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朱利安 ...
-
小山坡上,坐着轮椅的少女被月亮照在身上,及腰的三千白发在月华照射下好似神话里的圣女,周身的冷冽配上清冷又透彻的容颜像落入迷雾的精灵。
明明从未见过这张脸,杨潋却觉得自己早已认识对方,那人身上总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
“看够了吗?”
精灵裂开浅色的薄唇,一排皓齿后竟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牙。少女弯着一双靛蓝无机质的眼眸,脸上看似笑着,却是笑意不达眼底。
杨潋被她盯着,莫名让他想起先前在花园里的视线。
“…你叫什么?”
山坡很陡,而少女却神情自若坐在她的轮椅上。
“杨潋。”
“你怕我?”少女歪头,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的她指了指青年紧握的双手,这让青年急忙松开攥在手里的衣服。
“我是朱利安,韦德莱特伯爵的女儿,”朱利安捂着嘴泄出几声轻笑,“今夜月光不是很美吗?杨、潋。”
可能她不大爱说话,朱利安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寻常同龄人的轻灵,反而很沙哑。
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让青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眼下还有一个莫名出现的陌生人。
虽然他的脑袋现在被恐惧、茫然和紧张填满,但明面上还是镇定自若。
“抱歉,我们无意打扰。”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说出这句话,他们去有人就会安全。
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就算内里快把自己逼死,也是不吭不响。
“你能帮帮我吗?”
朱利安并未打算放过他们,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让杨潋愈发紧张。
长发披肩的少女背对着月亮,犹如一朵在夜里淋着月华盛开的昙花。
面色如玉的少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滴泪珠,滚落在花纹复杂又美丽的衣襟里。
亲爱的,
帮帮我吧。
你可以想我索要一切想要的东西。
只要向我献祭。
她的低声恳求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又像即将堕入炼狱时撒旦的呼唤。
帮帮我吧。
向我献祭自己吧。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不能。”
杨潋依旧撑着身体站在倒下的同伴们的身后。
他知道自己在被蛊惑。
“哈哈…”朱利安倾斜着身子嬉笑,收回了施加在人身上的东西,随后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虚虚弥漫在脚下的白雾升腾起来,在自己的周围环绕着。
下一秒,青年被白雾捆住手腕带到少女面前,被人半搂半抱坐在轮椅上。
“嗯哼…”这群白雾下手没轻没重的,动了动背后的手腕,青年微红着眼暗自不爽。
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与朱利安紧紧靠在一起,先前解开的领口也是一片风光无限,无意挤成一条的沟壑,蜜色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怪不得林扉那小子几次三番找理由靠在人身上。
“嘘——”大饱眼福后的朱利安眼波流转,像只起了坏心思的猫,只见她身子前倾伸出手指摩挲着青年微张开的嘴唇,少女的脸贴着青年亲昵地摩擦,偶尔鼻梁相互碰撞在一起,两瓣朱唇也有意无意地靠近。
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无人知晓过去的他有多么痛恨自己被禁锢于一个小小的身躯,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好在,他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别!男女授受不——”眼看情况不对,杨潋急忙开口,却被人一把捂住嘴,把剩下的话堵回肚子里。
“好哥哥,明明是我欺负了你,”靠近了看才发现朱利安是浓郁的西方长相,眼窝深邃,一双黛蓝的琉璃眼睛像一片深海,“它们下手没轻没重的,抱歉了。”
明明说的是道歉,却又给人一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看上去年纪尚小的朱利安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把一个身形健壮的成年男性困在怀里,偏偏瞧不出半点违和感。
这里是凶多吉少的副本,是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同时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渴望。
他不能沦陷!
“好哥哥,跟我走吧。”
“唔唔唔!”不可能!
青年的眼神异常清醒明亮,丝毫不见刚才的恍惚。
收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朱利安噗嗤一笑,白雾将青年与自己拉开距离,手肘支着另一只小臂,撑在下巴上歪头看向不受自己欺骗的青年。
“说谎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杨潋你就不怕吗?”
杨潋垂眸把目光落在没有被地上的影子,少女的影子很大,甚至有些怪异。
反观少女见青年沉默不语却是若有所思。
在“她”还是“他”的时候,青年就不止一次的骗他了。
“你惯会骗人。”看着青年这幅模样的少女喃喃道。
只会把自己藏起来的大骗子。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少女不慎露出的半截手腕忽地亮起一串让人看不见的数字。
倒计时:158:00:00
朱利安无奈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故作轻松地勾唇一笑放下手,绣有蕾丝花边的衣袖遮住远远超过正常少女大小的手背,病白的指腹在轮椅的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杨潋的心上。
嗒、嗒、嗒。
“…安德烈就在前边的宴会上,再见。”
被扔回原地的杨潋惊讶地看向少女。
离开前,坐在轮椅上的朱利安小幅度地对青年挥了挥手。
*
她来的时候静悄悄,离开的时候也是。
“快醒醒!”青年半跪在地上,扶起昏睡的同伴,“哎我靠!我脑袋是让扔洗衣机了?”最早醒过来的谈玖玖靠着树揉着太阳穴,一旁的藏恬闭着眼席地而坐。
“姑奶奶,别吵吵了,我快吐呕——”张志合弯着腰抱住树就开始吐。
“啊啊啊!!——你大爷的!”离他最近的谈玖玖一低头就看见那一滩,张口闭口就要拿张志合开涮。
“兔崽子,你姑奶奶跟你没完!”
“啊啊啊,为什么我看到了两个藏恬啊!!”
……
“你什么时候成斗鸡眼了!”
“你踩到我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潋叫醒最后一个人阮言后,现场是一片混乱。
杨潋、阮言:……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接二连三的扶额。
最后还是年纪最小的曲铭洋出手,凭借着一人一巴掌的雷霆手段镇压群雄。
杨潋: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
“你是说我们还要再回去一次?”目瞪口呆的谈玖玖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边人影晃动,想来NPC们还是在跳舞。
不得不说,他们是真的敬业,说跳一晚上就跳一晚上。
NPC们:谢谢,我们都是莫得感情的跳舞机。
“我们人太多了,分工吧。”藏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一副墨镜挂在鼻梁上,微微蹙眉,“我总觉得刚才怪怪的。”
欺骗一向以“神一样的直觉”为名的藏恬,杨潋始终都是忐忑不安,好在他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果然,听到她这话的杨潋在一旁汗颜,连同挂在脸上的微笑都差点维持不住。
毕竟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一次骗一群人。
好在一直装死的008突然诈尸,告诉自己一句话。
多说多错。
然后又回系统中枢躺尸了。
全程不到十秒,让杨潋直接看呆。
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说的也是,我、张志合、藏恬和何梦长一组,梁叔、陈澈和小曲一组、你、阮言和秉何一组怎么样?”
向来雷厉风行的谈玖玖几秒之内就分好了队伍,倒不是她总爱出风头,只是难得想要结交几个新朋友,总不能第一次就把人折进去吧。
不过她也不是控制欲太强的人,如果有人提出更好的建议她也会虚心采纳。
其他人:“没问题。”
杨潋也是摇头表示没有意见,事实上谈玖玖分组也并无道理,这半天的相处多多少少也能窥探出女人在领导方面的才能。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和她聊天时问生前是否也是有如此强悍的行动能力。
却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否定答案。
……
“嘿!先生,这里的酒水小孩子不能饮用!”侍者打扮的人在看到曲铭洋靠近一桌子被摞起来放置的红酒塔时,连忙跑过去弯腰拦住。
第一次因为年龄尚小而被告知不能饮酒的曲铭洋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可怜巴巴地回头看……
梁平已经投奔另一桌满是宫廷菜肴的怀抱了!
曲铭洋:……
他就知道!
平日里对自己心疼得不行,一看到好吃的就立马把自己丢在脑后!
不远处的谈玖玖眯着眼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转头分享给靠着栏杆喝酒的藏恬,“你看看,梁叔真的很可爱!小曲也是可怜,被她的梁叔丢在一边儿了。”
靠着墙坐下来的藏恬白了她一眼,由于喝酒以至于让她思考和说话都变得慢吞吞:“人家…那是…民以食为天…好不好…”
谈玖玖:“没人懂我。”
小曲同学,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女人放下望远镜,一口闷了手里的酒。
怎么怪怪的,这酒。
这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真相有多近。
“当——当——”远处镇上的钟声再次响起,时针指向数字“2”。
然而钟声一落,周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
“你好?好久不见!”
杨潋一睁眼就被亲密地搂住胳膊,一头黑色短发在他胸前蹭了蹭,像他以前在家门口见过的流浪猫。
“你怎么不理我啊…”说话的人抬头盯着青年,却被人一把推开,杨潋看着高中生打扮的男生默不作声,“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选择推开我,不要一副快碎掉的样子,好不好?”男生好笑地靠着青年的肩膀假寐。
你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受的。
“你……”杨潋哑着嗓子想要说话,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无数次乞求的,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男生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你肯定知道我是谁的,对吧?”男生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期待,杨潋压低声音“嗯”了一声。
“好啦,不要伤心了,我身体好难受的,”再次窝进青年怀里的男生发现自己没有被推开,连忙得寸积尺地一点一点蹭开青年的衣领。
杨潋:……
男生把自己修补好的脸贴着温热的胸膛,半阖着眼听着青年由慢转快的心跳声。
一睁眼就看到怀里的人脸上粘着还没干透的胶水,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眼里闪过惊慌,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脸贴上了一层接近肤色的绷带。
“别嫌弃我,我很快就会好的!”说出这话时,还带着哽咽。
男生可是当初手里预算不多时,一眼看上的4分体娃,甚至用预支工资买下来的。
他怎么可能会嫌弃他,杨潋想,到底是谁教坏了他的娃娃。
“虽然每天可以看见你,但是我们更期待的是见到你。”
“可是我们又好怕见到你。”
“你说过的,‘我永远珍爱我的娃娃像爱人一样’。”
怀里的男生睫毛微弯,即使一双好看的已经杏仁眼浮上一层水汽,但依然神色平静地说着些从来没有人说过的话,“我才是最想见到你的。”墨色短发露出莹白的耳朵,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染上粉色。
乖得像只吸了猫薄荷的黑猫。
但是……
明明上一秒还在深情告白,下一秒怎么就可以公然耍流氓了!!
究竟是谁带坏了他家乖娃娃。
“林扉!你不能这样!”高大的青年双眼惊恐地捂着裸露在外的胸口连连后退好几步,男生面露可惜,这让还想心软的杨潋决定扭过头不去看他。
“哼,小气。”林扉哼哼唧唧道。
冷不丁听见男生的“抱怨”,杨潋额角一跳,觉得自己应该先带着林扉去看看脑子。
见青年真的不搭理自己后,收起自己故意露出的春色,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别不理我好不好,杨潋?哥哥?主——唔!”
你怎么和我哥他们一样动不动就捂嘴啊!
林扉瞪着一双圆润的眼睛,满心满眼只有杨潋一个人的身影。
有一瞬间,杨潋压抑多年的病态喜好被填满,空缺多年的痴迷爱恋梦想成真。
青年松开了手,扶着男生的肩膀,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确实是好久不见,木木。”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扉笑了出来。
在纯白寂静的空间里绽放着男生的笑颜,杨潋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庞没再向先前那么悲伤后,才缓缓说出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很疼吧?”
林扉愣在那里。
杨潋这次带着肯定的语气又重复道:“很疼。”
伸手想去摸林扉脸颊上最大的一块裂痕,却被人躲开,两人一愣。
“别碰,不好看。”
感觉到杨潋周身的低气压,林扉很没骨气地服了软,偷偷去摸青年的手,把自己的还没补好的放人手里,抬头故作乖巧道:“不要生气啦,木木最乖啦。”
说罢,还眨了眨让人提不起气来的眼睛。
写满了“别生气了,我很乖的。”
让某人内心的渴望一下子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