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罪孽阶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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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准恩里克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人生，那么他必定会选择——顺遂。
当他浸泡在母体的羊水里，就已经和其他人划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水岭。
出生乃至成长后，他对痛苦的理解，停留在身体损害的伤口，而没有更深的含义。
因为他的人生太完美了，他有着爱自己的父母，对自己敬重有加的弟弟妹妹，佣人们也因为薪水对他唯命是从。
这世上自然也有不少被爱包裹的人，但是在被爱的基础上，还能拥有聪明的头脑和俊秀的长相，以及可以挥霍几辈子的资产，那可是凤毛麟角。
而他恩克里，就是完美人生的继承者。
或许正是因为人生顺遂过了头，他未来人生的道路，不存在未知的情况。
当同期在高谈阔论政治，对未来充满期望时，他的家庭早已为他铺垫了一条康庄大道，他本人也欣然的走上了律师这条道路，然后接触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件。
居然有人会不幸成这个样子吗？
居然有人会可怜到这个地步吗？
居然有人会残酷到丢失人性吗？
当他怀疑这些是玩笑，是夸张时，证据安静的矗立在那里，告诉他一切都是现实。
自己的生活，才像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梦。
这个世界，是一片由多种色彩，揉杂而成的灰色地带。他厌恶那些事情，又难以抑制的从中提炼出更多的优越感。
虽然律师这个职业他并不热爱，但作为完美主义者，他一直锻炼着自己，势必做到最好。
恩里克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对工作游刃有余，他冷静的处理着一件件围绕人性展开的事情，直到——
“你……？”
在大白天看见一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饶是恩里克也倒抽了口凉气。
对方如同镜像版，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若不是年龄有差距，恩里克都找不到他们不同的地方。
他马上调整好了表情，微笑着和对方交谈着，用上扬的语调表示亲近，借此观察对方是否有易容的痕迹。当他发现对方的五官，并没有拙劣的黏上鬓角和睫毛后，便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长住。
当敲定完所有事宜后，他安静的待在房间回想，在此期间大概回忆了七十个案例，同时整合着案例给出的相应的对策。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像儿时那般，照进屋里，暖融融的一团。他盯着不会变质不会褪色的阳光，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自己变化太大了。
他是什么时候谨慎成这个样子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奇迹的呢？
大概……在发现有那么多不幸后，想要拼死守护自己的幸运的决心吧。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重叠，似乎时光从未流逝那般。
恩里克深深的吐息，拉开了厚重的大门，看向了被布料捆住的女人。
和预想中并不相同，她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毁掉身边所见的东西。
美丽的鬼怪正气定神闲的趴在床上，晃着自己的双腿。
即使遮住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遮住了她大半张面颊，富江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甚至正是因为挡住了全貌，更带上了让人无限遐想情态。
她现在眸中浮现的是什么情绪呢？
色厉内荏，又或者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呢？
恩里克蛊惑般往前小幅度的走动，又在富江转头时立刻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谁在那里？”富江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响起，依旧那么不紧不慢。
明明隔着厚重的黑布，但恩里克感觉自己正被富江凝视，无论脸上的表情还是内心的紧绷，都被一览无余。
“扑通扑通”
富江想要起身，却因为布料的束缚而难以动弹。她重重的跌倒在床上，发出闷闷的响动，恩里克趁机蹑足退出了地窖，口舌发干。
现在他终于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囚禁了富江。
不……这并不算囚禁，而是一种短暂的、不得已的措施。
她是个被蒙蔽的可怜孩子，他不能再让她被虚伪的神父欺骗下去，引发巨大的麻烦。
恩里克想到普奇，眼中的十字架蒙上了阴冷的色彩。
那么大年纪的男人了，居然对他恩里克的妹妹感兴趣，不觉得羞愧丢脸吗？
恩里克不止一次发现，他对佩鲁拉过界的在意与呵护。明明他跟富江是旧识，按理说应该跟富江更亲近，但他的视线却总在佩鲁拉的身上游荡，仿佛看不够般的望着妹妹的脸颊，这般作态让恩里克无法忍受。
这般寡廉鲜耻的人，也配称之为神父？
他如果只在意佩鲁拉，恩里克还不至于那么憎恶，毕竟喜欢上自己温柔美丽的妹妹是人之常情。
可这个神父错就错在自己的贪婪，关注佩鲁拉的同时，又时刻要把富江捏在手心里。如果他像富江没出现之前那般本分，他还勉为其难可以给他一个好结局，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不可能轻拿轻放。
但是在整治神父前，他必须控制好富江，否则后患无穷。
现在家里面，没人不喜欢富江。
自己的父母，简直将富江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一味的纵容和溺爱。佩鲁拉也相当喜欢这个妹妹，多米尼克更是疯了，居然想和富江结婚。
也不知道普奇给富江灌了什么迷魂汤，在大家都爱她的情况下，她最在意的永远是普奇。
恩里克现在可以肯定，如果他对普奇出手，富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帮助普奇。
而富江的想法和行为，将会左右全家人的想法。她只要说几句话，就让大家忽视一切危险，大度的将普奇安在自己人的位置上，去好好接纳他、对待他。
为了保护佩鲁拉，也为了家庭的安全，他必须这么做。
也不知道是复盘分析还是自我安慰，恩里克站在虚掩的门口，呼吸着沉闷的空气。
“你真的要站在外面吗？”富江的声音从门缝里闯过来，淡定的似乎自己不是被囚禁了，而是正待在光线明亮的起居室，梳理着头发问话。
“不进来吗？”她的话语配上她的嗓音，是越轨的邀请。恩里克用手指捏住了自己大腿外侧的肉，让这句话回归原本的、字面上的含义。
富江不是正常人，绝对不是。
恩里克现在甚至得克制自己的呼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富江的邀请，会带来多么巨大的诱惑，哪怕这也许并非她的本意。
如同自然界中的捕蝇草，她会无时无刻抛出甜蜜的饵料，然后在旁人落入糖浆中的那一刻，狠狠的把他们压成肉泥，钉死在白色的牙齿之间，连皮带骨消化掉。
不能再靠近了，绝对不能再靠近了。
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事情，随后……他会把她送到其他地方，让她住进宽敞明亮的房子里，无忧无虑的生活，作为这次事件单方面的欠礼。
他最开始的计划本来就是如此友好纯粹，将富江送到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过上优渥的生活。
可是父母的态度激烈到激进，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花费高昂的价格动员所有的警察搜查，让他找不到将富江送出这里的机会，只好暂时把她安放在了这里。
啜泣声似有若无的响起，富江好像被吓到了：“该死的……你到底是谁？”
刚刚的强壮镇定，终于在寂静无声中溃不成军。屋内的女人肩膀伴随着呜咽抖动着，无比脆弱，像关在玻璃器皿里垂死挣扎的蝴蝶。
脚自然而然的开始走动，恩里克绝不想变成冷血过头的混蛋。
虽然他没有说话暴露自己是谁，但脚步声足以给富江安慰，富江果然仰起了脸，停止了抽噎。
她的手指怯怯的在空中胡乱摸索着，也不知比划了多久，才碰到了一片柔软的衣角。
恩里克安静的低头看着富江小小的发旋，决定只要富江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立刻抽身。
“普奇……？”富江用指尖搓揉着昂贵的布料，语气有些迟疑。
恩里克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将那片布料抽了出来，可他很快意识到，对方说的普奇，似乎是神父普奇，而不是自己。
为了避免富江立刻猜出自己的身份，他并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睡袍，踏着夜色悄悄来到这里。
因为神父袍的质感和身上的衣服很像，所以富江有这样的推测也不奇怪。
他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富江惶惑徒劳的抓着眼前的空气：“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喉咙里恰到好处的冒出了泣音，“是因为我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吗？我会改正的，请不要这样对我。”
她的双手合十，在暗夜中，如同最虔诚的修女那般祷告着，如同纯洁的羔羊。
恩里克的双手握紧，甚至用力到发出了响声。
那个混账，到底背地里对富江做了什么？！
白皙的手挡住了翘起的嘴唇，富江的声音变得越发细弱：“请告诉我原因吧，父亲。”
“我为什么这么做，你难道不清楚吗？”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富江悄悄隐去嘴角的笑意。只要她愿意，不会输给任何一位知名演员。或许说她的演技不够精湛，那些人也会因为自己的脸扭曲心智，变得愚蠢。
恩里克看到富江的眉头往下压，构成了为难的表情：“我这段时间已经完成了您所有的指示，没有遗漏啊……？”
她看起来真的在努力思考，发现自己没有做错后，便抬起头。哪怕被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依旧能看出理直气壮：“我没有出错，你快点放开我，我现在不舒服！”
这句话的音量太大了，普奇赶紧捂住了富江的嘴，却捂不住四处逃窜的余音。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徒劳的加大了力度，将手掌包裹住了富江的下半张脸。
“安静。”普奇的声音要比他还低沉些，所以他发音很慎重。
当他确定富江不会暴起后，便松开了她的脸颊，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沾着富江脸颊的气息，像给他的手黏了层水膜，不自在极了。
不过富江不会知道的，她把他当成了普奇。
所以为什么是普奇呢？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富江面临这样的状况，还完全不生气呢？
他是不是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呢？
恩里克的思绪透过了富江的衣领，想到了更加糟糕的东西。
床晃动的轻响，拉回了他的思绪。恩里克往后退了一步，他很想再问一些问题，但是他担心露出破绽，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晚安。”他正常的话语放在特定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滑稽。
富江点了点头，温驯到不可思议的接受了这个结果：“晚安，父亲。”
富江越是这么规矩，恩里克的内心便越是烦躁，但他仍然克制的轻轻掩上了门，降低所有的音量。
他一步步的往回走去，如同牛一般反刍着和富江的所有记忆，再小的细节他也耐心的抽丝剥茧。
他来到了大厅，冰冷的月色照耀在他身上，与他银色的头发交相辉映。
糟糕的、恶劣的、可恶的……
无数个形容词在他脑海里翻涌，但始终无法恰当的安置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
“夜安。”
楼上传来了和他近乎完全相同的声音。
恩里克抬头望向了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终于找到了贴合的词语。
该死的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