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江水木

89、蛊中人一 生死无异

　　蛊疆并非是由简单的一寨一山组成的，而是连绵十万里，高耸入云的山，腾云驾雾的林，深浅不一的绿，纵横交错的河组合而成。
　　兰玉和谢尘缘进入此处时，已是深夜。

　　兰玉不曾知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此处，但什么也不曾过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光暗了，他们站在村口，安静地立了会。

　　“这是何处？”
　　“……”谢尘缘想了想，回道：“应该算是，小白的家？”
　　小白的家？

　　兰玉愣了愣：“你知道它来自哪？”
　　谢尘缘没忍住笑了：“为何不知道？”
　　“我听他的意思是，”兰玉酝酿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
　　“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谢尘缘笑了笑：“可能怪我见多识广，哪怕它自己记不清，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上分辨出来它到底来自哪。毕竟它身上的某些特质，还是很难在别处找到的。”
　　“比如？”
　　“你有没有发现小白身上的花色很固定？”谢尘缘应道。
　　“是有一点。”谢兰玉望向他：“黑白花色。”

　　“很久很久之前，在王朝还未覆灭交替的时候，曾有一族人带着东西来宫中朝拜。”谢尘缘缓缓道：“也就是当时的古疆，那处位置在名义上是已归附王朝的，但却并不归州府进行管理，而是由当地自选出几位大司，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盟主。”
　　“一段时间，他们组织朝贡，向王朝源源不断地输送一些所谓的制宝，深山珍木，异兽皮毛，这些东西并非最为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们所带来的那些巫蛊之器。”

　　“我曾仔细观察过，也试图去探究过，那些巫蛊之器有什么样的作用。”谢尘缘解释：“由于古疆此地，为阴阳相交之处，常见的家畜普遍地呈现黑白相间的特点，那时，古疆的统治者便带回了一只太极犬，送给宫中的妃子当贡品。”
　　“那只太极犬便是毛色黑白各半，界限分明，看着倒是可爱，静卧的时候却如同一张太极图一样。物以稀为贵。当时宫中的有位贵妃格外喜欢这只太极犬，便从皇帝那讨了赏赐。”
　　谢尘缘定定地望向谢兰玉：“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位贵妃悬梁吊死在了宫中，她被遗留下来的孩子瞎了双眼，高烧不退，性命堪危。而那只太极犬，恰巧在前夜有过异象，在那位贵妃下葬之后的第二天，便奄奄一息，病死过去。”

　　“那位贵妃，我认识吗？”谢兰玉听着，心尖跟着一颤。
　　“你认识，只不过你恰好不记得她罢了。”谢尘缘：“她并非你的母亲，而是你母亲昔日一起进宫的至交好友，在你母亲死后，便代她抚养你。后来，她自缢，这在宫众人看来，是件不齿的事。而你也自此背上了克死母亲、克死养母的泼天污名。”
　　“可是，这又和古疆有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我有认认真真地思考过。真的是你身上的杀气太重，才克死了她们吗？一个孩子，哪怕杀气再重，又能接连克死两位福德深厚的娘娘吗？我坚信这其中必有推手，也顺藤摸瓜地查下去了。”
　　谢尘缘道：“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由于太医无法解剖贵妃的遗体，于是我就只能从她的宫中下手。在她的宫中，我发现了一只蛊虫，却是死的，可那种东西在宫中向来是禁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古疆人来朝拜的时候，已经盯上了这位贵妃，而这位贵妃恰好也有那些心术不正，便顺水推舟，应了这门差事。”

　　“我猜测，大概她是为了治疗自己不孕。她虽为贵妃，因过人的容貌而得帝上青睐，在旁人看来，她更是善解人意，温柔淑贤，否则皇帝也不会将那只太极犬毫不犹豫地便赏赐给她。”
　　“所以，她选择收养我，也只是为了帝上的宠爱？”
　　“不清楚。或许吧，但她对你其实是不差的。”谢尘缘道：“至少她在的时候，你的确没受过多少委屈，我也不必日日夜夜替你忧心。可她一走，宫里面的那群狗腿子们，全都踩上了你。后来我带兵打仗，除了吩咐下属，哪还有那么多机会看顾着你？所以后来你出现在桃溪山，让我感到意外，也有试过查清楚来源。”

　　“后来呢？”
　　“后来我在你的身上发现了蛊师留下的印记。”谢尘缘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替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的，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了你的身上。后来，我在路上捡到了小白。”
　　谢尘缘顿了顿：“第二天，你趴在我的床边睡，我看到你露出来的领口里面，那块标记已经不见了。当时再一联想，便已经有所发觉。”

　　“可当时你并未和我说过这件事？还只是说，让我养着它。如果它附身在我身上，你难道不觉得它是个坏家伙吗？为什么不把它赶走？”
　　“如果它要伤害你，那你就没有命再当我的徒弟了。”谢尘缘道：“而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会找到我？这件事我怀疑也跟它有关系。在那之后，我有试过托人去蛊疆问过是否有这种可以化兽形的蛊虫，但没有结果。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没有回来。”

　　“你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过什么？”
　　“那些派出去的人，是死了？还是被困在了村寨中？又或是，他们得到了消息，也活着回来了，但是背叛了你，而投奔了皇帝。”
　　“想过，如你所说，我更期盼着他们得到了消息，也活着回来了。可后来王朝覆灭，我却再也没得到过他们的消息。”

　　“后来，我飞升上三界，遇见了位神仙。”谢尘缘道：“那位神仙便是自苗疆飞升，她告诉我，蛊疆确实有这样的旧法系。那这太极拳，便是主蛊的副蛊。”

　　“也就是说，贵妃死，蛊虫收，太极犬也会同步死亡，然后又开始寻找新的宿主，恰巧找到了我的身上。”
　　“没错，所以我当时发现的尸体，也只是他脱下来的壳。”谢尘缘叹了口气：“若是施加在你身上的法术，或许我还能有所反应。但是蛊虫，来无影，去无踪。防不胜防，我虽然怀疑过，但是也却从未真正的调查过，这倒是我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尽力的在帮我了。”谢兰玉压低了声音，道了声谢：“谢谢你，师尊。”

　　这份迟来的道谢足以贯穿千百万年漫长的余韵，让谢尘缘的心灵被重重地敲击，又酥软发麻。

　　“总而言之，我那个时候确实有去搜查过蛊疆。不过，很可惜的是，等我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什么都不曾存在了。当时的统治者开始贩卖宗内的黑白五蛊和灵畜，这也遭遇了外来者的觊觎。在某次不曾知晓的原因下，往生塔关掉，蛊疆各处比较隐秘的灵眼被激活，触发了大阵，将此处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抽干了灵魂。”
　　“而你所知道的小白，是蛊疆，唯二剩下的血脉。”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谢尘缘看着出现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人影，轻声笑了笑：“好久不见，灵岚。”
　　灵岚：“好久不见，仙尊。”
　　“我还以为你不会知道我在这呢。”谢尘缘似乎是在活跃氛围，口气也没那么僵硬了。
　　“这里被我设置了灵阵，只要有人走近，我便能察觉到。”灵岚解释：“上曜跟我说，你现在在秘境里，我一想就知道，你应该是来这里了。”

　　“有个不得不麻烦你的事。”谢尘缘略带歉意地笑了声：“我们要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鸟，黑白花色的鸟。”谢尘缘思索一番：“不过，他现在大抵是变形了的，可能是猫，可能是鱼，也可能是人。”
　　灵岚点头：“找倒是容易的，此处大部分事情都不太能瞒得过我。但我想知道，你找他做什么。”
　　“那是我徒弟的灵宠，走丢了。”

　　灵岚这才看到身后站着的人。
　　谢兰玉缓缓走近，却不知要叫什么。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

　　谢兰玉率先开口：“或许我们在哪见过？”
　　灵岚道：“你好，兰玉，我们没见过，但我认识你。很久之前，你和仙尊住在青冥崖上。”
　　谢兰玉点了点头：“不久之前，我们还住在桃溪山上。”

　　灵岚道：“这我倒是不清楚，那时，我还不认识仙尊。”

　　三人寒暄过后，这才跟着一起往里走。
　　此处的空气不太新鲜，闻起来像是被水汽浸透，长出了黑灰霉斑菌的碎骨头臭味。哪怕不是夜晚前来，阳光也吝啬，照不进层层叠叠的树里。
　　此处地方，像被一块巨大的圆形毛玻璃罩起来，无论是阴气还是寒气，进不来，也出不去。

　　忽然间，他们听到了一种沉闷的、悠长的叹息。
　　像是麻木焦愁的女声，在撕心裂肺的呐喊，有或是嬉戏玩闹的孩童，在短促地闹笑，又或许是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谢兰玉看着不远处的人，小声地问谢尘缘：“那是什么？还活着的人吗？”
　　灵岚闻声，直接替他解答：“不是人，又是人。”
　　“什么意思？”
　　“此处古疆，早在千万年前，并无一人生还。之所以如今出现在秘境，便是被仙门百家将这地点收纳进来。”谢尘缘道：“这里的人，是人，但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死了却还和活着无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