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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洪川遗府(四) ...

  •   村长听得商有归口中发出一声轻咦,也偏过头来,混浊的目光正与商有归相对。

      “怎么,你可是对大神有什么想法么?”他拂去香炉边的倾洒的香灰,问道。

      “想法”是个中性词汇,从村长口中说出,商有归却听出了一种不容忤逆的味道。

      仿佛只要商有归多说一个字,就要扑上来,将商有归撕咬成无数碎片——那是老人的目光,也是野兽的目光。

      要将他吸骨食髓,榨干每一点生命力。

      商有归定定与村长对视,淡然地说:“不,没什么,小生只是觉得……雕刻大神的那个匠人,手艺还真是巧夺天工。”

      “哦,你真这么觉得?”村长满是褶子的面皮上缓缓多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若是这么觉得就好,就好……你随老朽来,老朽到你去见见那个,同样是迷了路到此地,异乡人,你可要好好与他相处啊!”

      商有归自是点头:“那就多谢村长了!不过一宿,小生定会与那位兄台好好相处,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村长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蹒跚的脚步走在地上,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商有归又运气功法,看了一眼村长,心中的困惑半点没少。

      系统寻个由头给他这望气术,定是发觉到了什么异常,然而他怎么看这村长,都只能看到他头顶一片朦胧明灿的五色光华。

      这光华纯澈明净,恰似一个光圈,挂在村长脑后,与很多神明的肖像颇有类似之处。

      村长虽不修行,但他经年累月供奉这逐日之神,作为神修的“代言人”,也能分润几分信仰与香火。又因这点信仰实在太过浅薄,寻常不可见,只在往期时能看出几分端倪,这并无什么奇怪。

      怪就怪在,这些五彩光华实在太过纯净,没有半分杂质,更没有什么不好的气息夹杂其中。

      ……照理说,不应该啊。

      ·

      村长带着商有归穿过一进院落,进了一处偏院。

      “东跨院,你的下榻之处已经打扫出来了,就在此住一晚上。”村长道,“与你同住那人不知现在何处,你且自行寻找一番,晚膳会有人送来院中,你吃完后将膳盒放回原处即可。老朽尚有事要做,便不多陪了。”

      商有归随意打量了几眼,这东跨院也是打扫得窗明几净,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或者说……打扫得有些太干净了。

      他顺着村长给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便找到了自己今晚要睡的那张床。

      床边帷幔挂起,床上被褥已经铺好,俱是干净整洁。不说多么奢华,也都是新拿出来的,从没有人使用过。

      这个待客规格,有些高过头了。

      商有归找了个凳子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也不喝,就拿在手里把玩,问道:【我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可心里就是感到古怪得要命,你觉得呢?】

      光点从他袖中冒出,贴在玉镯上,也是奇怪:【开门之时,我分明看到有些不对,可——罢了,之后再多多观察吧。这村里哪一处都古怪得很,不可不防。说来,与你同住那人又在何处?不如去找上一找,打听消息。】

      这村子哪有与他一般的什么“外人”呢,怕都是来查看究竟的修士!

      只是他又不曾察觉什么属于修士的魂魄波动……

      商有归围着东跨院找了一圈,终于在院外一口井处找到了一个画风与明家庄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多流行于西荒散修之间的黑色道袍,站在井边,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有些奇怪。

      商有归与他不过几步之隔,却还是感受不到修士该有的魂魄波动,也听不见他口中到底在说什么。

      以他如今的境界,元神以下的修士,不说无所遁形,多少都会有一二感应。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修士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应如此。

      至于这修士是元神真人,甚至更高修为,商有归心中忖度,可能性也不大。

      关于这遗府的传言,一开始就瞄准了未成元神的修士们。且不说元神真人并不多见,这传言要过多久才能传入他们耳中,只论一点,便是他们知道,也未必会来这遗府。

      能成就元神之人,都有了自己的道,不会轻易就被动摇,更不会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入元神,道途就与曾经完全不一样,在一些小宗门中,元神足以为一派掌门,哪怕是昆仑,元神真人都彻底脱离了学生的身份,堪为师长,执掌事务,调教弟子,传下道统。

      故而,面前此人修为绝无可能在元神之上。

      想到这里,商有归快步上前,拍了拍这人肩膀,轻声道:“……道友观这水井许久,可是发现了什么?”

      那人似是被商有归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转过身来,连拍几下胸口才舒了口气,小声说:“道友行动无声,好生骇人,贫道还以为,还以为是那……”

      “是那……村长?”商有归声音压得极低,以常人绝对听不到的声音说,“看来道友同样对他十分忌惮啊,只是不知这与水井有什么关系?”

      那修士目光逡巡,有些摇摆不定之意,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对商有归说实话。

      商有归恍然,拱了拱手行礼道:“在下殷不去,是个剑修,前些时日恰好路过潼州,听闻了这遗府的传言,便进来碰碰运气,寻找机缘了。”

      那修士叹了口气,也对商有归行了一个平辈的礼:“贫道方正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房——不知殷道友居于何地?”

      “东跨院,正与方道友在一处。”

      “好极,殷道友请。”

      ·

      商有归与他一番交谈,这才得知方正清原有一同伴与之一同进入遗府,一同行走,互相照应。

      在发现明家庄后,方正清的同伴因其修为更高,便先行进入。因遗府中鸿雁书的信号被切断,两人就以一件与燕昭的阴阳鱼佩相类似的法器,互相约定了一些信号。不同的信号代表不同的情况,每隔一个时辰便互相通报一声,确保对方安全。

      一开始很顺利,同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也与方正清保持着正常联络,可两天后,方正清发现同伴的信号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

      而在那之前,同伴并未发出任何代表有异常的信号。

      方正清算是沉得住气,因那法器还能感受到同伴的生死,故并未贸然行动,而是又等了一天,仍没等来同伴的信号,这才设法混入明家庄中,暂且在明府中住下。

      “贫道来这遗府,已经有两日光景了。”方正清叹了口气道,“这明府上下已经被贫道暗中找了个遍,仍未发现他在何处,这才开始搜寻常人根本不能达到的地方,比如那口水井。”

      “或许……他并不在明府中,而在府外?”商有归道。

      “贫道也有过相同的想法,可这明府,易进难出啊。还要避开村长,实在难为。”

      “确实,在下亦觉得村长古怪,只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古怪,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方道友说明府易进难出,是何道理?”

      方正清朴实的面目耷拉下来,两条浓眉怂着,说不出的丧气:“就是表面意思,易进难出,村长虽不拦着我行动,可我一走到门前,就像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一般,脑中迷迷糊糊,灵台失守,不知不觉就又走回来了。”

      莫不是他魂魄被下了手脚?

      商有归心中忖度,魂魄出问题,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如何解决,也有些自己的心得。只是他与方正清不过初识,不熟,不可能贸贸然说给他看看魂魄的情况,此事也就作罢了。

      看方正清现下眸光清正,说话有条有理,想必应当不是太严重的问题……

      想了想,他还是从腰间解下银香囊,拿了一粒丹丸出来,递给方正清,解释道:“此地诡谲,情况难料,此物为安神香丸,有清心宁神之用,道友暂且收下,或可有些用处。”

      “清心宁神?不,不不,此物过于贵重……”方正清愣了一愣,抬手便要推拒。

      能清心宁神的丹药法器,多半都有辅助修炼的功效,很是贵重。向他这般散修日子清苦,若不是手头拮据,也不会贸然进入这才出世的遗府,而不顾将要面对的风险。

      商有归出手大方,他却……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

      “道友收下便是,此物是在下早年得来,现下却是用之不上,只是还习惯随手带在身边而已。”

      他将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泄露出一丝,面上笑意不变:“在下明白方道友为人正直,不过眼下境况,道友真是不必推拒。活下来,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方正清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又流露出一丝喜色:“原来殷道、殷前辈竟是……!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有归颔首:“不必唤在下前辈,我也不过是在修行路上比方道友走快一步,仍以道友相称即可。在人前……方道友年长几岁,我就腆颜称一声‘方兄’了。方兄比在下早来几日,可否带在下四处转转,查看一番?”

      方正清被他这番说辞吓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自然是无不可的。愚兄、愚兄这便带贤弟四处走上一走……”

      缩在商有归袖中的系统:……

      系统:【你还真是唱念做打,样样不落啊。】

      修行中人多以道友、修为相称,极少如凡人那样动辄互称兄弟。有些早早步入道途,很少与凡人有接触的修士,听到商有归这一番话,恐怕都反应不过来,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演戏演到这份上,可太拼了。

      而这方正清也是有趣,为人看着似乎方正到有些古板,能接上商有归的话不说,甚至比商有归还要入戏。

      商有归拂袖微笑:【此地危机暗伏,自然要处处小心。不过演个戏而已,只要能减少此处村人的一二分戒心,提高生还几率,有何不可呢?】

      系统哑口无言。

      可以,这很商有归。

      ·

      方正清不知商有归与系统间的对话,他说到做到,当即甩开步子,带商有归认地方。

      各处都走了一遍,直到明府大门。

      这次,门口有人。

      不等方正清给商有归演示一遍什么叫“迷迷糊糊就自己走了回去”,二人已被守在门口之人拦住。

      守门人是个壮年男子,看面相,依稀与明村长有些相似之处,想必是他子侄一类。

      “两位客人,止步。”壮年男子身量极高,铁桶一般挡在门前,就阻断了二人的去路,“实在对不住,本来庄子里没有哪处是客人去不得的,不过明日要祭神,庄中戒严。而今天色已晚,非本庄中人,严禁随意走动,请两位客人担待一二,祭神结束后便无碍了。”

      “明日祭神?”商有归皱了眉头,“村长收留我等客居一日,我等自然主随客便,并无什么意见。可明日我与这位方兄就要离去,不能出门,却当如何是好?”

      壮年男子动也不动,瓮声瓮气地说:“两位客人不必担心,明日自有给两位客人的出路,堂伯定会亲自将二位送出,至于眼下——二位还请回吧。”

      商有归便舒了口气:“原来如此,村长本是信人,在下没什么可忧心的了。方兄,想来此时晚饭应已送来,我们不如回去?”

      方正清涨红了脸,点头应是:“好,好,我们这便回去,总不至于浪费村长的一、片、心、意!”

      ·

      两人行至东跨院门口,小姑娘明素素正好提着食盒在走进院门。

      “明姑娘,有劳了。”商有归接过食盒,“听闻明日要祭神,庄中上下忙碌,我与方兄自便即可。”

      明素素眼波流转,爽朗笑道:“好,你们吃完了放在门口就好,我会来收拾的!”

      商有归运起功法看她一眼,也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

      明素素一蹦一跳出了院门,方正清搬了桌子凳子过来,问商有归:“不如一道?”

      “嗯。”商有归隐隐嗅到食盒中的饭菜香,也觉得有些馋嘴起来。

      金丹修士可断绝食水,却不是不能吃。他之道只求本心,不禁欲望,故而并未多想,举起筷子掀开食盒,顿觉异香扑鼻。

      香到这个程度,商有归顿时起了警惕心。检查过一遍,又让系统推演过一遍,均无什么问题,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多心。

      方正清已经下箸,笑着摇头道:“虽然明家庄诸事不明,并非善地,不过总还有几分值得称道之处,这饭食做得当真不错。”

      商有归转念一想,方正清比他早来好几天,也吃了好几天明家庄中的饭菜,现在还好好站在面前,想来……这食物总归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他便舀了一勺白菜豆腐汤送入口中。

      汤色微白,浓而不稠,豆腐柔韧弹牙,白菜脆嫩鲜爽,果然如所想一般十分……

      嗯?

      商有归眉心忽地蹙起。

      方才还十分美味的白菜豆腐,他再吃一口,竟吃出些说不出的酸咸苦涩,甚至是血腥之味来。不仅食难下咽,还让他隐隐有些作呕。

      怎么会?

      商有归强忍着吃下第三口,不复鲜美,也不再有说不出的异味,只有寡淡到极致、如同白水的感觉。

      口感也变得十分奇怪,软绵不烂,说味同嚼蜡,也不过如此。

      “殷道友不吃么?”方正清又大吃几口,几乎将一小盅炖鸡吃尽才抬头道,“不过殷道友已是金丹,吃不吃也都无妨。”

      商有归皱眉看他。

      方正清目光清正,虽因吃得快了些,唇角有些汤汁残余,却没什么异状。

      商有归试着把他的那份食物往方正清处推了推,试探地问:“方道友若喜欢,不如将在下这份也用了?”

      方正清面色就有些为难,道:“这食物虽然味美,贫道却也并非……并非如此贪嘴之人。殷道友不喜,不用也就是了。”

      商有归筷子戳了戳汤碗,豆腐还是那豆腐,白菜也还是那白菜,并未如他所想一般变成什么石头泥土、蜘蛛蜈蚣。

      “方道友,你觉不觉得,这菜肴中隐有一种异味?”商有归觉得无趣,索性放下勺子认真道,“说不出来的味道,很复杂,不是一般做菜能做出来的怪味。酸咸苦涩,铁锈血腥之味。”

      “莫非我们两人的菜肴还有什么不同么?”方正清眼睛微微睁大,口中回味片刻,摇头说,“并无道友形容那般怪物……殷道友不介意的话,贫道再用一筷子试试?”

      商有归自无不可。

      方正清就也用了一勺白菜豆腐汤,边喝边道:“并无……嗯?似乎,确有不对?”

      商有归眼睛一亮。

      方正清又吃了一口自己的饭食,放下筷子,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怎么我的餐食寡淡如嚼蜡起来?好……好奇怪的口感!”

      他眉心紧蹙,有些作呕之意,勉强才压下去。

      偏他还不信邪,再吃了第四口,面色再变:“怪哉,怪哉,那种奇怪的味道竟又消失了,如今再尝,仍是清清爽爽的饭菜味道,实是怪哉!”

      商有归灵台中的本命剑发出一声剑鸣,顿时清风激荡,将饭菜香味尽数吹散。面前的饭菜形貌未变,商有归却再也感觉不到分毫吸引力了。

      他心思一动,随意打出一道剑气,将方正清悬于腰上的安魂香点燃。方正清鼻尖嗅到那股清苦的药香,终于是忍耐不住,一手捂唇,脸色难看异常。

      “……殷道友,贫道怕是,要失陪片刻……”

      这一句话,方正清说得分外艰难,声若蚊呐。亏商有归是个修士,才勉强听清。

      “不必,道友行为一有反常,就是打草惊蛇。”商有归思量片刻,拉住就要离开的方正清,取出一只乾坤袋给他,“之前随手炼出的练手之作,容量太小,卖也不好卖,眼下却正好得用。”

      瑕疵品这个时候用着,当真是半点不心疼。

      方正清也不和他客气,接过乾坤袋,立刻大吐特吐,几乎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过了许久,才见他面色渐渐平复。

      商有归又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清水,一瓶辟谷丹。

      方正清漱了口,吃了辟谷丹,又抓起筷子。两人看似在吃东西,实则饭食最后全进了储物袋中。

      食盒空了,储物袋满了,方正清满心都是离开遗府后将这几个储物袋拿走毁尸灭迹。

      ·

      再过片刻,明素素又带着明媚笑容,脚步轻快地进了东跨院。

      “两位客人今天……似乎胃口不佳?”她提着食盒,状似随意地掂了掂,“是今天的饭食不合口味吗?”

      商有归率先道:“在下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胃口不大,实在用不了太多,不过,还是多些款待,贵庄饭食极合口味,在下若得了闲,都想去与厨子讨教一二。”

      “原来是这样。”明素素抿唇一笑,“好说,不说讨教,二位明日离开时,自有菜谱奉上。”

      三人又是一番虚与委蛇,说得方正清是冷汗津津,明素素才提着食盒出了东跨院门。

      “呼,真是……”方正清叹了口气。

      他正要与商有归说什么,院门外又探出一个脑袋。

      正是去而复返的明素素。

      “对了,二位客人,今夜好眠。”她笑得十分灿烂,“今夜要准备祭神所用,所以可能会有点吵,两位客人不论听到什么,都千万不能出来,以免惊动神灵。若觉得有哪里不对,也尽管闭眼安睡即可。明日天亮,庄中就会有仆从将二位送离,不必担忧。”

      方正清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心中狐疑,口中连连称“是”。

      明素素这才再次消失。

      ·

      “方道友,前几日可有如此嘱托?”商有归问。

      方正清摇头:“并无。说来,明姑娘……看起来甚是怪异。”

      商有归道:“这可不是一个六七岁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纵然有先天早慧之人——也不该是明素素那般。”

      方正清与幼童并没有太多接触,也不知道六七岁的小童该是如何行事,如何说话,只是对比前几日,下意识就觉得明素素行事怪异。

      “前几日,贫道常能听见她来时的脚步声,可方才她竟来得悄无声息。若是她再晚来片刻,说不定贫道口中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让她听到的话了。”方正清指了指自己耳朵,“不瞒道友,修行之人五感灵敏,耳聪目明,而贫道因功法之故,一双耳朵比寻常的筑基道友还要好些。殷道友方才可曾听到她的动静了吗?”

      商有归也是摇头。

      “这整个庄子,在下都看不出有何异常,这已经是最大的反常了——”商有归拉着方正清进了房间,“她既然要我们不论听见什么东西都不出来,那我们照做又何妨?只是方道友,今夜可千万不要睡着。”

      明日祭神。

      商有归又想起他无意间与村长的对视。

      那是看猪肉摊上猪肉的眼神。

      祭神是需要祭品的,可他们二人放在才庄子里走了一圈,并没看见几个为祭品忙碌的仆从下人,也没看到祭品摆放在何处。

      而祭品也并非短短半日就能准备妥当的。

      他们或许不是什么客人,而正是……明家庄用以祭酬娱神的人牲。

      而方正清的同伴,在他们之前进入明家庄的那些修士又在何处呢?

      商有归不得而知。

      他只能暗中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方正清,做好准备,静等夜晚的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洪川遗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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