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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我们,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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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旧祭台在一片断裂的黑石丘上。
此地似乎曾经供奉着什么,如今只剩半截塌毁的高台。
祭台上的人俯视而下。
长长的台阶上布满裂纹,裂纹里积着干涸多年的暗红色血痕,风一吹,便有细碎黑沙从石缝中簌簌落下。
祭台下,五人拾阶而上。
天光昏暗。这八个人便就在这破旧的祭台上,真正的打开了这远古战场沉寂了千万年的画卷。
*
若单论容貌非要分出个顶尖,那江照澜和庄飞白便是其中之最。然庄飞白左眼处的伤疤仍在,难免多了一分叹惋。
那该是最漂亮的江照澜,此时正坐在断阶边,黑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一柄火红长弓被他背在背上,斜睨过来的时候,那双柳叶形状的眼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凉薄。眉心一点红,仿若滴血。
那张脸生的太艳,偏又被周身阴沉死气压着,便不像春花秾丽,倒像寒夜里一簇将熄未熄的鬼火,明明那样漂亮,却叫人不敢靠近。
他太美了,但这美阴冷,锋利,又危险。
边易心中警惕丛生,视线只飞快一扫,便绕过他,落在他身后站着的那人身上。正是那神秘的黑袍人,此人这次也一样,通身罩在黑袍里,连面容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截有些苍白的手腕。
另一侧的祭台边上,则倚着一个身量很高的红衣女子。
她眉目浓烈,腰间缠着一柄血色长刀,刀鞘上煞气极重。见几人走近,她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林天赐的剑上。
正是血煞门的阚天晴。
众人在山顶祭台汇集。
林天赐一上来便瞧见了她,表情略微松动了些:“又见面了,阚道友。”
那女子也笑,爽朗又洒脱:“呦,天赐兄,好久不见。”
在宝殿秘境里,边易就知道这两人似乎是有些交情,对他们的寒暄也见怪不怪,只将目光投回一旁安静微笑的江照澜身上。
后者倚在断壁残垣边上瞧他们:“你们倒是快。”
他抬眼,视线掠过方九洲等人,最后停在庄飞白身上一瞬。但很快,又看向边易。
边易神识扫过周围,扬眉。这方圆几十里内空空荡荡,还真就只有他们八个人:“江兄特意将我们叫过来,是要说些什么?”
江照澜笑容不改:“想必如今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刚才看到的那种大阵,这远古战场里不止一个吧?”
众人一片安静,没有人接他的话。一时间,这空旷的山巅便安静下来,只有夜晚呼呼的风声。
边易沉着脸与他对视,片刻后也不再扭捏,大步走上台阶,在江照澜不远处寻了个地方坐下:
“我们曾在东北角寻得一处裂隙,进入之后,和刚才那些东西差不多。跨越整个秘境来这西南角,也是因为在那处得到了些线索。”
他看着江照澜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
“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大阵不止一个?”
江照澜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先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在废墟上,和他隔着几丈远。他没有拿武器,和他一道来的那些人也零零散散的在这祭坛上随意站了坐了,像是真的浑不在意他们是否有什么陷阱算计。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微妙停顿了一息,在唇齿间拐了一道,再说出的话意外的坦荡:“我们刚从西北处回来,那也有一个相差无几的大阵。”
随手一挥,一枚漆黑的玉简便飞出,停在了边易面前。
“西北那处,最外围也是差不多的毒雾,还多了些蛊惑人心的声音,再往里便是幽都台旧禁,便是我也只能解开一半。至于更里面……其中凶险非常,我并未硬闯。”
“幽都台旧禁……你得了幽都台的传承?”一旁的方九洲骤然出声,他面朝江照澜,眉间皱出一道深邃沟壑。
这个名字几人虽然不熟,却也听过一点。
上古宗派断绝太久,后世流传下来的多是天剑宗、星宫、镜天台这类正大光明的名号。至于幽都台,只在一些残卷边角里出现过两笔,常与亡魂、冥河、镇鬼之术连在一起。
似乎刚从记忆的角落中寻得只言片语,林天赐下意识皱了眉:“邪魔外道?”
“……也不算错。”江照澜脸上的笑容收了,露出几分不以为然:“不过正邪两分,本也不是绝对的。”
这句话落下,没人立刻反驳。
若江照澜所言非虚,西北方向的阵法看来幽都台出力不少。至少这一战,这所谓的邪道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也都为了这片大地的未来赌上了一切。
见没人有异议,江照澜便继续:“但那最里面的一层禁制,不是幽都台的东西。”
他手指在空中捻了捻,像是在回忆什么:“或者说,不全是。禁制上除了我幽都台的印记,旁边刻着的还有很多别的什么。”
说罢,他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方九洲和林天赐,脸上又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也许是星宫的星轨,还有天剑宗的剑纹,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我的人只靠幽都台的引魂符,走到第二层尽头便全折在里头了。”
幽都台……边易皱眉思索。
林天赐眼神骤冷:“你拿人命探路?”
“林兄,这地方哪条路不是人命探出来的?”从鼻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江照澜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嘲弄:他手指在身前转了一个圆:“你现在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是拿人命往里填,才守住的。”
林天赐不再说话,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想来这所谓大阵,应该是远古诸宗共同布下无疑了。”江照澜说完摸了摸下巴,看向边易。
那枚漆黑的玉简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了好半天了。边易一把抓住,神识快速扫了一遍,扔给方九洲。后者接过便祭起罗盘,一边阅读那玉简内的东西,一边手在飞速掐算着什么。
对上江照澜望过来的带着兴味的视线,边易便知道这是轮到他了,便也不扭捏:“我们在东南也看到了一个大阵,和一只金黄色的竖曈,”
“比刚才看的那个要简陋的太多,几乎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山洞。阵上也有一些宗派留下的印记。”
他回想了一下那处裂隙:“也可能是我们没有去的太深。其中有一尊金丹期的异魔,我们担心不敌,只简单探了探便出来了。”
江照澜闻言,猛然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紧盯着边易:“金丹期?”
“对。”这次说话的是方九洲。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囫囵,像是心神还沉在那枚漆黑玉简里:“五年前,就已经是金丹期的异魔。”
边易余光扫过他,瞧见他忙着研究那玉简,脸上也露出了些思索的神色。
阚天晴的表情也难看起来:“金丹……”她骤然站直了身,那双杏眼里满是震惊,握着刀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祭台上的风忽然变冷。
金丹。
这两个字本该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一道门槛,是大道初成,是脱胎换骨。可在这片远古战场里,它却像一个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六年间,不是没有人试过结丹。
可那些人最后都消失了。
被时空乱流吞没,被灰雾卷走,被某种无形的规则从这片天地里硬生生抹去。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无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原先众人只以为,是这处战场空间残破,承受不起金丹修士的气机。
可如今再想,若不是承受不起呢?
若是不许呢?
江照澜没有回应阚天晴,视线扫过边易五人:“诸位应该都有奇遇,到了筑魂境了吧?”
边易正要开口,却见江照澜已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只手生得极漂亮,指节修长,皮肤苍白。可此时他掌心里似有幽黑纹路缓缓浮起,像一段沉在血肉里的古老咒文。
他脸上的笑容诡谲,又有些狰狞。
“就我所知,岑舒和于月沉,也已经在不久前踏入此境了。”
“而他们身上,应当也有一门上古宗派的传承。”
筑魂境。
金丹未成,先炼神魂。传说中,踏入此境的修士,日后结婴的可能会远高于常人。于年轻天才而言,这是造化,是未来大道上极难求得的一步。
可此刻,祭台上的人却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若这一步不是造化呢?若他们不是因为天资纵横被传承选中,而是因为神魂足够强,才被这座旧阵一点点叫到这里?
江照澜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仰头去看那黑沉沉的天。
“世人皆道筑魂难求,金丹未成,先炼神魂,是踏入元婴的保障……但你可知,若是踏入了筑魂的修士,只要一踏入大阵,便会……”抹额拢住了他的额发,只有几缕凌乱发丝被风刮过眉眼:“将那封印里的东西叫醒。”
边易拧眉看着,没有回答。
江照澜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复什么。
“此时在去争论到底这个人是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双柳叶眼缓缓扫过祭台上的每一个人,眼底黑沉一片。“且无论是我们中的谁都一样。”
“因为我们,就是大阵最好的养料……也是那异魔最好的躯壳。”
风声呼啸。
“这次你们很幸运,跑得很快。”
江照澜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幽都台将千万年前那些修士的魂魄镇压在那些大阵中。千万载过去,在那异魔魔气的折磨和鞭挞下,那些魂魄,该变成什么模样了?”
“就算大阵未破,可一缕魔念操控的残躯便是金丹,将你们折腾成这番狼狈模样,你们说,那千万年前便要诸宗联手镇压,如今渐渐苏醒的异魔本体,又该是什么境界?”
无人说话。
西南封门前那些被毒雾驱使的尸身仿佛仍在眼前。
那一句粗哑的“壮我剑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进了众人心里。
他们曾是明知必死仍以身入阵的人。可千万年过去,连他们的尸骨与执念都被异魔残毒污染,成了门前摇摇晃晃的傀儡。
那魂魄呢?
若魂魄也被困在阵中,被魔气日夜啃噬,最后又会剩下什么?
扶桑的声音嘶哑着在昏暗雾霭里响起:“要么死在异魔手里,要么……拼尽一切将那畜生重新封印。”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咱们现在……怎么办?”
祭台上寂静无声。
他们脚下踩着的并非秘境,而是一座埋葬了无数人的坟。
“来谈一谈合作吧。”江照澜抬手拢了一把头发,露出那双艳丽的柳叶眼。唇色很淡,眉心却红,黑衣一压,整个人便像一幅只用了血与墨画成的美人图。
他看向祭坛上的众人,似乎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既然除了战就是死,那不如让这方天地干脆乱起来!若是我非得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我也一定要那畜生给我陪葬。”
边易叹息一声,终于笑了出来:“说的也是。”
他伸了个懒腰:“束手就擒,可不是我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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