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逝云出世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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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雾气弥漫，夜露很重，湿哒哒的，沈笙歌很不喜欢。
他属冰系术法修炼，虽喜水，可总觉得要被融化一样，好在夜里湿度虽高，温度却低。
凉丝丝地很舒服，但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讨厌了。
他今日绝口不提修炼之事，也不知云止会怎么想。
其实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的，生老病死，七情六欲，虽短暂却有趣，比这无穷的天道可不知好了多少倍。
为什么一定要…做仙呢…云止若是今日没来便好了。
月色清冷，沈笙歌摇了摇头，又挂上笑脸。
随他去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吗？何况未到山前，又忧虑些什么呢？反正怎么样也逃不过天命吧，莫强求了。
偏殿与主殿约有一里的样子，没办法，夜笙殿属实是大了。
走了好一会才摸到门，回到了他最喜欢的玉石床上躺好，顷刻便已睡熟。
而偏殿的苏云止却一夜未睡，原因是屋子里全是灰尘，还冷冰冰的。
全是一些精美的石玉宝矿雕成的，通体白色，偶见石纹点缀。
*
沈笙歌这一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一个真假难辨的梦。
梦的一开始，是他夺位之时的景象。
那时，他孤身一人力抗仙界。身后是父尊冰冷的遗体，身前，是一众口称大义争位之人，就连父尊的遗体也想着如何榨干最后一丝仙力、最后的利用价值。
这，就是道貌岸然的仙人的样子！
人心，就是如此阴恶！这些所谓的人仙，就是父尊竭力护着的，真是，不值！
沈笙歌内心满是怨恨，他此时神识中不停想着:杀！杀了他们！是他们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场！该杀！该死！该为我的父尊、兄长、叔叔陪葬！他们……
一些仙者见这孩子不太对劲，随即祭起法器就待捉拿。
有几个欲争位的仙者不满喝道:“大胆小儿，还不让开，敢扰乱仙界，该当何罪！”
“是啊，无名小辈，擅入仙界还敢动仙尊尊体！还不退下！”
“若是再不退下，休当我们不会动手！”
那些仙者越说越底气十足，一步步逼近沈笙歌。
沈笙歌正要发狂，忽听得耳边有一道急促的声音正安抚着他，很微小，忽隐忽现地听不真切，但确实安抚住了他。
沈笙歌有些神思振荡，不能发现那声音主人是谁，但一定很熟悉...很，熟悉……
他平静下来后退了几步，靠在了父尊的榻边，细细回想，想回神，想清醒。
可刚有一点意识那群以为他怕了的仙者已将近他身前。
沈笙歌愤怒地一挥袖，也不知哪儿来的灵气将他们挥退了半步，随即厉声喝道:“吾乃仙尊之子！尔等还不退下！”
此话一出，众仙先是一阵沉默，后又嘈杂讨论，吵得他头痛不已。脑中经这一轰炸，清醒了不少。
那声音的主人也有了答案，这答案让他欣喜不已，四处张望。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些人仙们怎会信他之言，还为方才那“一时大意”被挥退记仇呢。
沈笙歌见他们如此不讲理，气急之下抓住身旁父尊的佩剑，满脸讽刺地输入灵气运剑，和他们厮打起来。
然而这剑虽然能力抗这些人仙，可他并不知道这剑的威力还一成未用，完全没有法术的挥舞，很快便落了下风。
沈笙歌见形势不太对，便划破手指将血抹在剑身。也不知能不能认主成功，千万别失败啊。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那柄剑刚一接触到沈笙歌的血，兴奋地颤抖不已，一下子就吸干了血痕。顿时光芒大盛，沈笙歌觉得很刺目立即闭上了双眼，手上不停有仙力渡过来，身体好难受，像要涨炸了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更是一点点裂开。
裂缝中有一刺目的白光射出，就连双目也没有了一丝黑色，淡金色的光包围了沈笙歌。
青丝三千倾泻飞扬，双眸金光大盛，浑身全是裂痕，踏步于半空中，气势逼人，威严狠厉。
他手中的剑繁华绮丽，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那些意欲夺位之仙早退跪阶下，沈笙歌却并不想放过他们，多少次都一样，一定要杀！
剑横扫众仙，满目疮痍，连父尊的寝宫也一并毁了。只一剑，此处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废墟之上，侥幸逃出的几仙被威压狠狠压跪在地上。他们也有人求饶，也有人大骂，也有人一声不吭。
沈笙歌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去，步伐慢得像在割他们的心，不断凌迟的感受让他们个个急粗了脖子。
就要走到一个人仙的面前时，沈笙歌察觉到左侧下方有一缕古怪的气息，这气息他是绝对不会忘了的，是父尊伤口上的！
是这气息之主杀了父尊！
他猛然回头，看着那处，然后运剑破空刺去。
黑雾下露出一张极其熟悉，不敢置信的神情浮上那张与沈笙歌几近一样的脸上，金色的瞳孔骤缩。
那人似乎张了张嘴说了什么，但沈笙歌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是梦中的，是沈箫歌无疑了。
沈笙歌觉得灵魂都在战栗，想停手去找他，却只能困在这个躯壳里，做着曾经做过的事...
兄长...哥...哥……怎么回事？
剑被一下抽出，带出一大摊血渍，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沈箫歌”又立即抬手掷了个爆炸术，那处只剩下一个大坑。
他又侧目回看，寻着的是一抹极迅速的黑色身影，穷追不舍，可惜还是跟丢了……
沈笙歌早不在乎这些了，见那个大坑时便如坠冰窖，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哥哥没死，也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他...这不可能！
沈笙歌一下子惊醒过来，入目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他道:“阿笙，醒了？这是做噩梦了？”
沈笙歌满脸残余的惊恐在见到沈箫歌的那一瞬竟半尴不尬地笑了，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反常地扣住沈箫歌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碎碎念着:“哥...哥...哥...”
沈箫歌“扑哧”笑了一声，一只手轻拍着沈笙歌的背，柔声哄着:“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小时候明明那么老成的啊？不就做了个噩梦吗，没事的，不是真的啊，别怕了。”
“哥，我梦到...我，我杀了...你...”沈笙歌有些喘不过来气，话更是断断续续的。
沈箫歌本来满是笑的脸在沈笙歌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面无表情，垂下的眼帘，金瞳中阴影遍布，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但又很快笑了起来，双手撑着沈笙歌的肩膀，面对着他，郑重其事道:“都说了梦是假的，那么在意做什么？再说，你会杀我吗？嗯？”
“不，绝不会！”沈笙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乖，把脸擦干净。我们去找有苏叔叔？”沈箫歌替他理了下衣服，拍了拍他的肩道。
“有苏叔叔？”沈笙歌有些懵懂之感。
“嗯，父尊也在。”
“啊？可是他们不是...？还有...你不是也失踪了吗？”沈笙歌顿觉不对劲，记忆好乱……
“你胡说什么？你睡傻啦？”沈箫歌毫不留情地拍了他一下。
“可，可是我明明记得...”沈笙歌尝试理清思绪。
“你是吃多了梦果吧？叫你嘴馋。想不到你这么不想我们好，做个梦都要让我们灾厄连连。”沈箫歌抱胸啧叹，像是自己低低不争气的模样气坏了他。
“我没有。我怎么会那样想。只是这梦也太真实了吧？”沈笙歌细细思索道。
“让你不要深睡，到底怎么养出这种习惯的？”沈箫歌无奈道，一副放弃解释的样子。
沈笙歌正欲回他一句，忽觉不对。
他为什么嗜睡？因为...对了！流浪是在人界养成的！人界？对！没错，这个地方不对劲。
正要开口，耳边似乎有声音震了两声，面前的场景也开始发白消散。
眼前的沈箫歌叹了口气，拥了他一下后又快速松开，背过身踱向黑暗。
沈笙歌隐约听见他道:“再见……”
一切归位黑暗，沈笙歌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
*
耳边声响清晰了起来，声音主人试探地唤了几句。
沈笙歌意识迷糊地半睁开眼，白光刺入眼球，一条白缝中隐约可见一个弟子装束之人跪于他床前十丈远处，见他醒了很是欣喜。
可下一秒，沈笙歌顿觉天地万物都好烦，火大得不得了的他拎起一个石枕就砸了过去。
苏云止有些委屈地接住了石枕，揉了揉手腕道:“师尊，弟子错了……”
“知错还不出去？！”沈笙歌怨念缠身，火气大得能杀人。但语气还是放柔了不少。
苏云止低头行礼，缓缓退下，委屈得像一只弃犬。
他刚出殿门的一刻，沈笙歌纵身爬起，特别不雅地掀了桌，砸了屋子。所幸东西不多，损失不算太大，不过这可吓坏了门外的苏云止。
苏云止在门外跪了半日，不停地反思错处。不过哪能怪他呢？沈笙歌在人界几年何曾睡过，他又怎知不能唤他起来。
再说随意进入别人的卧房不好，可是苏云止哪受过这些礼节教育。
沈笙歌平静了后出来，顿时懊悔起来，心疼得不得了。
他拉起苏云止就一番道歉，为他理净衣衫，道:“云止，这次是为师不对。你不必如此，饿了大半日身子受不了吧？你这么小正在长身体呢。下次莫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知道吗？”
苏云止站起身，点了点头。手中攥的仙带放下，垂到他脚踝的位置。
沈笙歌无奈道:“仙带不会沾灰，别怕。是不是太长了，我给你换一条？”
“不，不用了。谢谢师尊。”苏云止乖巧的模样显得可怜极了，还有些奶声奶气的。
沈笙歌心里又是一阵内疚，勉强抱起慌乱的苏云止瞬移到了餐点处。
他把苏云止放在人少的阴凉处，自己则转身去为其买吃食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逝云出世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