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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饿狼封印解锁1% ...

  •   沈江宁出办公室后,走了几步便停下了。他揉着耳朵,想刚才离开时,陆闻泽在他耳侧说的话。

      那声“等我”应该不是错觉。

      他抬眼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发觉这节课几个班在上自习。整排教室都没什么声音,偶尔几声鸟鸣,倒衬得像是在旷野。太过寂静,调和着一点摸不着的空洞,引起了他片刻心悸。他有些站不住脚,向后退了半步,贴在门边,开始静静听饶老师和陆闻泽的对话。

      “你父亲给我打电话说,希望我能劝你出国,或者参加校招,他说不希望你浪费时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会参加统考。”没有丝毫犹豫,陆闻泽回答得很干脆。

      沈江宁不自觉偏过头,想看陆闻泽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只感觉,他离陆闻泽好像很近。近到,唯有一堵墙而已。

      “想好了?”饶林不太意外地问道。

      “嗯。”

      陆闻泽反应很平淡,饶林却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本来也没想问你这些,只是走个过场。之前安老跟我打招呼说你主意大,如果没其他问题,就由着你。”话说到这儿,饶林便问,“安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一到雨天就走不了路。”

      “是因为那颗不能拿出来的子弹?”

      “嗯。”

      这声“嗯”比刚才那声要沉,沈江宁差点没听清。

      他倚在门边想,他可能认识这位“安老”。不是在报纸或者电视上,是真的在现实里见过。因为他印象里,是有位姓安的爷爷腿脚不怎么好,一到雨天就只能躺在床上。

      安爷爷很和蔼,总是会在藤椅上坐着晒太阳。每次看见他,都会给他可口的小蛋糕。而他得到小蛋糕时,就会安静坐在旁边慢慢吃。

      他当时小,不太记得那位安爷爷长什么样,只记得安爷爷很喜欢讲故事。虽然他听不懂,但也会一直听。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和安爷爷呆在一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高的藤椅旁多了一把矮小的椅子,他坐着刚好。无需言明,一老一少便这样有了默契。

      春季雨天多,沈江宁常常不能出去,只能待在家里。在自己家倒是无所谓,但别人家就不行了。束手束脚,很不自在,特别是在安爷爷家。

      原本有安爷爷在身边,他还会放松些,可只要是雨天,他就见不到安爷爷。没有例外,巧合到沈江宁差点以为安爷爷是太阳精。

      这种奇怪的想法被打破,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刚读完一本绘本,睡意朦胧,正准备眯一会儿,就听见楼上玻璃杯掉到地上碎裂的声音。

      毫无预兆,他被吓了一跳。从床上惊醒后,他起身走进厅堂。

      安爷爷家很大,女佣众多。这声响动很快惊到其中一名女佣,女佣动作娴熟,连着打了两个电话后上了二楼。

      沈江宁虽然很好奇,但出于礼貌没跟着上去。他在楼梯间看了片刻,没觉察出有什么异样,直到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经过他身边。

      医生一手提着医药箱,一手拿着手机,匆匆忙忙跑上楼,气喘吁吁嘱咐手机那边说:“安老现在怎么样,膏药揭下来了吗?先把膏药揭下来。抽筋的话先别动,等我来……”

      沈江宁敏感捕捉到其中重要信息,“安老”。这个称呼,都是来访者称呼安爷爷的。

      他看向二楼,犹豫了片刻后,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爬了上去。

      二楼很大,有好几间卧室,不过只有一间卧室门开着。沈江宁慢慢走到卧室门口,歪头看去,就看到被众人围住的安爷爷。

      安爷爷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整个人看着非常虚弱。如果不是医生在旁,沈江宁都觉得这不是在救人,而是在进行一场非人的虐待。

      他有些担心安爷爷,于是轻轻唤了声。原以为没人会听到,却不曾想,满头是汗的安爷爷看向了他。

      那天傍晚,安爷爷被送进疗养院,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反正,沈江宁再也没见过他。

      大抵是心里把安爷爷认定为朋友,担心失落了好些天后,生了场病。这场病他断断续续养了很久,等到初夏才好全。也是那天,他再次去安爷爷家时,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认识了给他毛巾的小少爷。

      “过段时间,我可要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饶林感慨道,“好几年没见了。”

      “您去看他,他一定很开心。”

      虽然这句话说完,陆闻泽就再没说什么,但沈江宁直觉,陆闻泽意有所指,好似这句话不只是对饶老师说的。

      “叮叮”的下课铃声响起,办公室谈话也以饶林的,“好了,回教室吧。”结束。

      沈江宁蜷着手指,听背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身边停住后,他抬起了头。

      陆闻泽还是那幅漫不经心的样子,十分随意。就是低头看他的时候,眼神认真,直勾勾盯得他心慌。

      “很热?”

      有些莫名的问题,沈江宁被问得懵在原地,下意识回道:“什么?”

      “出汗了。”

      陆闻泽没说哪里出汗,而是很自然地伸手抚上了沈江宁额头。

      毫无预兆。

      沈江宁身体一僵,随后抬眼看向陆闻泽。也不说话,只盯着陆闻泽棱角分明的脸。

      “我刚才听到了你的秘密,作为交换,也想让你了解我……”说着,陆闻泽指尖划过沈江宁脸颊,轻轻捏了一下,“的秘密。”

      春季末,夏季初,偶有几声鸟鸣后,雷声滚滚,暴雨如注。连绵不绝的雨点噼噼啪啪砸在地面上,掷地有声地砸透了深沉的大地,也砸醒了那点不知名的躁动。

      “那对我来说不算秘密。”沈江宁看着陆闻泽,“用这个换,不觉得亏吗?”

      “不亏。”陆闻泽微微倾身,凑近沈江宁,与他平视着说道,“对我而言,算。”

      最后一丝热浪被压下,空气密度骤然降低。沈江宁梗着脖子放缓呼吸,渐渐有了窒息感。

      眼前人周身的木质香沁入鼻尖,没有界限包围着他,反倒激起了他的情绪,让他不想退缩,直直盯着那人的眼睛。

      这算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仔细观察这双眼睛,不像那次在昏暗房间里。可能是视角和光线的变化,又或者是他这次没有闪躲,看得仔细。

      原来陆闻泽的眼睛不是暗色,而是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

      很亮的一双眼睛。在不疏也不浓密的睫毛下,浅浅印上了他的样子。那是有些倔强,又充满叛逆的样子,是他好久不见的样子。

      被冒昧盯了许久的眼睛眨了下。沈江宁见陆闻泽略带笑意说道:“快上课了,走吧。”

      一股暖意拂过颊边,沈江宁这才回神。他淡淡移开视线,和陆闻泽并肩走在带有潮气的宽阔走廊上。

      预科一班在这层楼最靠东边的位置,其间会经过其他班级。碍于陆闻泽在学校的影响力,沈江宁始终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们全程没有交流,相对无言走完整条走廊。临到快进教室,陆闻泽才又开口道:“好像每次都是雨天。”

      他看着窗外:“挺好的天气,可惜……”

      “可惜什么?”沈江宁问。

      陆闻泽原本眼底的笑意敛去,只留下嘴角那抹快消失的幅度:“可惜,雨天有点冷。”

      很勉强的笑,沈江宁看出来了,于是问道:“你在担心安爷爷吗?”

      话应该没问题,毕竟刚才,陆闻泽已经让他知道安老先生腿脚不便的事了,没理由会因为这个忌讳。但陆闻泽一直沉默地盯着他,看着也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沈江宁拿不准,以为伤到了人,刚准备道歉时,陆闻泽开口道:“是吧。”

      看样子,到底是有些难过的。沈江宁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看向窗外。

      说是暴雨,可直到放学都还在下。整个天空灰蒙蒙一片,水汽弥漫着,把远处的景物都遮蔽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今天这雨怕是要下到晚上。”还在座位上没动的简衣摘下眼镜,问沈江宁道,“带伞了吗?”

      “没带。”

      “那只能等雨小点再走了。”简衣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说,“食堂应该关门了,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鱼粉吧。”沈江宁心不在焉地说。

      他把包放下,顺手摸上了包里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

      那东西起伏大,看形态大致可以判断是个娃娃。沈江宁在它上面来回抚摸几下后,捏住了拉链头。也仅仅是捏住了而已,没有下一步动作。

      简衣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低低叹了声道:“他今天在琴房值日,大概率还没走。外卖还要半小时才到,你要实在想去找他就去吧。”

      “我……”沈江宁盯着眼前的包思虑两秒。

      两秒时间看似不长,但也足够一千万滴雨点为那个人说话了。

      “早点回来,鱼粉凉了不好吃。”说完,简衣又带上了眼镜。

      他重新拿起笔的那一刻,沈江宁拉开了拉链。

      四月二十日下午六点差两分,昏暗走廊里,一个极速飞奔的身影穿过层层走廊,跑向了最后一点光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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