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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嫁给大军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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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霞飞路的梧桐落叶推开柏斯琴行时,黄铜门铃惊醒了橱窗里沉睡的八音盒。留声机正在播放周璇的《天涯歌女》,琴行老板擦拭着那架黑檀木斯特格立亚钢琴。
我抱着新淘到的肖邦琴谱推开琴行的雕花木门。暮春的梧桐絮落在钢琴漆面上,我随手翻开泛黄的《月光奏鸣曲》,指尖流淌的音符惊醒了橱窗里沉睡的八音盒。
弹奏到一半时,街面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十二匹枣红马踏碎满地梧桐影,为首的男人披着墨狐大氅,胸前的怀表链缠着朱砂符。
"本督军府上正缺个会洋乐的。"张宗敏的马鞭卷住我的手腕,镶着红宝石的鞭柄硌得生疼,"九姨太的位置给你留着,今晚就过门。"
督军府的东厢房弥漫着鸦片烟味,我扯断旗袍盘扣才从送亲婆子手里挣脱。雕花拔步床上堆着十二套锦绣嫁衣,窗棂外传来士兵换岗的金属碰撞声。
"给九姨太梳妆!"管家端着鎏金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对翡翠脚镯,"督军说了,要给您琵琶骨钉上守宫砂。"我抓起妆奁里的珐琅发簪抵住咽喉:"告诉张宗敏,本小姐在剑桥读书时,连教授都不敢碰我的讲义!"
督军府的西洋座钟敲响第十下时,我攥着熔断的钢琴弦跌进后花园。紫藤花架下传来狼犬的呜咽,那些畜生嘴角还挂着喜宴上的玫瑰糖霜。张宗敏竟在狼群食槽里掺了鸦片膏,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夜里像飘浮的鬼火。
"小九儿这是要去哪?"张宗敏的声音从树影里渗出来,他胸前的怀表链缠着朱砂符,"本督军在苏州河备好了画舫,就等九姨太共赏......"
我扯断珍珠项链砸向假山,琉璃珠子在青砖上迸溅成星火。借着这点光亮,我望见墙头垂落的混天绫——哪吒正倒挂在风火轮上,火尖枪挑着杏花楼的蟹黄汤包。
"接着!"他凌空抛来油纸包,滚烫的汤汁淋在追兵脸上。我被混天绫卷上肩头的刹那,听见敖丙在云端吹《茉莉花》口哨,十六铺码头的货轮应声鸣笛。
更漏指向子时,我终于用钢琴弦撬开黄铜锁。翻墙时却被狼犬的绿眼睛逼退到紫藤花架下,那些畜生嘴角还挂着喜宴上的肉渣。
"跳!"墙头忽然传来熟悉的清越嗓音。混天绫缠住我的腰肢,哪吒踩着风火轮将我揽进怀里,他长衫下摆沾着血迹:"抱紧,带你去外滩看真月亮。"
黄浦江的夜风掀起哪吒的衣角,我这才发现他后背有道狰狞伤口。"方才破阵时被张宗敏的桃木剑划的。"他坐在海关大楼飞檐上,火尖枪挑着偷来的杏花楼月饼,"那老东西在宅子底下埋了七十二道镇妖符。"
我用手帕包扎伤口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指尖:"想不到小爷有一天竟然会来抢亲,九姨太......"江面货轮鸣笛盖过后半句话,却盖不住他发红的耳尖。
霞光染红苏州河时,张宗敏的追兵包围了码头。哪吒将混天绫系在我腕间:"抓紧了,这次带你去上海滩的天空。"我拽住他的云纹腰带:"先去南京路买双新皮鞋,本小姐的蕾丝袜全勾破了。"
晨雾中,敖丙驾着祥云落下,手里还提着国际饭店的鲜肉月饼:"祖宗,月老殿的红线都被你扯断了!"哪吒踹他云头时的力道,却温柔地为我挡住江风。
逃至法租界时,哪吒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我扯开蕾丝衬裙给他包扎,发现他腰间挂着枚鎏金火纹玉佩,竟与琴行初见时敖丙把玩的龙鳞水晶是一对。
"张宗敏在七大码头埋了锁龙钉。"哪吒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掌心温度烫得惊人,"那老东西要抽干黄浦江的龙脉之气,你的生辰八字是最后阵眼。"
霞飞路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巡捕房的探照灯扫过我们藏身的报亭。哪吒将我推进叮叮车轨道,混天绫缠住电车缆线:"抓紧!带你去个老东西找不到的地方。"
海关大楼的齿轮室内,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铜制机括上。哪吒用火尖枪熔开通风管道,惊起成群的机械鸽子。那些鸟儿羽翼间飘落泛黄的《申报》,头条正是督军府九姨太失踪的消息。
"这是上海滩最安全的所在。"他掀开巨型钟摆后的暗门,"张宗敏的朱砂符咒破不了大自鸣钟的西洋阵法。"狭小空间里堆满瑞士钟表零件,我竟在工具箱里发现剑桥导师珍藏的怀表图纸。
哪吒突然闷哼一声跌坐在齿轮上,他后背的伤口泛着诡异青光。"是张宗敏的桃木降魔杵。"他扯开浸血的长衫,露出精壮腰腹间的火纹刺青,"劳烦大小姐......用机油擦洗伤口。"
我颤抖着蘸取钟表润滑油,指尖触到他肌肤的刹那,齿轮室突然回荡起《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哪吒的瞳孔泛起金红色,他腕间混天绫自发缠住我的脚踝:"我想起来了三千年前我在陈塘关上,听过一模一样的琴音......"
窗外忽然炸响烟花,敖丙的传音随着爆炸声飘来:"谈情说爱换个时辰!张宗敏的装甲车开到外白渡桥了!"我这才发现今日竟是七夕,黄浦江面漂满承载誓言的荷花灯。
哪吒教我操控齿轮室的防御机关时,我的月白旗袍不慎卷进传动轴。他徒手掰断精钢轴承的力道,与替我拂去鬓角灰尘的温柔形成奇妙对比。混天绫在铜制齿轮上铺成锦榻,他讲述封神旧事的声音比大自鸣钟的摆动更令人安心。
"当年剔骨还父时,我以为世间最痛不过如此。"哪吒突然将火尖枪塞进我掌心,"直到看见你被铁链锁在喜堂......"枪柄鎏金纹路突然发烫,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彩窗圣母像上。
海关大楼的齿轮室内,瑞士机芯突然发出异常蜂鸣。我后背抵着的铜制圣母像泛起暖意,哪吒的混天绫不知何时已缠住我们交握的十指。月光透过彩窗将他的轮廓镀上蓝紫色光晕,那些在张宗敏府上染的胭脂香,此刻都被齿轮间的机油味冲淡。
"你睫毛上沾着狼群的磷粉。"哪吒的指尖抚过我眼帘,温度比火尖枪熔断铁窗时更灼人。他腰间玉佩与我的珍珠耳坠相撞,竟发出编钟般的清鸣。
当第一个吻落在鼻尖时,大自鸣钟的铜制齿轮突然逆向旋转。我尝到他唇间残留的蟠桃酒香,百年前瑶池宴的琼浆玉液,竟化作此刻齿关纠缠的月光。哪吒的手掌托住我后颈的瞬间,整座外滩的霓虹灯同时熄灭。
"三太子的吻技比枪法差远了。"敖丙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他倒挂在齿轮组上抛着龙鳞水晶,"要不要哥哥教你......哎哟!"哪吒弹指射出的三昧真火,将他鬓角烫出缕青烟。
我被这插曲逗得发笑,唇角尚未扬起的弧度却被更炽热的吻封住。哪吒的混天绫自发覆住敖丙的眼睛,却在缠斗中不慎打翻装钟表油的锡罐。金色液体顺着圣母像的裙裾蜿蜒,在地面汇聚成太极图案。
"闭眼。"哪吒的喘息扫过我锁骨处的莲花胎记,那里正浮现出与火尖枪同源的鎏金纹路。当他的舌尖掠过我耳后那道月牙疤时,停摆百年的英国座钟突然敲响子夜钟声。
敖丙的龙鳞水晶突然悬浮半空,将我们的剪影投射在整面齿轮墙上。十二个铜制齿轮恰好拼成喜字,瑞士钟表匠藏在夹层的婚书飘落,泛黄纸页上赫然显现我们前世的生辰八字。
"要闹洞房也等出了租界!"敖丙甩出折扇击飞张宗敏的侦察机,螺旋桨扎进江面激起丈高水花。哪吒趁机将我裹进混天绫跃出窗外,身后传来敖丙气急败坏的龙吟:"老子的鳞片还在圣母像手里!"
黄浦江的夜风里,我咬住哪吒滚烫的耳垂:"方才那个不算,剑桥的吻手礼都比你有章法。"他立刻收紧揽在我腰间的臂弯,风火轮在江面烧出心形轨迹:"那就请大小姐好好教教,何为西洋礼仪。"
哪吒的呼吸扫过我颈侧时,细碎火星簌簌落在墨绿色旗袍上。那些光点沿着孔雀尾翎纹路游走,将苏绣海棠染成鎏金并蒂莲。我按住他正在解开盘扣的手:"三太子可知这件旗袍值三十块大洋?"
"赔你三百件。"他咬住我耳垂的力道比狼群更凶,尾音却带着颤,"用混天绫的云霞线,敖丙藏的鲛人珠,再抓七只金乌来染色......"尚未说完的承诺被齿轮骤响打断,满室钟表突然同奏《玫瑰玫瑰我爱你》。
英国座钟的铜摆锤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瑞士挂钟的齿轮间飞出玫瑰花瓣。哪吒将我抵在刻满罗马数字的铜门上,身后冰凉的"Ⅻ"字被他掌心炙烤成滚烫的"囍"。混天绫从我们唇齿间垂落,结出的赤红相思子坠地刹那,整座海关大楼的地砖裂缝里窜出火莲藤蔓。
"别怕。"哪吒用犬齿叼开我领口的珍珠扣,"这些红莲业火伤不了你分毫。"藤蔓缠绕成朱色罗帐时,我瞥见敖丙的龙鳞卡在通风口,折射出七彩光斑在他脊背跳动,像为这场情事打上旖旎的追光。
缠金丝的并蒂莲从旗袍开衩处向上蔓延,哪吒指尖抚过的地方,花瓣便舒展出更艳丽的纹路。当他的吻终于落在心口朱砂痣时,那些被张宗敏囚禁时留下的淤痕,竟在火莲映照下化作翩跹的凤尾蝶。
"三太子好兴致啊!"敖丙的折扇突然挑开藤蔓帐幔,他指尖晃着个青铜留声机,"要不要听听张宗敏的装甲车开到哪了?"机器里传出刺耳的履带碾轧声,与钟表播放的爵士乐诡异交织。
哪吒抄起火莲砸向通风口,藤蔓瞬间将敖丙捆成蚕蛹状。我被这荒唐场景逗得发笑,齿关不慎咬破他下唇。神血滴落时,满室钟表突然倒转,那些金线刺绣的海棠挣脱衣料,在空中绽成真正的火焰花。
"林浅夏。"哪吒不知道第多少次唤我全名,染血的唇比朝霞更艳,"等烧了那老东西的续命灯......"未尽之语被装甲车炮击声震碎,他瞳孔猛地收缩——我旗袍上的金线海棠正在预警般明灭,映出窗外十二道对准我们的探照灯。
敖丙挣断藤蔓甩来龙鳞盾,火光中他束发的绸带飘落在我腕间:"劳驾九姨太帮我系个结。"哪吒的混天绫与龙鳞盾相撞迸发惊雷,我们在漫天纷扬的鎏金海棠雨里交换了最后一个吻,炮火轰鸣中竟尝到蟠桃熟透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