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人来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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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天——
“阿笙，你过来。”年幼的沈萧歌朝比他矮一个头的沈笙歌招手道。
沈笙歌面露不解，慢吞吞地跑到沈萧歌身边，问:“怎么啦？”
“你看，这是父尊的椅子！”沈萧歌语气激动地指着面前宽大繁华的座椅道。
“是仙座吧？”沈笙歌却兴致缺缺，不太在意地反驳道。
“随便。”沈萧歌不太在意他弟的话，继续兴奋地说着他自己的想法:“你知道吗？每每见到父尊坐在这挥令众仙时，我就好羡慕啊。”
沈笙歌望着他哥兴致勃勃的模样，赞同道:“别羡慕，一定会是你的。”
“嗯，那到时，我会护着你一辈子的！你想做什么便做做什么，好不好？”
沈笙歌听着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胡说吧，你当真能有那么大的权利吗？”
“当然，坐上那个椅子，我就能号令仙界，庇佑苍生。自是能护你一辈子的！”
他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遥远不可及的话，沈笙歌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好了，有苏叔叔还等着我们回去呢，可不能让人瞧见我们的。有苏叔叔说。会给父尊招来麻烦的。”
“知道啦，走吧。”沈萧歌从上位处下来牵着沈笙歌往殿外一边走，一边在他耳边说着自己的豪兴壮志:“对了，你知道吗？我准备直接去灭了魔界！像父尊那样拖拉，天下不知何时才能安宁？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沈笙歌拽了拽对方紧紧扣着他的手，说:“你手松开点，痛。”
后来，两个孩子边走边说，一个高谈阔论，一个微笑应着。
趁着守卫换班溜回了披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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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注意到沈笙歌愣神的江念止眼神一暗，以为是方才那一幕闹剧引得他师尊想起了某段关于莫子豪的不愉快回忆。
如此不要脸的东西，害得他当初名声败坏，迟早让其蹦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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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两界之间隔着鬼界的一条无明河。
此河中皆是亡魂死魂，墨绿色的死水上有时会突兀地翻出几个水浪，冲在岸上一些断肢残骸。
那些残骸再由大片妖冶鲜艳的彼岸花吸收，化作精华原液。
想当初，苏云止便是在这里身魂俱消的，沈笙歌那之后其实来过很多次这里，但每次皆是无功而返。
因此沈笙歌行至此河上空时，和他一起站在笙箫剑上的江念止都感觉到了他的出神。
明明他是释怀了的，可神思里还是情不自禁地闪现出那残忍的一幕。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收回那些溢出的愁思，握了握拳，决定顺道去拜访他很久未见的亲人——有苏齐渊。
“师尊，我们这是到了哪里？”江念止突然在他身后好奇地问道。
“先去和为师拜访个故人。”沈笙歌目视前方，淡淡回道。
江念止眼睛转了一圈，到底没再多问，说了句好后就乖巧地站在剑上当个挂件了。
这次倒是可以让有苏叔叔看看他选的下一任仙尊了，挺好的，沈笙歌想。
随即御剑速度加快，不至片刻他们便到达了奈何桥头，孟婆的所在处。
*
孟婆，世人皆传是女子。
身为人的时候被所爱之人欺骗背叛，死后不甘心便在奈何桥头熬制忘却前生的汤药，使前来投胎转世之人进入轮回之路。
可又有何人知晓，女身的孟婆早已消散。
现在的“孟婆”已是男子，且生前还是大名鼎鼎的妖界狐族，因魂魄幸存故当此一职。
每日在此见识不同界的爱恨情仇，又劝导他们忘断前尘往事，进入轮回道投胎转世。
沈笙歌到时，有苏齐渊正躺在一张满是骷髅架子制作而成的椅子上睡觉。可他睡眠极浅，因为每时每刻都有不少前来投胎转世的魂魄。
所以还没等沈笙歌先开口叫醒他，他就先睁开泛白的双目从椅子上起身了。
“笙歌，你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有苏齐渊走近他，一开口便是极其自然的打趣。
江念止站在沈笙歌身后，似乎有些不太自在，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有苏齐渊自是注意到了，侧目向他看了过去，眉眼上带着淡淡的不解，遂询问起沈笙歌:“笙歌，这是哪位？”
“我昨日召开拜师大典了，这是此次招收的徒弟江念止。”沈笙歌介绍着并轻轻走开，露出藏在他身后突然内敛的江念止。
闻言，江念止不得不抬起脸对着有苏齐渊行礼，开口却有些迟疑，:“见过……？”
沈笙歌低声提醒他道:“叫师叔即可。”
“见过师叔，弟子江念止。”他连忙说道。
有苏齐渊颔首，随后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向沈笙招招手，带着他往一间屋子走去。
“笙歌，你且先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见状，沈笙歌偏头对江念止叮嘱道:“你在这等着，我稍后便来。”
江念止点头同意。
接着，他走进那个屋子，有苏齐渊搓着手，看样子有些焦虑。
沈笙歌不解，直接发问:“有苏叔叔，怎么了？”
谁料有苏齐渊向他靠近，忽然抓住了他的双手，语气担忧道:“笙歌，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了？你那个徒弟，为什么又收徒了？你告诉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一连三个疑问，沈笙歌被问得神思顿时不稳，他用力将双手从有苏齐渊的手里挣开，装作迷茫道:“无事发生，只是一个人在那天上太无聊罢了。”
很简单的原因，沈笙歌不敢确定他见多识广的叔叔会不会相信，可他只能说这些。
果然机警如有苏齐渊，他那双泛白双眸瞬间睁得极大，沉声追问:“笙歌，你尽管和我说实话，毕竟这世上只有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了。况且你之前那个姓苏的徒弟惹出的祸端，你也该清楚，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和沈笙歌之间不同寻常的渊源。
闻言，沈笙歌悄悄捏紧着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试图用疼痛激起遮掩真相的话语。
见沈笙歌一直抿着唇不说话，且眉心中间似乎隐隐约约地带着点疲态，有苏齐渊只好将强硬的语气降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倒真是和他那个父亲一模一样，倔强。
“算了，你若实在不愿开口，我便不问了。但是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有苏齐渊上前拍了拍沈笙歌的肩膀，妥协般地说。
“我知道了。”沈笙歌终于放下心中的紧张，松开了手。
有苏齐渊再次询问起他来这的真实原因:“话说，这次不是单纯来看望我的吧，打算做什么？”
“我听宗内人说，魔界近期在征收兵力，所以打算去看看情况。”沈笙歌微微皱眉，坦然道。
“魔界？”有苏齐渊低声在嘴里过了一遍，拍着脑袋思考关于沈笙歌说的那些事情。
忽然，他在脑子里抓住那些漂泊的信息，说:“可是魔界好像就在不久前就撤走了啊……”
“什么？”沈笙歌不解地反问，所以魔界到底是想做什么？
有苏齐渊拍着手，左右踱步说:“是啊，我亲耳听过路魂说的。”
合着到现在，魔界那个新上任的魔尊是在耍他吗？
思及此，沈笙歌怒了，当即就想找到对方发泄一通才好。
“对了，笙歌你能把笙箫剑给我看看吗？”
有苏齐渊适时地开口，打断了沈笙歌神思中的烦躁。
见状，他也不问缘由，习惯似地将笙箫剑拿出递给有苏齐渊，接着便走出了屋子并且细心地关紧屋门。
其实他并不清楚有苏叔叔拿着剑要做什么，但是自从父尊和兄长消失后，有苏叔叔便经常这样了。
沈笙歌先是在原地平息了几息，才转身去寻江念止。
但走近奈何桥头，却见对方正站在无明河岸前不远的彼岸花丛间，神情中似乎是淡淡的忧郁。
沈笙歌不解，遂信步靠过去。
江念止好像心有所知，也没回头看他，语焉不详问道:“师尊，这河若是普通人掉进去了会怎样？”
“自是身魂俱陨。”沈笙歌无所知地回答。
接着，他看见江念止嘴角噙着笑迈着步子向他走过来，见此他只好停住了。
“弟子曾听在茶楼听说过，他们说师尊之前有过一个徒弟，但他是叛徒被师尊打入无明河了，是吗？”
沈笙歌身体一僵，抬眸撞进对方一双清澈的目光里，两两相望，相对无言。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魂魄的嘶鸣回荡在两人之间。
“传言而已。”
回过神来的沈笙歌神情漠然，移开视线，望向无明河不愉的回道。
那股莫名其妙的怪异又出现了，他不由皱眉。
正沉默着，有苏齐渊从屋中走了出来，来到他们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的。
接着他好像是看出来了两人之间不太平静的氛围，拿过笙箫剑交还给沈笙歌。
“来，笙歌你好好拿着。不如你们先去前往地宫拜访鬼王。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已经很久没见过鬼王了。”
听见有苏齐渊提起这件怪事，沈笙歌顿时来了兴趣，总归是不该白来的。
他接过剑隐于其形，温言面向有苏齐渊道:“好的，有苏叔叔请保重身体。我带着他先去拜访鬼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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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地宫
沈笙歌费解，这地宫中自进来后就空无一人，不，是鬼。
这鬼王跑去哪了？
他们两个人又在殿内晃了好一阵，都找不到任何一物，一鬼。正待回去时，却在左边柱子那里瞥见一个黑色身影。
那人转身欲走，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们。
“阁下留步。”沈笙歌开口阻止了那人。
那人这时才像是发现他们似的，微微侧身:“你们是谁？怎么在这？这里不会客的。”
话里的逐客之意很明显，仿若还带着一丝敌意。
站在沈笙歌身侧的江念止顿感不快，微微皱眉。
而沈笙歌则是神色从容，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笑话只是一句话就想让他乖乖离开，怎么可能？
他既答应了有苏叔叔的请求，不带一个答案回去的话绝对不是他沈笙歌。
“阁下，烦请问一句。此处可是鬼王住所？为何如此空荡？”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那人背过身去，不夹一丝情绪地说道。
沈笙歌全然无视，继续追问道:“既是鬼王住所，那鬼王何在？”
“你是谁？找鬼王作甚？”那人大概是被沈笙歌的执着打动了，回过身来对着他打量了一番，带着不确定的目光问道。
“我是现任仙尊，来此不过拜访一下鬼王，劳驾通报。”
沈笙歌理了理衣袖，冷声说了自己的身份。
可那人脸上的神情未变，好像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没有丝毫俱意。
犹豫了会，那人轻启唇齿:“跟我来。”说罢转身。
沈笙歌见状直接跟上，一旁一直被忽视的江念止也面色不佳地跟上。
听见旁边人的脚步，沈笙歌突然才想起江念止的存在，他忽然有些懊恼，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江念止的？可是……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见鬼王？怎么也不用知会一声的……？
绕过许多个房间，经过不少藤蔓缠绕的柱子，终于在一扇血红的门前停下了。
看来是到了。
只见那人抬手解了门上的禁制，轻轻一推。
入目是一片黑色，衬得其中那抹暗红色甚为妖冶。暗红之下是一张苍白的脸，轮廓分明，倒是俊秀的美人。
那美人身着黑衣，与整个房间融为一体。
乍一看，只一张苍白、死气沉沉的脸浮于半空，莫名骇人。
不过这三人也并非见识短浅之辈，皆一副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之态。
“这，莫不是鬼王？”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沈笙歌，这下倒是解了他对不用知会鬼王的疑惑了。
“嗯。”那人依然一副冷漠之态，仿佛生来就是如此，不该有一丝情绪。
沈笙歌微微皱眉，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也就是说，现在和更早之前，鬼王并不掌鬼界之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来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