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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情旧事 ...

  •   “不是你请我来,查兹。是你哥哥。他在哪?”

      阿瑟和伊姆斯的位置很尴尬——通气口开的很小,伊姆斯要看见屋里发生了什么,他几乎就枕在阿瑟刚刚活动过的臀部上。这件事,阿瑟是宁可把伊姆斯踢死也一定要竭力避免的。而阿瑟几乎听不懂查兹那带口音的英语,所以他必须尽量向前点,让伊姆斯能多听见屋里的声音。

      “他死了。就在上个月,死于吸毒过量。”查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推开身边的妓女,“但西尔维娅小姐,合约完全可以延续到我身上。”

      西尔维娅站在屋中间,维持着一种冷淡的傲慢:“您以为随便谁都能雇我来教授潜意识防御吗?查兹,我欠你哥哥一个人情,不欠你的。”

      她站起身想离开,立刻有三四支枪对准她。

      接下来是一番充满脏话、暗示和相互威胁的小型而混乱的谈判。西尔维娅作为一个通缉犯,看似没有资本,却以压倒性的气势赢得胜利。毕竟查兹杀了她,就找不到更好的潜意识防御教练了,而他得到的,不过是替曼努埃尔杀了个刺探秘密的条子。

      西尔维娅转过身,准备无视枪口,离开这个地方。

      查兹气急败坏地踢翻一口箱子,原本放在箱子上的一本护照在混乱中摔在西尔维娅脚尖前,恰巧翻开到资料页。

      她停下脚步,捡起护照翻了翻。

      “这不是曼努埃尔的律师。你认错人了。”她又捡起另一本护照翻开,终于回头望着查兹:“而且,这也不是他本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查兹撇着嘴,厌烦地挥挥手,“他敢用曼努埃尔•罗加尔的名字,这就是他的错。”

      “我们,可以谈谈吗?查兹先生?单独地。”她用右手无名指指尖捋开头发,露出一个微笑,倚在沙发背上。

      查兹察觉到西尔维娅态度的转变,现在轮到他傲慢了。他命令手下出去。

      然后,查兹先生傲然地半躺半坐到他的大沙发上,开始兴趣盎然地投飞镖玩:“怎么?你想拯救弱小?”

      “如果,可能的话……”西尔维娅玩味地躲避这个问题,“你知道,他们是美国人。囚禁他们可能有麻烦。最近国家安全局对恐怖分子特别敏感。”

      “我可没囚禁他们。”查兹斜蔑着西尔维娅眉梢紧张地挑动,觉得报复性地过瘾。

      “怎么?”

      “我杀了他们。”查兹满不在乎地投着飞镖。他用脚跟都能猜到这女人想干什么,他干嘛要跟她费唇舌?在他的地盘上提起曼努埃尔都随时会被宰掉,何况这两个美国狗屎冒充成他的仇敌呢?

      “请……请重复一遍。”西尔维娅突然调高腔调又压住,视线像打桩一样捅进查兹脸上,“先生。谢谢。现在。”

      “对,我想他们已经死透了。”查兹随意地挥了挥手,站起身走向靶盘把飞镖都拔下来。

      “你杀了他们……”西尔维娅轻微地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扶住沙发靠背才能稳住身体。停了一会儿,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她怪异的举止态度有点引起查兹的注意,所以她低下头,好像很随意地问,“杀了两个美国人。恩?”

      “对!对!”查兹明显不耐烦了。

      “这有点棘手,查兹。”她抱着手臂,缓慢地踱步,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支在外侧,甩开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她的瞳仁棕黑而明亮,好像琥珀中有一点轻浮而危险的微光,“你真的?真的?已经,杀了他们?”

      “对!”查兹有点暴躁,他完全不动大脑地随口乱说。事实上如果不是西尔维娅的底细他有点吃不准,他早就动手揍这个傲慢的女人了。

      “尸体怎么处理的?”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微笑起来。

      “一个在龙舌兰地里,一个在罂粟地里,孩子们应该已经在干活了!”查兹捏起一个飞镖继续瞄准。

      西尔维娅四下看了看,选中一张皮沙发坐了下来,倚靠在最舒服的位置里;吐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根烟弹开:“查兹,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查兹似听非听地哼哼着。

      “我还在上学,还是个年轻的、幼稚的小女孩,女学生的时候,有个人,给我上过很难忘的一课;他说,You musn't be afraid to dream a little bigger。”

      通风道里,阿瑟扭脸看着伊姆斯。

      伊姆斯面无表情,或者说,竭力保持面无表情。他懂得这种语气,这个方式,这种淡漠,冷静,把字词拆分开,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说出来的方式,这是一种蛊惑,好像蛇摄住青蛙一样的催眠。

      “所以,我做了个很大的梦。但是太大了。”她依旧抱着手臂,头发垂下遮住她的眼睛,她说的很慢,好像温柔地讲一个枕边故事,“我做了个大的梦,而且,也犯了个大的错误……查兹,我想很诚恳地劝告你——别把梦做得太大,也别把错犯得太大。”

      她突然笔直地伸出胳膊,阿瑟的视线几乎来不及追上她手里的枪。

      啾啾几声轻响。

      好像只有一两秒钟,西尔维娅仍然安稳地坐在沙发里。查兹胸口上一片血肉模糊,整个弹匣里全部的子弹都在短短的时间内被飞速打入他的胸腔。他躺在地上,甚至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没做完,已经死透了。

      通风道里,伊姆斯很小声地对阿瑟说:“你没事千万别惹她,阿瑟,真的,千万别惹她。”

      “I see.”阿瑟点点头。

      她站起身收好抢,那两张护照揣在口袋里,捡起那半只烟头也收起来。最终,她的鞋跟敲击着地面,比枪击更响地一连串哒哒声消失在房间之外。

      “她要去哪……”伊姆斯自言自语。

      “现在要讨论这个问题吗?”阿瑟抬起头,看见黑洞洞的甬道漫漫无边。

      “对……不是现在……”伊姆斯摇摇头,要求自己清醒,他飞快地想到一件事,“我们得赶快出去,趁他们没发现查兹死了,得找到我们的车……”

      “造梦机还在里面!”伊姆斯还没说完,阿瑟就急匆匆地接上。糟了,那玩意儿最好不要流到外行手里!

      黑暗的甬道里有两个奋力向前爬行的身影。

      ====================

      墨西哥城波兰科高级住宅区,二十六层的JW万豪酒店。虽然称不上顶级的豪华奢侈,也算金碧辉煌,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本来以他们备受摧残的车和备受摧残的外形,很难入住这里。但伊姆斯在赌场转了几圈之后。他们有新车,新枪,新身份,新的钱包和新的信用卡,居然,还有两套新衣服。

      “这衣服有点小……”阿瑟换上睡衣,他本不想换,但那件衬衫太勒脖子了。

      “你要是能帮我望个风,或者接应一下。就会有更合适的衣服。”伊姆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大瓶香槟放在桌上,“别紧张,阿瑟,这是为明天准备的。我们今天该谈谈。”

      一秒钟前伊姆斯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装酷,痞气,满脸胡子茬,漫不经心地闪烁着小坏眼神,站着就习惯性地弓背,叼着牙签挠脖子;一秒钟后,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对,伊姆斯。”阿瑟轻轻地咬住牙齿,该开诚布公了。

      如果你用尽办法,将近十年也欺骗不了自己,那就别想欺骗别人。有些年少轻狂随着时间自然流逝,别人再提起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印象;好像七年级数学老师抱怨你在课上提出一个复杂演算的错误让他下不来台,你也许当时得意的不行,好像是个历史性的胜利。但最终当它成为一个笑话,你已经忘记。

      但阿瑟逃不脱伊姆斯。

      “从谁开始?”伊姆斯接着台灯昏暗的光,看见阿瑟面孔上挫败的黯然,他握紧双手轻敲在膝盖上,“我来开始吧。我想你需要个缓冲。”

      阿瑟几乎是有点感激起来:“谢谢。我是说……呃……你为什么会卡壳?”他是指在逃跑时,伊姆斯愚蠢地停止射击,就为了问阿瑟刚刚说过什么,“我记得,那时我说‘我绝不会让你为了救我去死’。”

      “对。”伊姆斯下定决定一般叹了口气,“你是否知道,西尔维娅曾经要求我退出这个行业。”

      阿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为什么?”

      “她当时的解释是,不希望我为了救她死在梦里。她说她受不了。”

      “你曾经……?”阿瑟不必重复,只是反问也足够表达意思。

      “对。但我不明白的是,我记得曾经救她,也记得我在梦里死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失忆过。”

      “如果进行记忆修复,你不可能不知道。”阿瑟在学术知识上毫无破绽。

      “但我现在能确定这些记忆有问题。”——任何记忆修复都只是修复,补过的窟窿不可能完好如初。

      在记忆的深处,她模糊的话语在耳边,记不清她说过什么。

      伊姆斯现在回想,才能感受到脖子躺在她臂弯里,但没有视觉的图像。她的话像隔着一层水,或者不如说,他沉在水中,听见她在水面上的声音。他记得在这样怪异的声音里,她的命令,她的啜泣,她好像在软弱地乞求——“伊姆斯,醒过来!”

      记忆汹涌。

      “我要知道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伊姆斯突然咄咄逼人,“你不知道所有事,但你知道我不知道的部分。”

      阿瑟呼吸一窒。

      “所有事。”伊姆斯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大,并不生气,只是坚定地卡在那,问。

      “大约,八年前。”阿瑟知道再也躲不开。他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和一道光勾勒出侧脸轮廓,他不再玩世不恭,不再邪气戏谑,他认真得可怕,好像多年前的的那个伊姆斯回魂,“我们……我们……做过那件事。”

      伊姆斯把眼皮一搭,点点头。

      这对他来说,只是个普通的艳遇,甚至算不上艳遇,只是个游戏。比如抽根另个牌子的烟,喝瓶别的国家的酒。阿瑟记得他挺起腰,像魔王蛊惑信徒,说,这是命运,阿瑟,然后释放在他身体里。他记得伊姆斯送给他一个灌铅的骰子,要他替他保管,带着那种郑重嘱托的神态。他也记得,伊姆斯是个伪装者。伪装者是演员,是疯子,他们可以在某一瞬间完全相信自己是别人。他们完全相信谎言,于是你跟随他走入谎言,他能出去,而你,就一直停留在那里。

      那个对他说命运的人,是别人。

      阿瑟继续说:“我们做了几次。没人知道。只是偶尔。后来,我才知道你有个很多年的女朋友。然后我们再也没……单独见面。”

      他轻描淡写,语气平稳。他说完一切,发觉胸腔里涨满一种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概是愤怒或悲伤。他唯有庆幸,多年伪装平静,终于在此刻成功。

      台灯勾勒出昏黄的一点光影,伊姆斯的眼睛沉在阴暗里,很久没有动。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大楼都颤了一下。天花板掉下来好几块碎片。窗户远处炸开一朵金红的小蘑菇云。

      “怎么了?!”楼道里有人惊慌地发问。

      “城郊的废弃酿酒厂爆炸了!”过了好几分钟,服务生或经理才打探回消息,“那是查兹先生的地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旧情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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