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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庇护 “自然是爱 ...

  •   “自然是爱你宠你,你要军权我便给你,你想去西北军中历练,我便许你。就连你的十三弟,我也从未给他这样的机会”

      “哈哈哈哈”一阵苦笑在殿中幽幽散开,激荡蔓延到每处角落,“军权?历练?当时西北军情紧急,军心不稳。父皇你所谓的历练不过是将我当作稳定军心的一颗棋子罢了。皇子都上了沙场,将士们自然更会拼命。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是您所有孩子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死了...也就死了。”

      早已步入中年的李凭回身走了几步,靠着台阶慢慢坐了下去。他平日里费心隐藏的华发此时却分外刺眼。“瑾儿,父皇是真心的,是真心的”

      “那崔枢密使的事情,父皇作何解释呢?”身着墨衣的男子附身低头,紧盯着他不再年轻的父皇。“当日崔震山遇刺身亡,人人皆以为是我做的手脚,后来我安然无恙,世人也只说因我是皇帝的儿子,所以被遮掩过去了。父皇,崔震山究竟是谁杀的,你心里合该清楚。至于为何将这条人命算在我头上,又为何保我无虞,才是您这位皇帝的好计谋啊”

      “...身在皇家之人,总要有所牺牲,总得顾全大局。这件事就当作是我对不起你...可孩子,我是真心的,是真心想让你成为一个勇敢无畏,独当一面的人。”

      “然后呢?为他李执瑜守好这江山!!”一声怒吼将李凭从暗淡的光中拉出来,他张着嘴,却喑哑无语。“父皇,你从未想过让我继承大统,你心中属意的一直是李执瑜。什么表面的偏爱,什么权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让那些有心之人将矛头对准我,好保他平稳继位。”

      嘶吼之后是平淡如水的吐露,李凭的想法埋在心里很深很深,连皇后也未告诉。可真正不被偏爱的那个自然会明白。

      “父皇,我不求你的偏爱,可你能否一视同仁呢?能不能...在为十三弟打算的时候也稍稍想想我呢?这个位子我不是非做不可的,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为什么你和她一个个都要这样伤害我?!”在父亲面前,即使已长得比他还高一头,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孩子,自始至终不过想求一个父母的温暖怀抱。“就因为我的母亲是周美人吗?”

      浑浊的瞳眸终于自阴影中抬起,其上浅浅盖着的一层水雾凝成一颗半大的水珠,坠在眼眶边缘,将落未落。

      “父皇是想问我如何知道的吧?”

      年方六岁的李握瑾怎么都想不通,从前对自己无比宠爱的母后为何在知道自己怀孕后就性情大变,温柔的眉目转为厌恶,一眼都不想看见自己。

      一日午后,趁着看管自己的宫女不注意,李握瑾偷偷跑到了大明宫,转了一圈才发现父皇在三清殿后的一个小房间中,透过窗户他看见父皇手中仿佛拿着一个牌位,只是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字。

      后来趁着人不注意,他偷偷溜进去,发现牌位上只写着五个字【周美人之位】,但房间中还放着一个木匣子,里头是些信纸,只是当时李握瑾年幼,只能看出来是父皇的字迹,许多字还认不得,也读不懂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又偷偷去过好几次,将那些信一封封都展开读了,上头写的全是父皇对周美人的思念,还提及...吾儿握瑾,年少聪慧,可成大才。”

      “...她是你的母亲,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缄默良久的人终于开口,那滴浊泪终于在她死后的第二十五年落下,迟到良久。

      “那敢问父皇,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周美人三个字是这大明宫的禁忌,甚至连周这个字也成了不可面圣的忌讳。自她仙逝后,大明宫中便再无周姓妃嫔。

      “生你的时候难产而亡”

      “那她又因何会难产?”

      面对李握瑾的步步追问,李凭摇了摇头,“女子生产均为大劫,她命苦福薄,没撑过去”。

      “罢了,这一世我们的父子亲缘就到此为止吧。下一世,我再也不要投胎到你这薄情的帝王家”

      李凭合上双眼,“瑾儿,你要杀我,要夺这江山,我已无能无力。只是留瑜儿一命吧,他是真心喜爱你这个哥哥的。”

      “父皇,你败了,成王败寇,你没有能力同我讲条件了。”

      寒刃自他身后亮出,青筋暴起的大掌紧握住剑柄,他咬牙转过头,听到一声闷哼,剑尖已扎进去半寸。

      “...既要做帝王,就不能手下留情,瑾儿,还差...半寸”

      听得他嘶哑喘息之时,执剑之人眉头紧皱,眸色胜墨,“九王不可!”殿门咚一声从外面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武将。

      “...赵荣迁...呵呵”李凭喊出了这个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胸口的血洞虽然被剑堵着,可还是随着他冷笑两声的起伏而泵出更绵长的两股鲜红。

      “他毕竟是您的父皇,若您亲自动手,恐日后即位落人口实。反正他已受伤,不若囚于三清殿中,不准医治,让他自生自灭”

      握剑的手抖了两下,随着李凭的一声喊叫,利刃抽出,“就依你所言”。

      手腕一转,红了半边的长剑便被他持在身后。李握瑾踏着渺渺星光走出,对着门口的一众禁军兵士,“今日之事,有劳诸位!待我即位,当以高官厚爵为谢。”

      “九王英明!九王英明!末将必将誓死追随王爷”

      “杀父弑君的不肖之徒,何以坐的这江山?”

      闻言,众人皆向后看去,一个遍体鳞伤的血人手持长戟,厉声叱问。

      “姜徊?”

      数月前,李握瑾曾暗中联络姜徊,以他儿子夭折的原因为引,想同他慢慢建立联系,好以此借助禁军的力量。只是姜徊此人刚正不阿,即使觉得当年儿子的死另有原因,也不愿因此而与李握瑾同流合污。但当时他并不知晓李握瑾是这般狼子野心,为的是抢夺江山,只以为他是想拉拢自己,由此在与李执瑜的争斗中多些胜算。

      因而当时拒绝他后,为了避免趟进两派相争的浑水,便谁也未告诉。直至方才卫玉安带着洛凌渊的手信找到自己时,他才明白当时自己想得太简单了,错失了良机。

      单枪匹马,从宫门口一路杀到了大明宫前。李握瑾和赵荣迁都明白姜徊在这群禁军心中的分量,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杀”随着李握瑾一声令下,赵荣迁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提刀冲了过去。刹那间刀光剑影,叮叮当当响作一团。

      半炷香过后,乌云散去,一轮皎月高高悬在天上,照出地上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身子的血人。须发尽乱,浑身上下无不是伤口,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濒死之际,姜徊咬牙瞪着十步之外的墨衣男子,“我姜徊誓死不与...乱臣贼子为伍...”

      当!

      长戟被他奋力掷出,奈何已是气断之际,只落在了李握瑾的脚边。赵荣迁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禀王爷,姜徊已死”

      李握瑾脚尖一勾,将沾血的长戟的握住,“姜徊是个忠将,可惜了。顾着他中禁军中的声誉,厚葬吧。这支戟也随他一同下葬吧。”

      “是”赵荣迁接过,同几个人一起将姜徊的尸身抬走了。深夜露重,凉风乍起,卷起夜空中一道乌云,遮住朗月,独留两颗耀眼星点。孤家寡人了半辈子的姜徊,在弥留之际也看见了那两点星光,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妻与儿来接他了。

      等殿前的一众人马退去,李握瑾犹豫片刻还是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这所皇后所住的殿宇早大明宫一步便被禁军所包围了,此刻皇后卢寻君同照顾自己的鹤连端坐在主殿内,等着人。

      “看来大明宫的事情处理好了。”

      长乐宫主殿的门大开着,主位上坐着卢寻君,她的身侧站着鹤连,殿内两侧守着两队身披甲胄的士兵。

      李握瑾自宫门口缓步进入,来到主殿门口,卢寻君却依旧正襟端坐,丝毫没有惧怕的神态,语气平稳地说了一句。

      “母后看来似乎毫不意外。”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脾性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了,有何可意外的?”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卢寻君还是端起一盏喝了两口。

      “儿臣想同母后单独说几句话。”

      卢寻君没有开口,但使了个颜色,鹤连犹豫片刻后还是退下了。李握瑾也摆了摆手,殿内守军退出,又只剩下两人。

      “想问什么就问吧,事已至此,我也自知难逃一死,就当作是给皇帝殉难了,史册若有记载,也能留个万古芳名。”

      “母后倒是想的很开。”

      “身为中宫之主,成日里勾心斗角,若是想得不开,早该一头撞死了。”她慢慢起身,头上的步摇叮叮作响,为这如死般沉寂的长乐宫添了些灵气。

      “我的生母周美人真是难产而亡吗?”他转身盯着她的背影,曾经那么高大的身影,如今也只剩小小一团,立在那里。

      “想来你也问过皇帝同样的问题了。她确实是难产而亡的,虽无人加害,但自进宫后便是神思忧惧,母体虚弱,这才使得生产不顺,子生母亡。”

      “神思忧惧,所以她并非自愿入宫的?”

      大概是殿深气闷,卢寻君又向前两步走到了门口,缓缓开口,“众人皆道宫中荣华,受用不尽。可普天之下,多得是不想入宫为妃的女子。我是如此,你的生母,也是如此。”

      “…那她是怎样一个人?叫什么名字?”

      据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卢寻君抬头望着夜空,试图找到一颗最亮的,可满目皆是幽深的黑,大概她早已投胎去了。

      “她叫什么,我也不知。只知道是皇帝在一次出巡途中遇到的。我在宫中收到消息,还以为要准备好典礼宫殿,再将人接回来,却不曾想圣驾回銮时,皇帝就已经带着怀了身孕的她回宫了。”

      “她的性子与你完全相反,温柔又胆小,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起初很是恼她,宫外有孕,必是个娇媚的,却不曾想是这个模样。久而久之,也对她生出怜悯之心来。恐其他妃嫔妒忌而毒害,便主动将她接到我长乐宫来照顾。”

      “只是她虽话少,可心中忧思甚多。身子总是不好,偏偏太医说腹中孩子很是康健。大概她的身子,都用来供养你了。”

      许久不提往事了,卢寻君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沙哑了一些,“她死的时候,血染红了整个床,整间屋子都是密不透风的血腥额味儿,你被乳母抱着,却一声不哭。我让她看看你,她却摇了摇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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