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从血祭祭品到拯救世界》猫粮吞噬者

50、第 50 章 安西娅（

　　在很久之后的后来，安西娅回忆过去的时候认为她当时可以有更好的处置方式，她们在那个时候虽然危险却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在那一刻，安西娅确实像被蛊惑了一样，做出了并不理智的选择。

　　实际上她不该这样做，事情没有发展到必须赌命的地步，可是她对塞缪尔说：“好啊。”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当时觉得自己冷静又理智，但是，如果她对自己诚实一点就会承认，她在作出决定这一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快感。澎湃的激情占据了她全部的思想，这是危险的决定，她正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这竟然令她感到熟悉又安心。

　　死亡就像影子一般长久跟随在她身后，她以为自己早已经烦透了这种危险的生活，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她将自己的额头紧紧地抵在塞缪尔额头，她注视着那张熟悉的脸，他闭着眼睛，期待和兴奋令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亲吻。

　　假如失败了呢？安西娅也设想过这一点，她轻微地打了个寒战，惊恐地发现失败的幻想竟然令她感到安宁。

　　“以后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了——如果我们还有以后的话。”她低声说，“我们得好好谈一谈。”

　　而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那种来自塞缪尔身上的，真切的吸引力前所未有地显露着存在感，她隐约感知到自己是残缺的，而她缺少的那一部分如今正在她的怀里。

　　那种古怪的吸引力，安西娅在过去一直以为那是爱情，可是在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明晰，塞缪尔应该是属于她的，就像鱼属于海洋。她紧紧地抱住塞缪尔，将他融进自己身体中，并且——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好像突然步入了另一种境界，一个是她又不完全是她的意识在她的体内觉醒。

　　那是一个全知而又无知的安西娅，她好像一个初生的孩子，在原本的安西娅体内好奇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水，无边无际的水覆盖了整个世界，而这世界也弱小，虚假，好像是装在肥皂泡里的幻想世界。

　　唉，安西娅（？）想，泡泡脆弱的壁障之上折射的是死者的幻想，只需要轻微地触碰就会毁灭，然而毁灭怎么可以没有火焰呢？她怀揣着天真的愿望，以一种残忍的勇气，召唤出了她渴望的火。

　　大火开始燃烧，它在水面上燃烧，在云层上燃烧，在这个梦境世界的壁障，在那层看起来脆弱的壁障上燃烧，海水被煮沸了，蒸腾的水蒸气朝天空飘荡，然而天上也是一片艳丽的红色，那不是晚霞，而是无根而生的烈焰。

　　这场景美极了，美且安静，既没有哀嚎，也没有惨叫，一切能发出惨叫的生物在她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死去了，安西娅（？）从这个残破的小小梦境世界中超脱出来，她看到了一条广袤的河流。

　　这河流中并没有水，有的是无数珍珠一般闪耀的，一颗一颗的梦境，上层的梦境脆弱而渺小，只能存在一个夜晚，支撑这个梦境的做梦者醒来后，这个梦境就好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下层的梦境却坚硬如同珍珠——并不是说珍珠对于安西娅（？）来说是多么坚硬不易损害的东西，不过这些梦境在机缘巧合中获得了某些足以支撑它们存在下去的力量，魔力，精神力，人类的灵魂，执念，在那些力量消耗殆尽之前，珍珠将永远地存在。

　　而她出现的那个世界，那个布满水和火焰的世界，已经濒临破碎了。支撑着这个梦境的力量即将消失，安西娅终于又一次把视线投注回去，这一次她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诶？”她好奇地伸出手，在这个梦境的中心，一直以来维持着这个梦境的居然是一大块固体的魔力，这可真是奇怪，不知道是谁，居然把这个东西塞到了梦境之中，就好像……嗯，人造珍珠。

　　人造珍珠又是什么东西呢？安西娅（？）沉思了片刻，没有头绪，不过很快，她的兴趣就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

　　在这个梦境中海洋的深处，她发现了很多条蛇。她记得那些蛇会唱歌，会跳舞，在她刚刚出现的时候，那些蛇正躲在深海中，围着什么东西跳来跳去，好像在祈求什么。安西娅（？）很喜欢她们的鳞片，在黑暗的深海中，在珍珠隐约的光照下，那些鳞片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所以她干脆伸出了手，把那些蛇捞到了自己的手中，虽然它们现在已经一动不动了。

　　这些蛇是虚假的，在这个时间它们只是一段重复的幻觉，要说存在，它们生活的时间也该是几千年，上万年之前，可安西娅（？）握住了它们，在安西娅（？）的意愿之下，它们获得了某种真实，拥有了切实存在的身体和安西娅（？）心心念念的五彩鳞片。

　　这是非人的伟力，既不是魔术师欺瞒眼睛的骗术，也不是巫师操纵魔力的游戏。变虚为实，化假为真，这是只有神明才有的创造的权柄，是世界持续的基石，而在做完这些之后，安西娅（？）突然觉得有些困倦。

　　她不断地向上，向上，直到她的视角高到足以俯视整条梦界的长河，迷幻的蓝紫色均匀地洒在长河表面的泡沫上，下方梦境则是深邃的紫黑色，而长河的最底层却是不祥的黑色，血色的细丝在其中流淌。

　　好可怜啊，安西娅（？）想，他看到梦界的最下方，那片遮盖了所有人视线的黑色里，存在着一个硕大的破口。梦界最核心的力量，支撑梦界，令其不必溃散的规则，一个世界的生命之源，在巫师界被称为世界之证，在其他世界被称为神格的珍贵之物已经消失了。如今那里剩下的只有破碎的空间，混沌的规则。

　　而梦界残存的力量正透过那个破口贪婪地巡视着路过的一切，毫无理性地寻找足以填补亏空的任何东西。

　　安西娅（？）的心头出现了一种情真意切的怜悯之情，她的眼角出现了泪水——如果她有□□的话，那么她的眼角是会出现泪水的。可她出现的时间已经用光了，她的力量也已经用尽了，于是她望向遥远的未来。

　　人的未来是有很多种可能性的，也许她今天早上先喝水，也许她今天早上先吃饭，这两种选择将会分出两种不同的命运之线，走向不同的两个结局，而人在一生中要做出多少类似的选择啊，可安西娅（？）的未来与常人不同。

　　她的人生，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条单调而宽广的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却没有任何命运枝杈。

　　或者说，她的枝杈已经被人修剪干净了。在那条宽广的命运之线上，有几十个人影正勤勤恳恳地修剪掉其他的可能性，将她的未来导向唯一且正确的结局，如果安西娅这个时候还有她在学院中的记忆，那她就会惊讶地发现，吉安和星辰巫师，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竟然也处在这些人之间。

　　安西娅（？）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只是望向未来，然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时间要到了，她搜索着梦界中的珍珠和泡沫，在其中找到了那个与她关联极深的人物，然后将这副身体送到了她的面前。

　　随后她缩了回去，又一次陷入深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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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西娅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她失去了什么东西，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在刚才，她重新得回了，可现在，她又一次失去了。她的手无目的地摸索着，直到她握住另一只手。

　　塞缪尔，她想，她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他们现在在哪？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安西娅四处张望，然后她看见了女仆小姐。

　　女仆小姐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深深地望着安西娅的左眼，她的表情让安西娅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担忧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她并没有答话。安西娅见过女仆小姐的各种表情，冷笑，嘲讽，担忧和极少的温柔，可从没有哪一种表情像现在这样令她不安。她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信仰崩塌，而那种表情，安西娅竟然在某一瞬间觉得那是深刻入骨的恨意。

　　恨意啊，安西娅抖了抖，她想，她明白了女仆小姐大概是清楚了教团干的混帐事。

　　“女仆小姐。”安西娅坚定地说，“我要斩断复现仪式，捣毁教团的祭祀，把梦巫从无尽的重演中拯救出来。”

　　安西娅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出现的信心，让她觉得自己能与一个规模庞大的邪教教团相较量，她只是觉得她想要这样做，因此她一定做得到。

　　“哦……什么？”女仆小姐恍惚了一下，问道。

　　“您不知道？”安西娅激动了起来。

　　“梦巫，你心心念念的小姐，她的身体死去了，可她的灵魂却还在被折磨着！那些邪教徒把她的灵魂拘禁在幻境中，叫她在无知无觉中一遍遍地重复自己竭力逃离的一生，复现仪式，用原主的灵魂进行复现，天知道他们折磨她多久了！我们得去救她，我们一定有办法救下她！”

　　而女仆小姐神色莫测，她说：“你要……为梦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