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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能否还能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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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顺利按着他的操控,一股脑全部朝着那枚须弥晶发起攻击。
噗——
鲜血落在衣襟上,边易的脸色瞬间难看。
这神秘修士在须弥晶上留下的神识封印强大到他几乎要被一点余波碾死。
他捏着那枚戒指,表情阴晴不定。
若是他打定主意找个地方哐嗤一钻,什么也不干就一点点磨这个封印,想来在完全准备下也能慢慢将这东西占为己有。但他现在显然没这个时间。
思索间,边易又转头去看那片一望无际的雷海。
小小的岛屿上,他与这尸骸同在一处,一时间心里思绪纷乱。是很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当下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将这戒指收起来再做打算。
可他尝试后却发现这须弥戒怎么都放不进储物袋里。
须弥晶里的空间法则比储物袋强大太多,若硬要塞进储物袋,只怕整个袋子都得在规则相斥下被撑爆。
边易垂眸看了好一会儿,从储物袋中寻了一个小布袋将它仔细装起来塞进了怀里,感受到胸前一点硌,才放下心。
自从他进入这里,那神秘人就再也没说过话。
看着那片翻腾有如活物的雷海,怕是只能硬闯了。
身体下意识的回想起被两百多道雷劈的痛苦记忆,寒气顺着脚后跟直直冲上头顶。
他站了片刻,脸色青青白白,终于还是一咬牙:“行,那就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劈死!”
噼啪的声响似乎不止传进耳朵里,连带着四肢百骸,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千百根针细细密密的从脚底钻进来,顺着血液、经脉、皮肉蔓延开,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浑身浴血,可垂头去看的时候却只能看见有些泛着青白色的完整皮肤。
脸上的表情狰狞,牙齿的缝隙之间似乎有鲜血的味道。眼底干涩的像是要裂开,手指之间的掌心里也几乎被他攥紧的拳头压迫的崩裂。
头半炷香还好,可越深入越是有清楚的痛苦。可当他停下脚步,那股子密密麻麻的疼就会像是汹涌的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接着一浪,疼的他次牙咧嘴,因此不得不尽量快速的往前走。
茫茫雷海里,一个米粒大小的人艰难的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有汗洒在那些雷光里,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
庄飞白抿着嘴,手里的骨扇张开又合上,眼里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手掌一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瓶子,看也不看就灌进嘴里,神情冷漠又专注。
从和边易分开之后,这个突然出现的彩虹色光膜就好像是要将他困死在这里,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他感觉不到什么恶意,却微妙的感觉到某种让他恶心的古怪。
像是戏弄,又像是嘲笑。
蝼蚁之姿,只能被困在这里。看吧,你如此渺小。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在大殿里他甚至没能和边易说上一句话就被传送到这里。
他看不到彩色光膜的外面。耀眼炽烈的七彩光芒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而他前进一步,那将他整个包裹起来的光球也跟着他往前挪,光膜的边缘始终与他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伸直了手臂没办法碰触。
所有的攻击都被这光膜诡异的吸收进去,然后以更加强势的姿态,重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向他回击,每一次闪避都艰难至极。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青年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急躁,困兽般在这小小的光球中传不出去,也散不开。
*
边易不知道自己在这雷海中走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天,又好像过了几年。
无数次昏过去又醒过来,眼前的景色却都没有一点变化。耀眼的白紫色电芒让他对颜色的概念也变得抽象,好像一切都成了灰色。
他有很多次睁开眼,想不起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连“自己”到底是谁,又或者是什么,都很模糊。
边易的□□似乎在这样的过程中受到捶打,曾经让他恨不得立刻自刎于此的剧痛好像也感受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更不知道哪里才是这雷海的尽头。
为了不迷失,他只能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回忆所有能够记得的事情,想过去,想上一世,想不苦山,想庄飞白。
还有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已经麻木的身体都好像漫上一点点温热。
也不知道自己若是有机会再出去,能否还能与他相遇。
不,应该是遇不上了,他在这秘境里不知道要被困多少年,等再出去,想来应该已经错过了和他相遇的时机。
漫无目的的脚步一顿。
等一下。
男人蓦然抬起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漫上充满生机的怔愣。
像是从这双眼睛开始,一副早已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的黑白画卷重新有了颜色。
他,是谁?那个人,是谁?
困惑和某种让他胆寒的阴冷,在这被雷海包围的滚烫中从脚心一点点爬上心头。
灰色里开始出现紫色,白色,周围的声音又开始重新回到他耳边。噼啪的、嘈杂的雷电声纷纷扰扰的,搅乱了他原本已经如石头般僵硬的心河。
他,是谁?
他刚刚想起来的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遇见的?为什么……他再去仔细思量的时候,这人就像是泡沫一般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不,不对。他刚刚明明……
边易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
雷电穿过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的整个肉身此时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血痂,随着握拳的动作,扑簌簌的有褐色的粉尘掉落在雷海里,被紫色的雷点吞没。
他忘记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记忆丢了一部分。他不知道丢了什么,再去寻觅的时候,却一点尾巴都找不到。这让他不安,也焦躁到了极点。
无法形容的黑暗的恐慌将他刚刚破开的心河包裹,甚至连那人出现的前后时间,他都没有任何印象。
这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在哪里又是如何遇见,全然没有一点印记。
这恐慌将他整个人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麻木中强行抽剥出来,从当下的困苦里拽进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修士的记忆若想要被变动是很难的,强大的神识使他们几乎可以回忆起自修仙开始的每一天。而万事皆有因果,任何一点可能被凡人忽略的地方,都缠绕着因果,就如蝴蝶振翅,也许能因这一点点因果,叠加累计出一场能毁天灭地的灾难。
修士能根据这些渺小的一点,抽丝剥茧,还原出整个事情的原貌。
边易重生后曾回想过自己的上一世,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从出生,到踏入仙途,再到死亡,所有的这些里面,都没有任何被他认为是奇怪的。
而能做到这点,就是最奇怪的。恐怕是这次的雷海之行不经意间触动了什么,让他想起了本不该想起的东西。
按照他的记忆,上一世他死时,修为已至假婴,虽未结婴却也相差不远。能对一个假婴修士的记忆篡改到这种程度……
边易茫然的抬眼,去看这篇雷海上虚假的天空。
好像有一张巨大的网在他脚下张开,而他,这只被捆缚在网中的一只渺小蝼蚁,因这痛苦万分的雷海,在无意间进入了一场更大的痛苦漩涡里。
而他被这诡异的漩涡包裹着,站在万劫不复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