。
他们是迷失于神明光辉下的盲目痴愚的可怜虫,可他们也并不值得同情。
他们不能活。
商有归限制住了明村长与当过伥鬼的壮汉们,并未对剩下乱成一团的凡人做什么。
他不动手,自有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干活,事实上确实他们俩确实也比商有归更合适。
太极图所化金桥轻轻振动,绽放出万千道说不清是黑是白的毫光,以祭坛为中心,大半个明家庄就被覆盖在毫光之下。明家庄仿佛一幅静止的画作,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呐喊凝固在每张脸上。
“原来他们还是知道怕的。”方正清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们杀人杀习惯了,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杀的准备。”
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
方正清手中托起一座小塔,塔身不过小臂长,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雕琢得异常精致,缭绕着明紫或雪白的雷光。
偶有一两条特别粗壮的雷霆,锋芒吞吐,几乎要将空间也撕开几条缝隙。
他声音里还有几分悲悯之意,手中动作却是毫不含糊,九层小塔中的一层转动,天幕上立刻蒙上了一层明亮紫光。
轰隆!
万雷齐发,随雨水落下。
方正清的修为在齐和山人与商有归面前自然不够看,不过好歹也是个筑基,比凡人还是强得多,然而不知是不是太多道雷霆分散了力量,一劈之下竟然一个人都没劈死。
方正清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万雷塔。
没出问题啊。
·
商有归听得雷声,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也是奇怪。
方正清的基础在散修中算是很扎实的,一些学院派修士的基础都未必有他根基扎实,不应该如此。
他心中一动,运转起望气之术,被隐藏的真实终于显露在他眼底。
雷光闪烁中,朦胧的血光与五色光华氤氲如雾,在半空交织成密密麻麻一片,哪怕是那轮明日也照不透被笼罩的天空。
这才是此处本该有的模样。
浓稠的血煞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将这些凡人从内到外腌了个透彻,外面又罩了一层从逐日神君处分润来的信仰之力,就以商有归这才学一天的半吊子望气术,发现不了问题也正常。
别说商有归,连系统都会被蒙蔽。
本来商有归作为一个剑修,还能从杀气中判断情况,偏偏明家庄众人言行中一点杀气也没有——这倒和信仰之力没什么关系,没有就是没有,商有归这点判断还是能做出的。
毕竟,谁会对自己要宰杀来吃掉的鸡鸭有杀心呢?
同理,也没人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家豢养的牲畜咬死。
他出剑,无数温柔如风的剑气吹散血雾阴霾,对方正清高声道:“方道友继续劈,不必停下。”
方正清眼中茫然尽去。雷塔再转,更多的雪白雷光落下,疾风骤雨一般。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雷光雨水中匍匐,然后倒下。汩汩鲜血从他们身下涌出,将雨水染得通红。
只挟持而不动手的商有归察觉手下一松,有缝可钻,当即明白最基础的信徒全死完后,笼罩着祭司的信仰之力就不再无懈可击。当即一剑一个,剑气抹了脖子捅穿心窝,送他们去见他们心心念念的逐日神君。
·
云销雨霁,光可鉴人的祭坛上如今一片血色汪洋。
方正清收了小塔,口中喃喃:“……这么轻松?贫道还以为,定然要有一番苦战,毕竟他们那药能把山人这般金丹宗师都药翻……”
结果前面提心吊胆做了这么多准备,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一点也没用上。
商有归长长吐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还是小心谨慎地好。须知小心驶得万年船,阴沟翻船,修士之耻。”
阴沟里翻过一次船的齐和山人:……
方正清又道:“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要折回去,将那些道友救出?”
商有归随意摆了摆手:“此事不急,来了不能白来。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祭坛却是实打实的宝贝。方道友,你与山人来此,不正是因为囊中羞涩?”
方正清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说:“贫道向来眼力不好,见笑了。不知这祭坛有何特殊?还请商道友指教一二。”
他只觉得这祭坛忒亮,刺得他眼睛疼。光照在血水上,水波粼粼,就是双倍的眼睛疼。
“这是凝霜曜石。”商有归感慨道,“昔日我苦寻不得,如今我不再需要,反而随随便便就让我遇上了。”
人生就是这么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十分无常,习惯就好。
系统曾经给过他一个秘宝的炼制方法,那秘宝名为“心镜”,他虽然一直没炼制出来,现在根据材料配方猜也能猜出来有什么用处。
说穿了,就是为了他那心魔准备的。
可他如今已是金丹,这秘宝品阶怕是跟不上境界,用不了了。
乾坤袋中备下的材料自然也派不上用场,还得找个时间把材料出清。
商有归按着眉心叹了口气。
不过凝霜曜石自己现在用不上,拿出去卖还是值很多灵石的,他来都来了,怎么可能空手而返?
想到这里,他就勾起了唇角。
星机阁说自己来此当有收获,这收获难道就是凝霜曜石不成?
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噫,你这话说的。】系统小声嘀咕,【你用不到,别人就用不到吗?你后面还有一届一届新进来的学弟学妹,还有与你交好的、尚未突破的同门,话不要说那么死嘛。】
商有归指着自己鼻尖:【谁?我吗?和我关系好的这用手指就能数出来,就燕昭那种背景,就算家里出问题,也不会缺他一件秘宝吧?】
系统很想给他脑门来一下。
【上辈子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这辈子倒好,不懂人情不理世故,给你占全了。】
商有归摸摸鼻子,打了个哈哈。
开玩笑。
前世那是迫不得已,金钱能带来权势,带来地位,他要立足,势必要与人经营关系。
可这一世,地位只由修为境界决定,他付出一分努力去修炼,修为就会给他一分回馈。便是道君两袖清风、筑基家财万贯,那又如何?
修为上的差距胜过一切。
所以他费这个心思去钻营?修炼已经很耗费心力了,他嫌自己太闲了才去搞有的没的。
这次系统良久不语。
很久之后,在商有归寻找从何处下手比较好时它才幽幽叹道:【我该说你参透了好,还是没参透好呢?一人独行没有道友相伴的修真路是很苦的,苦得你坚持不下去。】
只靠热情与执念行走,人很容易就会疯的。
商有归最终选定了位置,小心翼翼避开血水敲了一小块下来,自言自语道:“谁说我是一人?我有你,我有涂山,修行有成的大能,谁人不是踽踽独行?谁能一直相伴同行?”
他并指敲了敲手中那一小块,风刃将一个尖角磨成粉,来回折腾几次后他确定了,铸造祭坛的凝霜曜石不纯,还用了其他材料合铸,还得用些手段才能还原提纯出来。
“……”
“哪怕是上面那两位道祖,”商有归沾满石粉的指尖指指天空,“也是聚少离多。多年修行,有几次不是险死还生,死里求活?漫漫修真路,葬送英杰无数啊。”
“燕昭很好,山人……也很好。”他声音轻轻的,“但我与他们交好就够了。如果能护着,我自然要护一护,可他们的修行不是我的修行。”
他们可以来问商有归交换,如果灵石不凑手那白拿也行,但商有归不能主动给。
“啊,这一块不错,可以试着提炼一下。”
系统:……
【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说,你不要不当回事。】
【我没有不当回事。啧,这么大一块凝霜曜石打碎分得这么散,基本没发挥出多少效果,真是浪费。】商有归摸清楚祭坛基石的炼制方法,顺便推出了还原方法,招呼一声齐和山人与方正清,“山人,方道友,曜石不可直取,亦无法大批量破坏,当……”
系统轻轻叹了口气,它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叹气叹得格外多,简直不像个系统了。
【好吧。不过该给的东西还是要给你的。】
商有归袖中光点闪烁两下,平板机械宣布:
【支线任务:获取足够的凝霜曜石】
【完成时间:离开洪川遗府前】
【任务奖励:“心镜”第二阶段炼制手法】
【失败惩罚:无】
商有归:……
【第二阶段?你怎么不干脆说是升级版,你玩我呢?】
他此时感觉很微妙。
像是玩游戏做完了一系列任务,结果一嘴贱,系列任务开了二阶段。
系统也很摆烂:【本来就是元神期的秘宝,我简化了炼制手法降了品级给你的,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商有归应付着打发它,【你白送我怎么能不要。】
系统气到心梗。
·
齐和与方正清凑上来,跟商有归学着实践。
方正清捏报废了一大块祭坛基石,又要再去掰新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被血水浸没的石柱,忽地出声道:“怎么这些柱子……上面好像多出了些什么?”
商有归抬头一看,蜿蜒的红色沿着柱身盘旋而上,十根柱子间,浅淡的红色相互勾连。
是阵法。
他心里一紧,作为祭品的修士们并没有真的被祭祀,但阵法还是发动了。
仿佛感受到了商有归的目光注视,本来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红的血水骤然变色!
血红褪去,而柱子与地面上的花纹越发鲜明,呼之欲出!
“快走!”
商有归瞳孔骤缩,脚下踩了一道剑气,一手拎着一个人,如风般掠出。
本命剑寒光吞吐,却并未试图破坏石柱与阵法纹路。不必做徒劳尝试他就已经心中明了,这祭坛虽然搭建得粗糙,阵法也并不精细高明,可阵势已成,不是他这个修为能破坏的。
这些逐日神君的信徒,血肉尽数成了祭品,可祭祀无人操控,谁也不知道会召唤出个什么东西来。
“几位小道友,来者是客,何必走得那么仓促,岂不是显得本座招待得……礼数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