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原来你们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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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时手术已经结束了，路铭和柳怀袖被请到等候室内精心等待。
A国医院的区别对待更加明显，路铭请了最好的治疗团队、用了最好的设备、花了足够多的钱，所以他们也不用像其他患者的家属一样在外等候，而是在一间布置奢华舒适的等候室里，身后摆着今早的鲜花，面前摆着花样繁多的茶点，只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情去动。
路知谏在那扇白色的门前停下，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他竟然忽然有些害怕打开这扇门。
“怎么了？”颜叙丞轻声。
面对颜叙丞疑问的视线，路知谏张张口，最后摇摇头，“……没事。”
他是个胆小鬼，有很多害怕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了，他应该习惯。
颜叙丞晃晃他们紧紧相握的双手，“还记得吗？我一直在你身边。”
路知谏转动把手。
路铭和柳怀袖正在闭目养神，现在其实应该到他们休息的时间了，他们没有看向门口，这里的医生进来会敲门，现在来的是谁不言而喻，“你来了。”
中年男人声音浑厚，没有什么情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叙丞似乎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生硬，他适时开口打破压抑的沉寂，“叔叔阿姨好。”
听到陌生的声音，路铭和柳怀袖才睁眼看向门口，一个姿容极盛的青年与路知谏并肩而立，路知谏简单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颜叙丞，接到消息时我们在一起。”
柳怀袖强打起精神，不愿意让第一次见面显得过于失礼仓促，她朝颜叙丞轻轻点头，努力表现出温和但是无法掩饰疲惫和憔悴，“是小颜吗？来，来这边坐。”
路知谏提前跟他们说了恋爱的事情，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们都在准备和颜叙丞见面的事情。
路铭朝他点点头，“路上辛苦了吧，先歇歇。”
说着，他努力朝颜叙丞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希望颜叙丞不要介意，心爱的女儿还在昏迷，这个勉强的笑比任何寒暄都显得真诚。
颜叙丞感觉到他们在努力表现出欢迎，他们对自己很满意，可……
“叔叔阿姨千万别客气，我理解的。”颜叙丞拉着路知谏在空着的沙发上坐下。
可他们好像在刻意忽视路知谏。
颜叙丞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从进门到现在，他们没有跟路知谏说过话，就连跟颜叙丞的对话中一直都是用“你”而非“你们”，更没有看过路知谏一眼，就好像，就好像路知谏不存在一样。
颜叙丞捏捏路知谏的手，扭头对上一双幽深的深棕色眼睛，颜叙丞顿时明白，路知谏也感觉到了。
也是，他都感觉到了，生性敏感的路知谏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颜叙丞双手一起盖住了路知谏冰凉的指节，温暖从指尖传递到身体深处，颜叙丞直视他的眼睛，我在这里呢。
路知谏：“她…怎么样了？”
柳怀袖抽了一张纸按在眼角，擦拭的动作遮住了她大半面庞，路铭揽着她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颜叙丞等了一会，手上的力道在安静中越来越大，他疑惑又不失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路铭又叹了口气，他几乎一直在叹气。
从进门到现在，他复杂的目光终于与路知谏相接，“手术……算是成功了，但是子弹集中的位置非常危险，”他颤抖着在自己心脏上方比划了一下，目光不可避免地带出几分谴责，“离心脏很近，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中年男人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背景是妇人压抑的啜泣，“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家属不能探望。”
说完这段话，路铭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他现在没有力气、没有精神、更不想跟路知谏再多说些什么，他怕他彻底控制不住自己。
路铭语速有些快，“你们从京畿飞过来一路应该很累了，这里有我们守着，酒店已经定好了，你先安顿下来吧，”最后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带着小颜一起，别熬坏了身体。”
真的是因为颜叙丞才让他去酒店的吗？
他们谁都知道，不是。
明明坐在一处，可是他们却始终泾渭分明，横隔在路知谏与父母之间粉饰太平的纱帘在暴雨前的风起云涌中岌岌可危，发出无声但可怖的惨叫。
“不要。”
本来已经移开视线不再看路知谏的路铭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眉头拧起：“什么？”
“我说，不要。”路知谏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他感觉身体陡然一轻，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都在这两声坚定的“不”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积蓄了二十年的乌云终于向土地降下第一滴雨。
路知谏站在父母的对面，他们看起来不像一家人，反而像是敌人，颜叙丞想。
他没有犹豫，站在了路知谏身边。
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依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路知谏的父母刻意忽视他？为什么路知谏的父母会驱赶他？为什么明明他们是世界上血脉相连最为紧密的亲人，却如此疏离？
他从没真正接触过这样的家庭关系，身边人，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江明诣，家都是他们最温馨的港湾，家人都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路知谏很少会讲他小时候的事情，即使提起也是挑着有意思的地方说，颜叙丞其实不知道他都遭受了什么，但是现在他不能让路知谏一个人，他选择坚定地站在路知谏身边，履行他一直以来的诺言——
我在这里。
柳怀袖好像终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红肿的眼睛直直看向路知谏，到这时候她反而游刃有余起来，“小颜，抱歉，让你看笑话了，阿姨本来想给你留下个好印象，能麻烦你稍微离开一下吗？保镖和助理就在门外，可以让他们带你去休息吗？阿姨，我需要跟知谏好好谈谈了，希望不要吓到你。”
颜叙丞没有回答，第一时间看向路知谏，路知谏显然知道她要谈什么，在开诚布公的如释重负之前感到了难堪，想到他一切的不堪都要在颜叙丞面前袒露，他更觉得狼狈。
路知谏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很轻，像一片清晨擦过玫瑰花瓣的薄雾一样轻，只是虚虚浮着，好像一用力就会碰坏他，语言中带出一点泣音，不知道是哑了还是气音，脆弱地请求：“不要看我好吗？能不能，在门外等我，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颜叙丞的回应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我等着你呢。”
颜叙丞动作利落地转过身，如路知谏所愿没有看他，奶油白的门打开又关上，颜叙丞背对着门，笔直地站在门外。
一门之隔，门内的路知谏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再次与他的父母对视。
这是一个信号，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之间还不知道从何说起，路铭只挑了最大的一件事，“你知道小语为什么会发生意外吗？”
路知谏轻嗤：“你觉得怪我？”
柳怀袖没想到，当他不再抗拒交流时会变得这么……这么冷漠又刻薄。
“难道不是怪你吗？”路铭一直不愿意细想，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脱口而出，“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讨厌小语，小语会因为自责躲到A国来吗？”
柳怀袖声音尖锐：“是我们！是我们把你丢在了海城！是我们跟你不亲近，一切都跟小语没有关系！明明小语那么喜欢你这个哥哥，你一回家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有什么怨气有什么不满朝着我们撒啊？为什么针对小语？
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对小语不冷不热的，小语也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抢走了我们所有的爱你才讨厌她，也不会为了补偿你一个人跑到A国，大半年不回家！”
“原来你清楚。”路知谏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了总是不自觉地躲着自己的母亲。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把我一个人丢在海城不对，那你为什么还把我留在那？”路知谏步步紧逼，“你们说京畿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可是你们却把刚出生的路知语带在身边！”
他们说得没错，如果不是自己一直躲着路知语，她也不会想着把什么父爱母爱还给他，她会在京畿待着，虽然不一定会平平安安，起码不会中弹。
但是，路知谏眼神阴冷，“你们是最没资格怪我的，如果不是你们一直偏心，我们根本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平心而论，路知语是个好妹妹，哪怕是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的路知谏都挑不出她什么不好，唯一一点就是太烦人了。
她天真地以为没有了自己，哥哥和父母就会亲近起来，于是她搭上了前往地球另一边的飞机。
可是她没想到，路知谏已经成年了，他已经过了渴望父母的年纪了，即使她走得再远也于事无补。
“我们偏心？”恼怒的情绪冲破了大脑的阀门，比起讨论是谁的错，他们更需要赢得这场争执的胜利，“如果我们偏心，那为什么还要把致远集团交到你手上，不直接给了小语？”
一瞬间，路知谏攥紧了手心，他以为他早就忘了，但是此刻，曾经亲耳听到话开始在脑海里回响。
路知谏松了手，像是认命一般，声音变得轻飘飘，单薄得像一张纸，“她先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原来你们都知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