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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尸还魂 苏镜死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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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是奇迹。
借尸还魂听起来就是鬼故事了。
苏镜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借尸还魂”故事里的鬼。
他区区一个缠绵病榻的穷书生,怎么眼睛一睁一闭,就换了一副壳子,脑袋里还有别人的声音呀?!
好消息,他活了。
坏消息,他活成了一个大魔头。
更坏的消息,他对大魔头本人一无所知。
苏镜焦虑到站在悬崖边都想往下跳。
幸好,脑海里及时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声音:“本尊只是暂时休养生息,又不是死了,你怕什么?”
蔺兄!
苏镜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声音话锋一转,又有些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还有,本尊才不是什么魔头邪修,本尊的道法可是正儿八经的三清真传!你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懂什么?!”
苏镜默默:“确实不懂耶。”
蔺徽:“……”
真想狠狠咬一口后槽牙。
如果那天,他没有在那个破悬崖上渡劫……
那是蔺徽夜观天象,日观风水,足足盘算了一整年,才找到的风水宝地。
良辰吉日一到,他就屏退左右,凝神打坐,哪怕穷尽毕生修为,也要挑战天道规则,冲击境界的巅峰!
刹那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一道天雷狠狠劈下,正中他头顶——
蔺徽只是额发微扬,神态自若,岿然如山。
他对自己再自信不过。
凭借他的实力,早就可以更进一步,只要不出现意外……
那夜雷声滚滚,天雷整整劈了一个晚上,将半边夜色融作闪电森林,每一道都精准落在蔺徽的头顶,被他转化为能量尽数吸收。
就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瞬间,雷光忽然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拐了个弯,狠狠劈在了蔺徽身侧的石头上。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来了。
那是苏镜的墓碑。
一瞬间,仿佛洪水冲破堤坝,天雷威能狂溢。
此时蔺徽已然走向了极限,只是机械地从周围吸收着天雷的能量,没有察觉到那一丝陌生的气息。
当他终于意识到不对,猛然睁大眼睛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就在那一刻,蔺徽的境界突破了。
他的丹田化作一片干涸的原野,疯狂地吸收着周遭的一切能量。
他的神识在风中破碎又重建,凭借着一丝微弱的联系,始终保持着凝而不散的状态……
他眼看就要再造元神,归于体内。
那充满破碎与新生的风暴之中,却忽然拼凑出了一抹完整的,掺杂一丝天雷气息的,懵懂的魂灵。
它茫然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忽然,它就像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物一般,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它越过那铺天盖地的寂灭气息,无视那席卷一切的风暴,找到了那抹最吸引它的气息。
它虔诚地贴在了蔺徽的额心。
蔺徽——
无间的尽头。
万鬼臣服的地狱主宰。
世间一切魂灵的指路明灯。
仿佛水滴融入大海,那抹魂灵就这样理所应当地融入了蔺徽的神识,控制这副躯体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前尘往事浮现眼前,苏镜的意识回归了。
真是二十载缠绵病榻,一夜间咸鱼翻身。
他有点懵,心想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坐在山顶上看月亮呢?
“谁他娘的要看月亮!”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咬牙切齿的男声。
苏镜吓了一跳,左右环视,才发现那声音居然源于自己的大脑,真是见了鬼了。
——“你说谁是鬼?!”
“啊……蔺兄啊,实在抱歉,我刚刚又一不小心说真话了,你习惯一下。”
回过神来,苏镜连忙道歉。
只是他道歉道得真心实意,吐出的话语却能把人气晕过去,简直一拳打在棉花上。
蔺徽真是打心眼里不想搭理苏镜。
奈何身不由己,他的一世英名和一身修为,如今全都押在了苏镜身上。
蔺徽忍辱负重地咽下一口气:“我又想到一个可行的法子,过几日我们再尝试一下。”
苏镜一愣:“啊?行。”
蔺徽道:“你不信我是不是。”
苏镜道:“信信信,我一定信,我只是在想,这是我第几次信任你了?”
一转眼,他们已经融合一个月,停战半个月,达成合作第十天了。
然而,他们依旧没有找到可行的方法,让蔺徽重回人间,掌控自己的躯体,反倒是苏镜扮演得越来越娴熟。
苏镜轻飘飘扔出最后一个刀子:“蔺兄啊,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习惯现在的生活了,那可怎么办呀?”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苏镜爽了。
他自动忽略杂音,靠在美人榻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谁让蔺徽天天压力他,逼着他练习各种法术。
就该让蔺徽也受点气才行。
片刻后,察觉到额角又隐隐作痛,苏镜明白火候差不多了,他眼神一扫,精准瞄准了几案上摆放的一叠糕点。
他在心里带点讨好地问:“蔺兄饿不饿,想吃什么糕点呀?”
蔺徽没理他,苏镜就继续在心里念叨:“我饿了,我想吃芙蓉糕,我们吃芙蓉糕怎么样?”
“……”
“咦,你不尝尝吗?我怎么记得你有一次说小厨房的芙蓉糕很好吃啊?”
“……”
“难道是我记错了?哎呀蔺兄,你的脑子我用着不太习惯,老记错,真得吃点补补。”
这样想着,苏镜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终于,脑子里传来一道很不客气的声音:“住手,我向来不喜欢甜食。”
苏镜手掌悬停。
他为难地抿了抿嘴:“可是我好想吃啊。”
蔺徽忍无可忍:“你别用我的身体做出这种表情行不行?!”
苏镜赶紧拉下嘴角,作严肃状:“好的。”
蔺徽彻底不想搭理这个人了。
完全是浪费时间。
脑海中一片安静,苏镜更是乐得清静,将云片糕送入口中,满足地咀嚼着。
吃完糕点,他忽然捕捉到一丝杂音。
他连忙站起身,熟练摆出蔺徽的姿态,抱着双臂,抬起下巴,目下无尘地靠在锦鲤鱼池旁的桃花树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片刻,一名蓝衣少年就嘻嘻哈哈地蹦入了他的视野。
“庄主不好了,左护法和管家又吵起来了,刚刚还动手了,您快去看看吧!”
苏镜额角隐隐作痛。
作为臧灵山庄的庄主,蔺徽不负其名,镇压着一众群魔乱舞的手下。
先说左护法,整日端着一把折扇,白衣若雪笑眼弯弯,端得是君子之姿,风雅至极。
然而,他最喜欢在扇骨夹层里塞辣椒粉,一打架就按动机关,舞动纸扇,狂风呼啸卷着淡黄辣椒粉直取敌人口鼻,直到后者口吐白沫重重倒地,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舞剑的时候狂打喷嚏。
再说右护法,就是眼前嘻嘻哈哈向苏镜告状的蓝衣“少年”。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比蔺徽还大六岁,比苏镜享年还大三岁。
按理说,他这个已经成家立业,然而他早年中过某种毒药,导致一生都停留在十七岁,不论年纪还是修为都没有丝毫变化。
据说他刚中毒的那几年,搜遍天南海北,都没有找到解药。
忽然有一天,他大彻大悟,再也不渴望长大,转而拥抱新生活,一心一意装起了小辈撒起了娇,整日嬉皮笑脸,走路还要连蹦带跳,用力过猛以至于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娇俏之感。
最后是臧灵山庄少数算得上正常人的管家。
苏镜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甚至连性别都要打个问号。
因为他每天都会佩戴不同的□□,连身形声线都随之改变,他今天是环佩叮当的富家小姐,明日就是膀大腰圆的粗犷汉子,跨度之大令人咋舌。
据说他为了贴合人物设定,还专门去怡红院卧底,挂过牌子揽过客,只为了解当今女子穿衣打扮新风尚,再把自己打扮成头牌中的头牌。
如此群英荟萃,人才济济的臧灵山庄,有些摩擦也是正常的。
作为蔺徽最重要的心腹,三人互相看不顺眼,你嫌我阴险,我嫌你矫情。他们日常文斗引发武斗,一打起来就要嚷嚷“让庄主主持大局”。
折寿啊。
折我来生的阳寿啊。
苏镜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八风不动地微微颔首:“让他们滚过来见我。”
左护法和管家迅速赶到现场。
苏镜百无聊赖地挥挥手道:“轮流说。”
左护法率先擂起战鼓,一抬手指向管家:“他往我的茶水里倒毒药!”
说着,他还捧出一个冰纹茶盏,拔下头上的银簪,“当啷”往里一扔,银簪入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漆黑,边缘还隐隐泛起了红。
苏镜看得牙根发酸。
脑海里传来蔺徽欣慰的声音:“这毒炼得不错。”
苏镜可不这么想,他在心里揣测这毒药进到自己肚子里的后果,并且暗下决心,再也不要让管家碰自己的饮食。
这样想着,他又随手一挥,示意管家往下说。
只见管家两手一抹,面部颜色很精彩地呈现了赤橙蓝紫,最后定格在惨白透青的状态里。
他老泪纵横地哭诉起来。
“庄主冤枉啊,明明是——明明是左护法,他潜入属下的卧房,掀开属下的床帐——他居然,他居然要——属下说不下去了,庄主,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管家哭得苍凉,最后一个“啊”字更是拖长了音调,唱得九曲十八弯,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然而周遭一片平静。
左护法轻摇折扇道:“我找你商量事儿呢,谁知道你大白天还睡懒觉,睡觉也不好好穿衣服,还偏偏戴着一个女孩子的面具,被你模仿长相真是倒霉。”
一身蓝衣的右护法却“嘶”了一声,关注点很神奇:“睡觉要穿衣服么?其实我也不爱穿啊。”
管家不服道:“我就不爱穿,再吵吵连你们的脸我也原样捏一个,然后随便找一个仙门的小喽啰跪地求饶,丢你们的脸!”
苏镜赶紧抬手:“诶。”
三人目光炯炯,齐齐向他看来。
众目睽睽里,他的背后忽然微微一凉,然而表面镇定自若,只是拂袖道:“不错,很有想法。”
蔺徽:“……”
本尊冷傲果断的形象……
他忽然有一种撂挑子不干的冲动。
然而苏镜还在心里一个劲求他说说话,他只得开口,声音带了一点苍凉和疲惫:“通通丢下地牢,一人三十杖责。”
苏镜精神一凛,赶紧回过神来,原样复述。
右护法闻言欢天喜地,当即一左一右揽着左护法和管家的肩膀,边走边说,他要亲自给他们施刑,包疼的。
“臧灵山庄真是魑魅魍魉啊。”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苏镜不禁有些担忧。
他一眼看不到山庄的未来,这好日子不知还能过到几时,到时候自己又该上哪里蹭吃蹭喝。
蔺徽在他脑海里翻了个白眼。
“杞人忧天,本尊不是答应过你吗?我们和平共处,你帮我腾出位置,我帮你重塑身体,到时候给你一笔花不完的钱,还想着蹭吃蹭喝?”
苏镜却严肃道:“那不一样,万一我们永远也换不回来,我就只能勉为其难替你承担这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了,压断腰的责任道义了,你说是不是?”
身体角落里,蔺徽的魂灵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拳头。
他懒得和苏镜耍嘴皮子了,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让前者闭嘴。
苏镜顿时感觉额角钝痛,连忙捂着额头,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地喊了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肖想你的财产了,我再也不故意逗你玩了,哎呦你怎么又这样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和平共处的吗?”
“快收收神通吧,我快疼死了。”
那股绵绵不绝的疼痛渐渐平缓。
一刻钟后,苏镜的脑海勉强恢复了平静。
“好痛……蔺兄法力见长,迟早得道成仙,名副其实!”
苏镜懂事地拍了几句马屁,没过多久,又被一旁的锦鲤鱼池吸引了注意力。
“诶?它们是不是又瘦了?”
他起身,走到了凉亭边缘,随手拿起糕点盘,扫落碎屑喂锦鲤。
脑海里,蔺徽终于出声了,那声音有点不满:“鱼儿纤细灵巧才好看,别祸害本尊的锦鲤。”
苏镜却言之凿凿:“你看它们又争又抢的,一个个都想多吃点呢,小鱼身上有肉,颜色才漂亮,我偏偏觉得这样才好看呢。”
没品味的东西。
蔺徽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苏镜已经喂完了鱼,他放下瓷盘,悠然地靠在柱子上,一边在心里哼着小调,一边看着锦鲤抢食。
池水微皱,荡漾着鱼儿摆尾的余波,夕阳粼粼的倒影里,静静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神色轻漠的男人,修眉朗目,肤色极白,唇色却极浓,瞳孔漆黑仿佛不透阳光,一根银簪挽起瀑布似的长发,整个人宛如墨玉砌成的山峦一般。
长得真好看啊。
苏镜的念头一闪而过,没有让蔺徽发现。
他有些促狭地想着,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活在这样一双目下无尘的眼眸里,真是老天欠他的债都还回来了。
于是,就这样开文了
吃得愉快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