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月下蝶舞

33、第三十二章

　　四阿哥也走了，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又变成了静悄悄的，就像是坟墓一样，而我就是住在这坟墓里的行尸走肉，没有一点生气．
　　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景仁宫里，我也迟早要走出这座偏殿，特意挑选了一件玫瑰色银鹊穿花旗袍，配上玫瑰紫绣兰花领巾，梳妆镜前，我细细描着眉，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很是憔悴，胭脂扫了一层又一层之后，对镜自视，不那么突兀才停了手．
　　既然已经身为公主，自然也不能失礼于人，随手拿过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在发间比了一比，顺手簪上了发髻，又选了一支嵌暗红玛瑙圆珠银簪，手上是雕龙琢凤缠丝嵌八宝滚珠黄金手镯，小指上戴着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
　　仔细审视了一下，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才施施然向殿外走去，而刚走到门口时，看到佟妃站在门口，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我，眼中还有几分赞许和怜悯，她牵过我的手，默默地向前走，一路无言，我知道她一定有话想对我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
　　＂姑姑，其实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四阿哥能够成就美好姻缘，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情吗，我都可以坦然面对，衷心地祝福他，为什么姑姑你不能笑一笑呢，是不是你觉得这次赐婚很突然？＂
　　佟妃拍了拍我的手：＂孩子，姑姑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你的伤害很大，不过看到你能够振作起来，姑姑真的很高兴．只是如果你还心心念念想着四阿哥的话，姑姑还是可以帮你一把的，虽然要你与李氏共侍一夫，但嫡福晋的位置，总是可以得到的．＂
　　这算不算是痴心妄想呢，四阿哥身边的位置，没有一个是留给我的，我得不到的，也无法让别人也得不到，这种事情我做不来也做不到，拿过腋下的绯红绣并蒂莲手绢拭了拭鼻翼的汗水，当我看清手绢上的花纹时，微微苦笑．
　　＂这是并蒂莲，绣得倒是精致，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不经意地拿过一张手绢，没想到一拿到手的，就是这个花样？＂
　　的确是不经意间拿到了这块手帕，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和身上的旗服很衬，却没有留意到上面的图案，现在倒真是有口说不清了，所幸也就不再辩解：＂这个花样也很别致啊，我只是喜欢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
　　这样的解释不过是为了让人更能接受而已，也无非是自我安慰罢了，佟妃没有再追问我是不是还惦记着四阿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确还惦记着他，可更多的，却是无奈和不舍，甚至是怨恨．
　　我的手微微发凉，手心是黏腻的汗水，拽紧了手绢，笑问：＂姑姑，虽然如今天气已经转热了，不过现在近午时了，还是挺热的，你身子不好，这会儿出来走动不要紧吗，若是中暑了怎么好啊．＂
　　佟妃摇了摇头，继续慢慢地往前走：＂没事的，成日介呆在景仁宫里，总是觉得闷得慌，出来走走也好，你不也是因为觉得闷了，所以才出来走走的吗？况且你穿的这么漂亮，和你一道出来，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没想到佟妃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开起玩笑来也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倒是让我不好意思起来了：＂哪能啊，姑姑一直都这么年轻，一点都不老嘛，何苦还要牵扯到我这个后生晚辈来衬托姑姑的年轻美貌呢．＂
　　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御花园中曾经孝懿皇后最喜欢的地方，我想起四阿哥在这里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由得笑了出来，那些回忆想来都很是美妙，也是如今唯一值得我细细品味的美好．
　　这样美好的回忆，就像是毒药一般，想得越多越久，我就越不能自拔，一次一次地沉浸在四阿哥带给我的甜蜜之中，这是他给我下的蛊，给我下的药，让我已经不能戒掉他给我的快乐和幸福．
　　原来要斩断情丝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论是对待感情，亦或是其他的事情，我都太过于优柔寡断，想要戒掉对四阿哥的瘾，或许就是对我的一次历练，一次绝好的历练机会．
　　＂姑姑，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出来了这么久，万一皇上挂念姑姑了，却在景仁宫看不到，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我可是害怕皇上责难我，说我鼓捣了姑姑出来吹风，要是吹病了，皇上一定会给我排头吃的．＂
　　佟妃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总是拿皇上说事，我连出来走走，还要被你这样罗嗦，回头一定要把你嫁出去，免得被太医们唠叨，还要被你这个小管家婆管着，真不知道将来有哪家王公贝勒受得了你．＂
　　我的脸猛地一红，又旋即冷下了脸，只怕就算有哪家的王公贵族受得了我，我也嫁不出去，只要皇上不松口，我只能待嫁闺中．
　　走到半路，看到四阿哥携李氏正往这边来，看来是怎么也避不过去了，这样当面撞上，让我无所适从．
　　我扬了扬头，面对微笑迎了上去，四阿哥和李氏看到我时，脸上微微一僵，不过到底是四阿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先是给佟妃请了安，然后对我轻轻一笑，这笑容很温暖，而我不过是疏离地点了点头．
　　扶着佟妃的手臂，等着李氏开口说话，没想到李氏就僵在那里，不开口，也不走开，我瞥了她一眼，笑道：＂侧福晋到底是侧福晋，礼数真是周全，这都还没过门呢，就这样不知礼数，要是将来进了门，这可怎么好啊，对姑姑不敬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申斥几句，若是对皇上不敬，可不是好玩儿的．＂
　　李氏微微皱了皱眉，依旧站在原地不愿行礼，这样倔强的人，还真是少见，不过我也懒得和她纠缠，况且姑姑的脸色也不太好：＂四哥哥，李姐姐这样不谙礼数，似乎不太好吧，就算是嫡福晋进了宫，也要按照礼数请安的，可别因为某些人的不知礼数，而连累到自己．＂
　　四阿哥看了眼李氏，很不高兴的样子，只装作清嗓子，示意李氏依礼而行，李氏怨恨地看了我一眼，不甘不愿地冲着姑姑行礼．
　　＂姑姑，我们别在这里吹风了，免得看着有些人碍眼，让心里不自在，出来的时候，我让小厨房炖了燕窝薏米甜汤，这会子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喝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