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志怪故事的某个支线
一天,主角晚上听见邻居家吵吵嚷嚷,能听见骂人声和刀剁菜板的声音,于是出门看,发现邻居家门口聚了一圈人,去问,发现是闹鬼了。
原来邻居家赵大姐是个孤女,自己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嘴甜,自己又要强,跟着大夫学了几手,干起了接生婆的生意,攒下钱成了亲。结果丈夫当天晚上就得了绞肠痧,捂着肚子叫了三天三夜,没命了。
第二任丈夫是个本分商贩,成亲三个月,出门叫卖的时候被马踩中,受了内伤,几天后也没了。第三任丈夫是个不信邪的穷书生,赵大姐多给陪嫁,他就应下了婚约,刚刚订婚,他与同窗去乡下踏春游玩,脚一歪摔进了河里,人也没了。
死了三任丈夫,周遭人都说赵大姐命硬,克死全家,赵大姐自然不依,为这事和邻家大吵过几家,只说自己是天生的富贵命,前几个死鬼都是命格不够,享不得她的好处。
虽然她是这么说,可到底没人再敢给她说媒了,她自己一个人过了半年,又有一个人上门提亲。
这人是她的旧识,她挨家挨户讨饭的时候就得过他家的接济,因此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他来提亲,赵大姐反而不乐意,那人絮絮叨叨地解释,他早对赵大姐有意,她从小就是个聪明有主意的,从追狗撵鸡的年纪,她就保护过他好几次,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后来赵大姐学了手艺,见识的多,挣了钱,他不过是个木匠,便不敢再上门了。
赵大姐冷着脸骂了他一顿,骂完又和他哭:“我这前半辈子父母亲戚一个都没有,后半辈子不过想有个完整的家,有个根,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嫌贫爱富的人?你以为你的心思藏得很好?我挣了钱,起了房,只等着你上门提亲,左等右等你不来,如今你倒来了,总算还不晚。”
他们两个商量好了,于是找了媒人,走完了过场,吹吹打打的成了亲,结果到了晚上又出事故。
晚上,刚进洞房,衣裳还没脱呢,新郎便突然昏死过去,赵大姐上前去查看,却看见新郎面色黧黑,隐隐泛着青光,他忽地睁开眼睛,却四肢着地,肢体僵硬,从正房门里爬到了院子里,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赵大姐的名字,奇怪的是,新郎叫人的语调却极不相同,一会儿高亢响亮,一会儿低沉含糊,一会儿又变成了正调的官话。
赵大姐先是害怕,后来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却突然上来了火爆脾气,她听这新新的新郎叫她的口音竟然和从前的三个死鬼一样,显然是她前头那几个冤家不愿她嫁人,搞出这种‘鬼’戏法来。
于是她扯掉盖头,冲进厨房,拿出她最常用的菜刀,那菜刀为了今天的婚宴刚磨过,刀锋寒光雪亮,刀背厚重,拎在手里沉甸甸自有一份重量。她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拿着案板,追着鬼上身的新郎跑到院子里,一边用刀狠剁菜板一边叫骂。
“沟槽的王八,吃草的畜生!活着的时候没有能耐,人死了倒耍起威风了!姑奶奶我就在这儿等着,有本事你把我们夫妻一起带走!没福分的玩意,再敢作祟,看我不剁碎了你!”
她骂了一阵子,新郎的情况竟真的见好,她手里不停,却急急地托还没散去的亲戚带上各色果子去邻居家挨家挨户讲明缘由,陪笑道歉,也有许多人听了缘由半夜不睡觉来看热闹,赵大姐新婚之夜遇上这样的事,又被这样多的人围观,觉得自己丢了大脸,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骂了半宿,把三个死鬼骂走后她睡不着,蹲在院子里灌了三大碗凉开水,恨得眼睛通红。
第二天鸡叫头一遍的时候,她从屋子厨房墙上扣下一块砖,从砖后拿出一个红布包裹,这红布是好东西,是她去大户人家接生的时候人家顺手赏的,比她平日里织的土布不知道贵多少倍,她心一横,把红布连里面的东西一起拎出来,趁着时候早,出了城门,直奔北山而去。
北山是个坟窝子,城里城外,但凡人死了,大半要埋在这里,因此人们嫌这里晦气,平日没人往这边走,赵大姐拿了自己积攒的家底,出城门的时候遇见了买牲畜的贩子,买了肥肥的母鸡三只,鸡蛋二十枚,又把人家的篮子买了下来,把钱财铺在篮底,鸡蛋平铺在钱财上面,一手挎着篮子,另一只手提着捆鸡的麻绳,直奔北山而去。
这时候,北山的山脚之下正有一只黄皮子站在山坡上朝城里望,远远地便看见了一个人影提着篮子拎着鸡朝这边走,它嘿嘿一笑,抹了抹自己脸上光滑油亮的短毛,美滋滋走进山坡下的一间木屋,木屋里是一个女子,脸色蜡黄,捧着大白馒头,埋头苦吃。那馒头上还有用香点的红点,看起来倒像是某家上坟的祭品。
“别吃了!”黄皮子上去照着女子的后脑勺呼了一下,“有人来了!我看了,大包小包,东西不少!做了这一场买卖,咱娘俩就有吃有喝了!嘿嘿,这人倒有眼色,我看了,她还带来了好几只鸡,咱们一人一只烤来吃,剩下一个下蛋,岂不是每天都有荤腥可吃?收拾收拾,弄出点架势来,也好讲价钱。”
女子闷闷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她身量极高,长手长脚,整间屋子一比都显得局促了,她先把馒头收在碗里,又把碗藏进厨房大锅里,在围裙上擦一擦手,弯着腰开始扫地。
扫着扫着,她却直愣愣地对黄皮子说:“黄仙,没啥可收拾的,咱家这个样子,扫出花来也没啥用处,人家打眼一看就知道咱这情况。”
黄皮子抽了一口冷气,倒像是牙疼。
“你可提醒我了。”它嫌弃地说,“到时候人上来了,我就在房梁上看着,没有我的指示,你一句话不许多说,你这一张嘴,给咱们惹出多少事来!人怎么还没来?我出去看看她走到哪了。”
黄皮子背着手,大摇大摆走出了屋子,女人站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坐着想了一会儿,又拿出馒头吃了起来。
黄皮子依旧站在山坡上,看着赵大姐越走越近,看着看着却有了几分不确定,这女子是个命硬的,前半辈子历尽坎坷,沾谁谁倒霉,后半辈子却好像是个有后福的命,只是似乎这福气还未显现,隐藏在劫气之下。
它将法力凝聚在双眼,想要看个明白,可却猛然之间眼前一黑,双眼刺痛,它用力闭住了眼睛,散去法力,再睁眼时却连赵大姐显露在外的运数也看不见了。
哎呀,他想,这人后半辈子恐怕有大福气,只是这福气牵连极大,如今又未有定数,这却如何是好?它在山坡上想了一会儿,看着赵大姐已经快到了,也没法多考虑,四脚落地,‘嗖’的一下窜进了房梁之上。
赵大姐走到北山山脚下,她听说这里最近来了个极灵的仙家,自称黄婆,看事捉鬼,没有不成的,因此带着家底便来了这里,走到山脚下,眼前突然窜出一条黄色的东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一激灵,更谨慎了一些。
走到木屋前头,赵大姐却发现有一个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女人蜡黄长脸,神情木讷,说:“来吧,遇到什么事了,说。”
赵大姐看了,果然觉得这黄婆灵验,恭恭敬敬地跟了进去,把礼品放在了桌子上,如此这般把经历的事都说了一遍。
黄皮子这时候在房梁之上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自己看的命极准,现在命硬到这种程度,日后的福气不知道有多大,它眼神在赵大姐带来的东西上扫了几眼,看见那鸡蛋下垫着的红布看起来倒像是丝绸的,只是它一个乡下黄鼠狼,也分辨不出是绫罗绸缎中的哪一个,想到这里,它也顾不上大敲一笔的算计了,一心只想讨赵大姐一个人情,好挟恩图报,挣个日后前程。
因此它对着篮子看了又看,终究忍痛放过了那一大注财产,倒是捆着的几只鸡,鲜活可爱,想必肉质细嫩,本也想舍了的,可它久不沾荤腥,肚子里没有油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放弃的话来,因此便示意黄婆,只叫她拿走活鸡,其余一概不受。
赵大姐听了黄婆的话只觉得自己猜的对,这黄仙家果然是爱吃鸡的,见了鸡连钱都不要了,于是推辞两句,也就讲妥了价钱。
价钱讲定,赵大姐告辞,黄婆却不跟着走,只是指指太阳,说她黄昏时自去,赵大姐知道仙家有法术,不敢探问,自己去了。
赵大姐走了,黄皮子从梁上跳了下来,兴奋地说:“乖女,拿上真家伙事,咱们两个的前程就在今日了!”
“还要拿真的!”黄婆不乐意,“咱一分钱都没要,难道朱砂符咒不要钱?咱们拿点桃木铜钱糯米吧,那东西不过费点力气,糯米弄完洗一洗还能吃嘞!”
“你懂啥!”黄皮子伸了伸手,发现够不到黄婆,于是跳到桌子上,奔着黄婆的后脑勺又糊了一巴掌。“这婆娘是有福气的,还是大福气!咱们如今卖她个好儿,日后我得道成仙,你安家立命,咱们娘俩的机缘都在她身上嘞!”
“那你做得不对。”黄婆想了想,闷声说,“都要卖人情了,又何苦要那三只鸡,人家不觉得这是人情,倒觉得咱们原本价格就是这个!”
黄皮子转了转眼睛,说不出话来,看了看鸡,舍不得,想来想去,又觉得黄婆说的有道理,于是背过手,转过头,什么烤鸡蒸鸡都不想了,伤心地说:“那你今晚过去的时候把鸡带着一起还回去吧,别叫我沾手,这鸡到了我手里,不知道怎地,莫名其妙就进了我肚子。”
到了黄昏,黄皮子将自己的法力附在了黄婆的身上,黄婆带上自己的家伙,对着黄皮子拜了几拜说:“儿出门挣饭去了,这次出去,干得是替邻里乡亲分忧的事,既不违背王法,也不违背道德,路上倘若遇上了不平之事,儿能帮则帮,不能帮的则逃命去,若主家有钱,儿多取一点,若主家没钱,儿少拿一点,娘看儿这么做行不行?耽不耽误娘的修行?”
“不耽误。”黄皮子说,“你就这么干,干得是问心无愧的事。倘若遇上了危险,就往家跑,倘若遭了害,娘替你报仇,咱们虽没有亲生的缘分,我当你干娘一场,总不辜负这个名头。”
于是黄婆架起妖风,一路往城门口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