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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找科布 ...

  •   阿瑟忽然惊醒了。

      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好像有一声大叫含在胸腔之内,没能喊出来。

      上一次这样醒来,是因为科布给了他致命的一枪。他知道是梦,仍然真切地感觉到子弹撞碎了自己的额头,一瞬间,黑暗的一切里,能感觉到头颅内部的粉碎和疼痛。

      他伸手拉亮台灯。

      棕色墙纸,半旧家具。白色的枕头和被子。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半。显然是深夜,因为外面毫无光亮。开裂的护窗板上淡蓝色的油漆在剥落,露出原木来。窗户半开着,白窗帘被吹开一点弧度。好像在那半透明的薄薄的纱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他想问谁在那,但是控制住自己没有开口。这只是神经过敏。他告诉自己。

      电话铃轰然响起,机械的巨大铃声震荡着整个房间,他扑过去拿起听筒。

      “喂?”

      “喂?是谁?”

      “喂?”

      电话在对面的一片死寂之后,挂断了。

      阿瑟把手伸进右边的裤子口袋,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依旧穿着西裤、衬衫和背心,不太笔挺,但是整齐。背心里有一条手枪带,里面有一把小东西。他的手指尖端摸着口袋里一个凉凉的小方块。

      他的骰子。

      我是在做梦吗?他问自己。

      他终于没有拿出来。

      像科布那样,随时掏出一个陀螺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太可笑了。大部分情况下,他当然能知道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中。

      上一次工作之后,他一直在休息。科布回了美国,很少有人需要阿瑟这样的侦察兵了,何况阿瑟开价很高。再说,他也不愿意跟不熟悉的人合作。科布都会害他挨上一枪,别人就更难以相信了。

      阿丽阿德涅偶尔打电话来,她想继续接受训练——或者说,想继续体验。但是他听到伊姆斯被警察逮捕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和阿丽阿德涅联络过。这女孩太年轻了。在这种时候不该把她搅进来。

      他关上窗户的缝隙,打开□□保险,又把它放了回去。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枪,又拿出消音器来,谨慎地上好,打开保险,再三检查过弹夹和扳机,握在左手里,用右手把衣橱里早就打好的一个包拿出来,放在读书椅子右侧。穿上外套和皮鞋。

      然后,他关了灯,坐在椅子上,等待黎明。

      他又开始做梦。

      他好像一直徘徊在第二层为费舍尔专门准备的那座酒店里,走来走去都找不到该去的房间。还有三分钟,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要在失重的情况下创造出穿越。但是已经没时间准备了,他甚至还没找到那个房间。

      门牌号都被弄乱了,这是费舍尔的防御者做的。

      他感到紧张,却极力控制住,走到每个房间门前去敲门,然后试图打开门进去看看。他觉得这样太鲁莽了,但是又觉得慌乱。大多数门都打不开,偶尔打开时,里面有尖叫,或者惊讶的面孔。

      他打开一扇门,忽然有一股凉风吹向他的脸。

      窗边的女人向他回过头来,黑色的晚礼服,紧紧地裹着她的腰身,一头棕色的卷发在风里打着旋飞转,蓝色的眼珠好像宝石蕴含着魔力,挺直的鼻梁和玫瑰一般的嘴唇。她问:“科布在哪?”

      “嗨,梅尔。”他有点想赶快关门走开,他想起了子弹打碎膝盖时巨大的力量。那就是这个女人的力量。

      她完全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外面的阳光过于耀眼,她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蔚蓝的眼珠闪着透明的光芒, “我只想找到科布,阿瑟。你知道他在那。”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没法逼迫你,阿瑟。但是你知道他在哪。”梅尔的声音不容置疑,充满感情,有点沙哑,好像一个女巫知道事情的一切,否认和掩饰对她来说,只是用一个微微翘起嘴角的冷笑就可以完全驱除的无用尘埃。

      “你和他永远在一起,为什么问我?”阿瑟挺直的背好像一条黑色的钢线,他一向忠实,对他需要忠实的任何人,任何事。

      梅尔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中微微有一点笑,又好像只是嘲讽,她的眼睛依旧那样美丽,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拥有温柔蔚蓝色眼珠的女孩,:“阿瑟,你知道他在哪。”

      “对不起,我还有事情要做。”他飞快地后退并且立刻关上那扇门。

      一声巨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来。

      “叮咚!”

      是门铃。

      紧接着是邮递员在院子里和邻居寒暄的声音,说着糟糕的天气,大雾造成的车祸,还有这家从未见过主人的房子,竟然有人寄来明信片。

      阿瑟没有信箱,他走到门口,房门下面的缝隙里塞进来一张白色的纸片。

      没有署名,来自威尼斯,品蓝色的钢笔字迹,粗大潦草地写着一个字,跑。

      他闻了闻纸片,烟草和霉菌,还有一点男士香水味道。

      伊姆斯。

      他获释了?那么当时为什么被捕?难道只逮捕他一个,然后匆匆释放?

      一直以来,他们的工作只涉及商业,经济间谍的使用在经济犯罪中往往是不容易被抓到的细枝末节。

      但是,费舍尔的石油帝国即将解体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发了世界自由资本市场的极大动荡。石油成品价格屡创新高。美国华尔街上的精英们又一次经历了暴风骤雨的洗礼。政府在第一时间介入了这宗事件——和东方石油企业相抗衡的唯一航母巨轮的沉没,是政府所不能容忍的——在一系列的斡旋和注资计划无果之后。美国总统在第一时间飞往日本,与日本首相磋商石油产品的利益分化问题。之后又出现了有关武器销售和美军在日本冲绳境内的撤军问题的争端。

      阿瑟每天读着报纸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情出了点不小的差错。

      现在一个慌张的,好像要从纸上跳起来跑掉的,淡蓝色的“跑”字摆在眼前,他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他拿起包,走出门去,消失在雾气蒙蒙的街道中央。

      在阿瑟离开的背影被迷雾掩盖成朦胧的淡蓝色时,一双细高跟鞋缓步站在了他的住所门口。顺着精巧的黑色鞋跟向上看去,可以看到一段细巧有力,好像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脚踝,在往上是一条黑色的细腿裤,黑色大衣和皮手套。一根细铁丝出现在那些灵巧的指尖,飞快地,门锁打开了。

      当天下午,所有邻居都在议论,从不出门的那个男人的住所,有一位黑衣金发的年轻女士在出入,那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美人,只是看着她就会让人脊背发冷。如果在街上遇到她,一千个人都会盯着她看,却只有一个人敢向她要电话号码。而且,还会被她拒绝。

      阿瑟费了很大功夫,找到了优素福,这家伙是个谨慎的胆小鬼。上次的事情之后立刻就消失了。科布所有的酬劳,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可以逍遥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很久。但是阿瑟还是能找到他。

      “跟我保持联系,不然,我就请你喝下这一整瓶。”阿瑟手里捧着一个红酒瓶,里面是他把优素福的烈性麻醉药倒进去,造成的一种不知是毒药还是麻药的混合液。他不需要这么多,但是他有点担心别人需要。

      优素福一开始摊着一双肉乎乎的脏手,大声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后来在阿瑟提出要带走大量麻药时,突然殷勤地替阿瑟找了这个瓶子来。还把瓶子的标签指给他看——“最好的勃艮第葡萄酒,这酒在法国的酒窖全都给德国人炸毁了,这是北非货。存量不多,你真该尝尝,你和科布,托你们的福我才能发财。”

      他奇特地露出牙齿笑着,圆圆的面颊在胡子的映衬下发出红光来,眼睛一眨又一眨,用特别的语气说,你和科布。

      阿瑟在去意大利的邮船私人客舱中,把那瓶酒的标签完整地从瓶子上取下来,反复检查,一无所获。他需要一些药水,或者只是一枚蜡烛,或者只是一壶热水,他飞快地想。

      不不,作为一名单身去意大利旅行的英国人,在邮轮上要这些东西,太引人注意了。尤其是在他还不能确定什么能起作用的情况下。他想,他也许可以到意大利再想办法。

      他躺在客舱里硬邦邦的床上,听见海浪的声音,和海鸥的鸣叫。

      优素福是安全的。伊姆斯虽然被捕,但是只有他一个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阿丽阿德涅还不知道这一切,但斋藤的项目中她一直用的是假身份,以前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现在不能去联络科布。也不知道警察是否把焦距对准了自己。

      他有些焦虑。现在阿丽的环节是最薄弱的。那个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些牛蝇和野狗一样的警察。阿瑟再次感到,科布当时不应该拉她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姑娘下水才对。虽然阿瑟也不得不承认,出于对梅尔强烈的忌惮,他敢说,他再也不肯实施任何科布担任筑梦师的任务。

      有人敲门,彬彬有礼的声音:“先生,午餐服务。”

      “谢谢,我没叫。”

      “是赠送的,本邮轮今天是第五千次通航。为了纪念而赠送午餐。”

      阿瑟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枪,悄声走到门口,站定。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觉察到,有什么事异乎寻常,好像谁在跟踪他?是警察?警察为什么不直接逮捕?卡布尔公司早就被斋藤解决了。费舍尔现在无暇顾及这件乱局,即使是他,斋藤也不会坐视不理——他欠科布的人情不小。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慢慢转动打开门,用平常而且轻松的口吻说:“请进。”

      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来,收了小费,祝用餐愉快,然后退出去。

      没有任何异状。

      阿瑟盯着餐车上锃亮的银色盖罩,那上面倒映着一张弯曲的、紧张的面孔。他走上前,不再犹豫,伸手掀开盖罩,一顿两道菜的典型邮轮午餐,鱼排和芝士番茄焗意大利面,蔬菜汤,甜点,海鲜沙拉,香槟和咖啡。精致的陶瓷小糖缸下面压着一张烫金的卡片。

      ——“请替我问伊姆斯,科布在哪?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万分感谢。你忠实的梅尔”

      “噢!”阿瑟像灼伤了指尖一样甩开卡片。这个女人简直像梦魇。

      梦魇?梦魇!

      她怎么会写这个条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一次阿瑟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取出他的骰子,放在桌面上,骰子转了几圈立刻倒在桌面上。

      不是梦。不是。

      阿瑟忽然开始迷惑。当时听说梅尔死了,科布背负着巨大的嫌疑,被迫逃出美国。在多次任务重,梅尔不断地出现,阻挠一切。她简直不像是一个只存在于科布潜意识中的人,而更像是一个有独立意志的活人。

      不论如何,阿瑟从没见过她的尸体,也没参加过葬礼。

      她死了?

      他重新拿起那张卡片。是梅尔的字迹,没有任何不同,看上去漫不经心,有点潦草,但是每个字的结尾都非常有力,就好像她亲口在对你说话,你无法忽略她说的任何一个词。

      她没有死?

      还是有人在利用这一切?

      谁?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很少的几个人,但是他不相信任何人能模仿梅尔的笔迹骗过他的眼睛。他伸出两个手指夹起那张卡片,把它放在西装内侧的口袋之中。

      即使骗过他,骗不过科布。

      科布,为什么是科布?为什么会想到让科布鉴别?他们之中最了解笔迹学的是伊姆斯。他忽然有一种错觉,梅尔好像在什么地方瞧着他看,她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知道,露出一个夹杂着感谢和嘲讽,而且似乎在她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瞬间觉得自己落入了某个人的计划之中。哪怕一秒钟,他起意想去找科布,那么他就是在带领她去找到科布。那就是她的目的。让他产生这种想法,她可以做到一次,也可以做到一百次。他可以克制一次,却不能克制一百次。

      他最终会带她找到科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寻找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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