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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流亡 那么,我又 ...

  •   海风带着潮湿的咸腥味,海鸟的叫声穿过初冬的灰色海浪。我握着效力消失的门钥匙爬起来。一团乱麻的思绪伴着胃里呕吐恶心的感觉翻涌,我伸手在唇边咬了下去。

      疼——但有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我放开手,气喘吁吁地看向前方的悬崖。□□的疼痛对抗了精神的疼痛,我按住手上那排牙印,在错乱疯狂的恼恨和担忧中对自己喊道:

      冷静!

      浪花拍在碎石堆上。我放下手,抬起魔杖,布下镇守咒、加护咒和屏蔽咒。周围空无一人。我记忆里,最近的公路和小镇在几英里之外;而魔法部的通缉令不到一小时就会覆盖全英国,食死徒也同样不会放过我。

      要想藏起来,玛格丽特街是不能去了。魔法部里缄默人的遗嘱有专门的审查机构,他们也许有人知道怎么彻底破坏那些保护咒语。同时,那周边也肯定会被密切监控,回去就是等死。时间在流逝,我不能冒险。

      我捂住脸,想起凤凰社的几个安全屋。

      不行,不行,从我和他们的联系变少之后,除了雷古勒斯,他们没有再告诉我任何安全屋和避开防护措施的办法。而回到凤凰社,我的时间和计划就不会再是我自己的,何况多一个人就多一重泄密的风险……

      去找阿梅利亚?还是雷古勒斯?他们当然会收留我,但我难道能保证自己长久地停留不会带来麻烦?

      耳边风声掠过,冬风刮过我的长袍,刺得皮肤生痛。我颤抖着呼出口气,捂紧袍子。

      那么,我又是一个人了。苦笑融化在空气里。

      几乎没有重量的银戒在袍边刮过,我垂下眼看它,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慢慢平缓下来。

      至少——被迫离开的——被揭出黑魔标记的——不是他,不是吗?我看着脚下因融雪而变得脏兮兮的土地,让被强迫浮出来的黑魔标记沉下去。我在离开前挥空了一道咒语,至少对远观的傲罗和记者们来说我们只是敌人;除去他父亲,别人不可能发现那道无声的门托斯咒……

      天边掠过一只灰色的鸟。我极目望去,让忧虑落地。

      克劳奇先生绝不会在没有对公众的证据的时候出卖他。

      至少我如此相信。

      潮声迫近如回声,我回过神,白崖猎猎的风却又使我想起了往事。远处的阴云预示着一场海岸边的雪。眼睛生痛,心也绞了起来。我抑制住想哭的冲动,撤去咒语,转身幻影显形。

      流亡的日子比想象的要难过。在小镇的一家野营用品店买下帐篷、睡袋、睡垫、背包、水壶,以及几大袋罐头的时候,我强压着不安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真正开始这种生活,我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它对我——一个大部分人生养尊处优,同时也几乎没有风餐露宿过的人——的折磨。

      许多人写过许多主角独身在野外的题材,但书上的文字永远不能触及真正感受到身体下泥土的潮湿和无孔不入寒意的感觉。对野外生存知识的欠缺让我有了不少麻烦,最初的时候甚至连帐篷都搭不起来,只能撑起几块布再用魔法补足,半夜又因为忘了补施保暖咒而冻醒。

      防水布的缝隙间寒星闪烁,外面传来不知名野兽活动的细碎声音,我一个激灵,回想上个满月究竟是什么时候。至于野营地的选择,在一次随便倒在某个地方,半夜听到近在身前的流水声时,我终于想起上辈子那些快被遗忘的知识:不要把营地选在靠近河流的低地。所有东西都浸在水里,狼藉之中我只能收拾东西幻影显形逃离。食物一开始很好解决,但那些罐头逐渐开始让人反胃;哪怕不停告诉自己,有食物已经很好,有时我仍然宁愿饿着也会假装忘了自己该吃东西,最后饿极时咽下的只是逼迫出来的单纯生存需求。

      在这狼狈的境地里,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人看见,一边在夜晚用变形咒变出一个音乐盒,抱着膝盖听那段巫师舞曲。

      他找不到我的。我看着随舞曲跳动的火光想到。他也不应该联系我……

      不应该……吗?我垂下眼睛,熄灭了火焰。即使不为了我想念他,他能够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家里……吗?我有些担心他。

      然而,预感没有实现的迹象,我只能在惴惴不安中继续流亡。天气越来越冷,即使有火焰咒和保暖咒,也不能总在野外流浪;更何况我需要得到外面世界的消息。在一次对边境线有针对性的探险中,我终于找到了一批走私来的隐形衣。它们和一堆破破烂烂的坩锅堆在一起,散发出海水泡过的味道。即使尝试用幻身咒修补,它们之中大部分仍然会在你移动时露出些微身形。但比起铁三角,我的魔法毕竟还是强得多。

      于是,借着幻身咒和这批破烂的隐形衣,城镇再次向流亡者敞开了小心翼翼的一角。旅店、汽车、住户不在的麻瓜住所,家庭餐厅、出售诡异食物的酒吧、后厨围绕苍蝇的饭馆,我再怎么抿紧嘴唇,也没有不接受的权力。

      除此之外,真正重要的是报纸、电台、杂志和通缉令。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我没有看到任何针对克劳奇家的新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在翻过纸页时几乎能够翘起嘴角。而在一条有关阿兹卡班的头条下面,我读到了对我签发最高级追缉的消息,因为我是曾和伏地魔同时出现的食死徒——接下来却又出现了另外几行令人诧异的叙述:

      “曾接受圣芒戈咒语伤害科治疗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助理丹尼斯·达尔顿向魔法法律委员会提供了他曾受该食死徒间谍强力遗忘咒攻击的证据,法律委员会经联合证据鉴定后,确认戈德里克山谷战斗中向食死徒泄密的,不仅有奥斯维德·诺特,亦有雷思丽·莱斯特兰奇。”

      “另一方面,利奥波德·莱斯特兰奇的被捕尽管令人振奋,我们却仍要提请公众注意。奥斯维德·诺特也曾诬蔑并出卖他的兄长,以换取魔法界的同情和信任。有谁能保证,这不是莱斯特兰奇兄弟对这屡见不鲜手段的一次再利用?”

      报纸被我飞快翻过,后面却没有再看见罗道夫斯和拉巴斯坦的消息。只有一张日报上有着利奥波德被送入阿兹卡班的头条,以及一份麻瓜报纸上治安版面的消息:逃犯莱斯特兰奇携带武器,非常危险,已专设一条热线……

      街角咖啡馆脏兮兮的玻璃上流下雨流,我合上报纸,在出门前对那个背对过来、戴耳机的服务生念道:一忘皆空。

      所有的通讯渠道向我关闭,所有的地点都不无泄露行踪的危险。尽管如此,我还是在某天回到落脚点时,在楼上传来的一声轻微爆响中发现了一封压在几包熏咸肉下面的信。克利切的手艺谁也不会认错,何况那封信的字迹和落款那样熟悉。

      “致雷思丽:

      你的标记被暴露之后,魔法部对莱斯特兰奇家进行了一场调查。拉巴斯坦反应很快,大部分证据都被甩给了你和利奥波德,再加上他们运作的关系,他和罗道夫斯还是保存下来了。我想他们是准备好应付这种事了,从你离开那边的时候。

      克劳奇把他关起来了,如果他没有来找你的话。魔法部的消息是他得了重病,很久没去上班了。

      西里斯认为你该回凤凰社,但我觉得你不会回来。邓布利多不在,他们的话对魔法部没多少影响。他们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如果你需要,我在信的背面留了能定位我的魔法。

      克利切很想见你,但我嘱咐他不要留下见过你的痕迹。

      万望平安。R.A.B”

      我看了这封信一遍又一遍,最后将它珍重地放在了随身的内侧衣兜里。那天的晚餐是熏咸肉,我在这户出去旅行的麻瓜的餐柜里找到了几节蜡烛,再用报纸卷变出了一个银色的枝型烛台。烛台照亮了餐厅,正如我曾在布莱克家受招待的时候。

      用餐之前,我合上手闭上眼,再度默念道:万望平安。由于过分的担忧,我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火焰烧黑了方格蕾丝边的桌布。

      巫术世界的预兆……我攥紧了手,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念了一道修复咒。

      做完眼前这件事——无论如何——我要回一趟伦敦。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那里。在经过一条通往镇外的小路时,一丛灌木勾住了隐形衣的一角。我扯它出来时也连带一个灌木丛中破烂的路牌露出上面的文字:大汉格顿,5英——

      不需要修复咒也能知道路牌另一面是什么。放下那块朽烂的木牌,我抬眼顺着通往乡下的小路望去。不远的分岔路中间有一个新竖立的路牌,铝制板反照着冬季暗色的天光,文字清晰可辨:

      小汉格顿,1英里。

      走到路牌那里时,我停步仰望上面并不复杂的信息,又犹豫了一下,最终伸出手,在脑中想象自己正面对着一条蛇。再开口时,毫无意外,我的声音听上去就像烧开水般的嘶嘶声。

      *“……来吧,”*我尽可能使语气显得像是亲切的呼唤,*“我的家人们,来吧。”*

      没有等多久,树丛里、灌丛里,几乎各处都传来沙沙的声音,几十条从被冬眠中唤醒的蛇聚在我眼前,扭曲着身体吐着信子。我忍着恶心的感觉蹲下去,让其中一条爬上手臂,在它冰冷的触感中放下衣袖,站起来面对其他蛇。

      *“带我去冈特老宅。”*

      就在我突然想到它们也许会问什么是“冈特”时,它们就乖顺地低下了头颅。冈特的名字有这么好用?我来不及思考,一条蛇在游出那条分出大路的土路前回头望过来,随即顺着漆黑的树林钻了下去。我伸出魔杖挥开眼前浓密的树影,踩过几节盘根交错的树根,那栋几近废弃的老屋就出现在了底下。

      荨麻和藤蔓投下的阴影里,只有长满青苔的墙垣和积满污垢——一种自然的污垢——的窗台显出曾经存在人类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棵树往那里走了一步;与此同时,那些蛇也游了过去。直到确认了周边没有布下什么诅咒,我才慢慢摸进了房屋。

      屋中的一切陈设都像极了我看书时对它的印象,破烂、腐朽、比猪狗住的地方还要不如,然而适合隐藏秘密。我在这间废墟里摸索了好一阵,接连换了几十种探测的咒语,却都一无所获;冈特的戒指和我猜测可能存在的保护魔法或者诅咒都没有一丝迹象,就像直接隐入了屋中无处不在的灰尘,或者已经要收回这间房屋所有权的树林。

      在我第不知道多少次走过那道钉着已经化成细小骨头的蛇的门框时,一条一直趴在窗边的蛇突然抬起了头。它呆呆地抬头望着那条蛇的尸骨,下一秒,扭过身,爬出了窗口。

      *“回来!”*

      然而,蛇佬腔突然失去了约束它们的作用,我匆忙的喊叫不仅没带回那条蛇,其它原本分散在房屋各处的蛇也纷纷失控般游去。我握起魔杖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对向哪里;而就在我将魔杖指向门口那条蛇骨时,一种冰冷的感觉突然就像冷水一样从头淋了下来。

      与此同时,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白影。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远离冈特老宅的小汉格顿村庄大路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冷气,后背几乎完全浸湿了。

      荆棘丛和完全凋零的灌木伸出尖刺,黄昏紫灰色的影子从它们之中投下来,间隙里透出一家乡村旅馆的招牌——字样似乎是“吊死鬼”。我惊魂未定抬起袖口,却发现那条缠在手上、我原本打算用来防止自己直接触碰戒指的蛇,此时就像昏迷一样落在袖管里。

      我——我完全没注意到的一种——魔法?

      我在胸腔剧烈跳动中回过头去,那条土路已被阴影掩埋,宛如一道深不可测的坟墓。我以为——我以为——就算我不能弄清楚究竟是什么魔法,也能感受到有伏地魔的诅咒!我——我能感受到他的魔法!不然我不可能就这么冲过来找魂器!

      手臂上的黑魔标记仿佛烧了起来。我咬咬牙,仍然让那条蛇藏在袖管里,披上兜帽,向那间乡村旅馆走去。

      大厅不算安静,但也并不热闹,就像任何一个没有多少外来人的乡村一样。桌椅间三三两两地挤着几个人,烟雾缭绕着升上溅上油渍的天花板。

      没有人理会我,只有一张菜单被无精打采的店主送到我手边;几个农民打扮的人似乎在就着酒谈天说地。由此我能够坐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在等待晚餐的间隙里尝试重新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逃窜的蛇……

      “要我说,结婚是件大事。”有人“咔哒”一声放下酒杯,“出国旅行也是件大事……”

      不再有命令力量的蛇佬腔……

      “可有人就是有意把这事情变小。”另一个人小声附和道,“谁也注意不到最好……”

      突然在心里爆开的恐惧……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那能是什么原因呢?”第三个人的声音加进来,肆无忌惮而又快活,“啊呀,丢人,丢人!绝对的丢人现眼。一个家里发生这种事!啊,朋友们,要是换了巴黎,那年轻人和老人,总要死一个才能罢休——”

      那到底是什么魔法?为什么我会对某种源自“他”的法术毫无感觉!

      滋滋的声音响了起来,后厨传来开水咕咚滚泡的响动,餐盘碰撞得清脆,锅碗瓢盆不知道为什么落了一地,乳白色的热气带着股炖菜的香味飘出来。木头清香、油墨香气、橙子果味,还有那永生难忘的——

      我在那盆混杂魔药的炖菜泼过来之前挥动魔杖。红光闪过碗盆破碎的狼藉之后,几个被夺魂的麻瓜软绵绵地倒下去;有人在我身后的桌边拉开椅子,魔杖抵在我喉咙上。

      他用轻慢得意的语调说下去:

      “家里居然发生这种事,作为一个古老高贵的纯血家族,给孩子再找一门好亲事,再送到国外,一点也不让人惊讶吧?”他在我耳边笑起来,“小克劳奇不要你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小妹?”

      “拉巴斯坦?”我冷冷叫出他的名字,袖子里的蛇重新抬起了头,“把你知道的事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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