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月下蝶舞

31、第三十章

　　总算是逃脱了一劫，这一次的朝觐分明就是冲着我和四阿哥来的，也没有想到我竟然可以这样轻松过关，而四阿哥却成婚在即，只是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乾清宫里，他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到底是我太天真太相信他了，还是这个宫廷里的人都是这样，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春光依旧明媚，只是和我一道看风景的人已经变了，我不知道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什么改变了他，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面目全非，这样的改变太突然，让我在惊惧之下难以招架，可是我问不出口，我无法开口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质问他的权力和理由．
　　独自倚靠在树上，最是无情帝王家，是不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没有感情，还是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已经泯灭了自己的感情呢，这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道无解的题，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与其在这里暗自神伤，那么为什么不去找他问个明白呢，既然当初可以信誓旦旦地说非你不可，如今为什么又要依从皇上的意思，去娶另外一个女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为什么吗？还是现在的你已经贵为公主，已经不需要那些不知所谓的感情了？抑或者你本来就是利用四阿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笑了笑，却笑得很是敷衍，甚至是在自嘲：＂问？我怎么问，我又有什么权利去问？公主的名位算什么，不过都是虚名罢了，你会在意和硕格格的称号吗？他是堂堂四阿哥，是皇上的爱子，我又算什么，一个外姓格格罢了，凑巧被封了公主，仅此而已，他有他选择的余地，我又为什么一定非他不可．＂
　　一双略显冰凉的手握住了我还在颤抖的手，虽然不很用力，却让我感到了她的坚定，我抬头正视着她，我发现她也一样是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还有些病态，我想爱人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的痛苦，她和我一样都体会深刻，只不过不同的是，她率性而为，想做什么做什么，而我却更像鸵鸟，遇到问题喜欢躲起来．
　　她好似不经意一般，问道：＂你是不是有一支点翠嵌珍珠金累丝头花，是当年孝懿皇后赏赐给你的？我方才遇到了四阿哥和他的侧福晋李氏，看到李氏头上佩着一支簪子，很像点翠嵌珍珠金累丝头花，难道是你送的贺礼吗，虽然只是一支簪子，但是会不会太重了一些．＂
　　闻言我一下子惊了，好像听到的是恐怖的鬼故事一样，脸色急转直下，连一丝丝血色都没有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还聊以自慰：＂大概是物有相似吧，那支簪子怎么可能会到李氏的手里呢，相信他也不会交给李氏的，那簪子是我和他的定情之物啊．＂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明明那么在意他，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说着根本不介意，孝懿皇后的东西对你对他都有非常特别的意义，你给了他，他却给了另外一个女人，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心里，你又何必还要念念不忘，一个真正在意你的人，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别人！＂
　　我宁可他当面告诉我，其实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根本没有爱过我，也不要别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么残忍的事实，还是我真的错了，是我痴心错付，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爱的人，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双手紧紧握成了拳，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此时此刻，我的心已经痛到麻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牵过了别人的手，要和别人一生一世，而我却在一旁用得体的礼数恭贺新婚，如今定情之物又被草率送了人，这让我情何以堪．
　　这时，我发现我无法靠自己的双腿站着，整个人倚靠着树，竟然无法动弹，然后感觉自己一点一点下沉，最后跌坐在地上，没想到自己竟然这般可笑，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竟然毫无察觉，甚至还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就像一个傻子一样．
　　＂雅熹，我无意伤害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认清事实，四阿哥，他根本不值得你爱，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你这般聪慧的人也该看出来了，皇上也根本不会让你和四阿哥在一起的，你还是趁早拔慧剑斩情丝的好，不然到最后，受伤最深的人还是你．＂
　　馨娅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暗自神伤，悼念着我尚未开花结果的爱情，原来我是真的这样无知，轻易地相信了他，到最后，失掉了自己的心，却得不到任何回报．到现在才真正明白，没有什么可以永远，有些人，迟早要离开．
　　直到没有眼泪流下，直到脸颊上的泪痕被风干，只留下满心的惆怅，是不是只有无欲则刚，我才可以真正不再受伤呢．
　　入夜，风不再那么冷，带着黏腻的温度温暖我冰冷的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馨娅说得对，有些人不值得我那么费尽思量，更不值得我念念不忘，为他作践我自己，只是从心上剜去一块真的很疼，痛到无法呼吸．
　　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景仁宫，避开所有的人，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只点了一支蜡烛，呆呆地看着微微跳动的烛火，没想到连这微弱的烛光都有这么强烈的生命力，伸手想触及那橘红色的烛火，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迷迷糊糊的，我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走来走去，好像很焦急的样子，不知到哪里有微弱的光芒，让我看到他的下巴上似乎有青青的一片，好想开口告诉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好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就好像失声了一般．
　　微微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这一定是做梦吧，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景呢，一定是在做梦，否则他怎么会在我这里出现呢，他应该陪着他的侧福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