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景沉，你唤我一声兄长，可心中究竟有几分真情？” 无人知是醉 ...
-
梅花，从苦寒中来，盛满了冬风，在山庄，散了一山的幽幽。
沉凝山庄里的梅林，开得正好，远远看去能望见层层叠叠的颜色，叠加出了瑰丽的梦幻。
浅薄的月光下，白色染落一地，晚间的梅林，空荡荡的寂静。
静悄悄的护庄大阵边缘，青色的荧光掩映在乱林之中。
暂借月色，一抹玄色悄然潜入山庄，护庄大阵在他面前失了作用，轻松穿过。
程明烛悄声地溜进庄子里来。
银色的月光顺着天幕撒下来，他那张肆意张扬的脸一半隐没在阴暗里，表情甚至能看出来有几分得意自在。
自那天与江景沉分开后，他有把来天没有踏入这里半步，甚至气得连平日里最喜欢去的剑庄和茶楼也去的少了些。
这种事在他与江景沉认识以来常有发生，数来年的好朋友，还不至于因为这些事情心生罅隙而断绝往来。
想起江景沉每年年末酿的梅酒，程明烛向自己气头上说的那句“此生再不踏入沉凝半步”低了头。
红梅将尽处，落红散了一地，人高的梅树立在冬风里，而树旁，玄衣男子俯身在那片碎梅里细细寻找。
玄衣松松地垂下来，他未束发，一头墨发不修边幅地散着，连衣内流畅的肌理也能看得分明，如果让他在外头那些剑迷们看见，免不得又会是多少的目光灼灼。
程明烛散漫地找着，寻得仔细时，还伸出手中的剑，用剑鞘敲敲地。
良久，月过枝头，俊逸的脸上露出个张扬的笑来，直接挥出道灵气，绕开梅树虬结的根木，破开土，将酒坛震出拿在手上。
揭开坛口上的封口，仰起头，举高了瓶口便对着唇，一通猛灌，如果让江景沉看见又要说他暴殄天物，不懂品鉴，但这里并没有什么别人的样子。
松散的玄衣被他因酒意上头而扯开了些，他找了个百年的高树，直接纵身而上，挑了个比较好的观赏点，倚着树枝便身躺下。
天地间，仿佛只有他手中的酒能入他的眼。
寒风拂过，冷冽却不灭酒意浓重。
酒意缠绕间，程明烛忽地睁开眼，一下子纵身而下，举剑往一处去。
焚鬼剑所指之处，一个身影正在护庄大阵阵缘徘徊。
趁着庄内仆役都歇息的时候，李云深悄悄走到护庄大阵边，他偷拿了平日里总欺负他的那个仆役身上的玉牌，有了这个东西他就能顺利出庄。
可……
他站在阵法边缘，墨色的眼望着手中凝脂般的白玉，指腹无意识地描摩牌上的花纹，入手一片温凉。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一定会牵连李管事。
雪从天空飘落，落到他指尖融化，他是李管事从雪地里救回来的，如果没有他，他可能已经死在刺骨的寒冷里了。
凛冽的冬风吹落梅花，随着风飘过来，一剑划裂空气，剑尖刺破空中的飞花。
白玉掉落雪地，很快同厚厚的积雪融在一处，无处找寻。
李云深侧身躲过从身后攻来的一剑，剑锋堪堪划过他垂落身前，因动作飞起的墨发，断裂，被风吹走了。
还没看清来人，他便听到“咦”的一声惊叹，随后便是刀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嗡鸣。
“你没有趁手的兵器，我不用焚鬼，也不必说我胜之不武。”来人穿着身松散的玄衣，也不怕冬日的寒凛，落雪沾到他身上融化，竟不能湿他衣衫半分。
“来，陪我打一场，赢过了我，你做什么随意。”他脸上带着极为自信狂放的笑，也不知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有把握，居然说出这么自大以至于自负的话。
程明烛平日里决不会是如此自负自大的人，如果江景沉在这里恐怕会咒他一句，说他不愧是个憨种，能让自己醉成这样的，只会有他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便后撤半步，转身朝梅林里去。
虽然李云深并不知道他是谁，但男人身上的气势告诉他，在他面前，现在的他绝无可能打，更何况他身上还有未痊愈的暗伤。
“小兄弟，你跑什么？”
劲风擦过耳侧，视线抓住一块玄色的衣料，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追上了他，朝他打来一掌。
李云深身形一晃，堪堪躲过，不得不停下来对上这个行为奇特的人。
“不过只是较量一场而已，至于跑这么快吗？”这人站在他面前，漆黑如星的眼中战意热切，凌乱的发披在身前也不稍作休整，放肆狂妄。
李云深薄唇紧抿：“……”
“这样，我若输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说到做到。”程明烛站在他身前不远处，酒意上头，连周身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人人皆知这人一旦喝酒，必有一战，不可避免。
李云深：“……”
他还有得选吗？
见人沉默着，程明烛厚着脸皮得寸进尺：“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啊！”
话音刚落，这人便迅速抬起腿来，狠狠扫向李云深的下盘，李云深偏身一躲，还未完全躲开，只见那人侧身收好了身形，已经踢出另一腿来，李云深退无可退，硬生生接住了他这一记腿鞭，双臂挡在身前，却被击退几步远，直到退到一棵梅树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不得不说，程明烛近身的身法并不差，并不是那种只会耍剑的剑修，而是剑体双修的体修，练了一身的腱子肉。
双臂很快出现青紫的血印记，已然麻木但容不得李云深分神，程明烛的下一轮进攻又开始了，密密麻麻，密集地让人喘不上气。
李云深边退边防守，身上带了些伤，但这些比刻并不重要，在程明烛密集的攻击中，他发现了他的破绽，恐怕连程明烛自己都没发现，或许又是因为太过于信任自身的实力而没有特意去防备。
反正无论怎么说，李云深抓住了这个破绽，找准时机，朝那破绽攻击。
很快，局面便被逆转了。
肘击，阻挡，扫腿，防备。
原本防守的人变成了进攻的一方，而原本占优势的攻击者变成了躲避的一方。
局面看着的确是这样，但是……
凌乱的墨发下，原本平直的唇角夹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来，桀傲，狂妄，嚣张。
又一记腿击向，人攻击而来又被躲过时，程明烛向他的腰腹击了一拳，措不及防。
他的身法被彻底看破，甚至还被抓住了破绽，而在那一瞬的愣神以后，这场较量的结果便已然注定了。
刃架在颈前，再有半寸便会让人毙命，李云深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人，为什么还不杀他？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解，程明烛脸上扬起一个笑来，善解人意般说道：“小兄弟，身浅不错，不过……”
颈后传来一阵痛意，下一秒意识便逐渐模糊了，在李云深昏睡过去前一秒，他听到那人说：“不过兵不厌诈，你还是太嫩了。”
李云深：“……”
瘦削的身体向前倾去，落入玄衣人的臂弯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被人轻松接住。
这还是他向江景沉学的，先露出破绽让敌人松懈，然后诱敌深入圈套，最后找时机一举拿下。
很狡诈，但管用。
不然他也不会被骗那么多次。
程明烛放出神识，在人身体里探查一番，不出他所料，他在这人身体深处隐蔽的地方，发现了熟悉的气息。
起初他根本不敢确认，现在仔细探查发现并无作假，更加震惊。
苍白的颈上，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程明烛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用法术托住人，朝山庄深处走去。
虽然他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反正，他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雪地上的白玉被法术勾起，飘到他的手上,殷红的落梅，旷古的冬风，一个空酒坛倒在梅树树旁。
当程明烛带着人找到江景沉时，江景沉在做什么？
闭关的洞府前，几株枯黄的杂草在冬风中瑟瑟拉扯。
收到程明烛的简讯，江景沉平静地收了真气，施了个除尘诀，从洞府里走出去。
刚出洞府便瞧见了被术法托着，不省人事的李云深。
刚同人打斗完还未来得及整理连束发都歪了，更别提凌乱的衣服以及打斗形成的伤，被看得一清二楚。
“明烛兄这是什么意思？”江景沉平静地收回视线，但只有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微颤。
剑上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是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术法波动才冲破了禁制。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李云深分明是一个毫无法力的普通人，况且……
江景沉径直对上了程明烛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
视线交汇，一时间不需要过多言语也能看透，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江景沉就没有什么想对为又说的吗？
程明烛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不出此刻他真正的心思。
江景沉没有言语，又好似不知从何说起，他要说什么？
难道说他一时不慎让心魔钻了空子，不小心酿成大祸？
还是说他一时被心魔迷了心智，给人赐下那种名字，用那种卑劣肮脏的手段将人留在山庄里？
这样的话让他从何说起。
他江景沉要面子。
“你……”程明烛显然又是动了气，“江景沉，你唤我一声兄长，可心里究竟有几分真情？”
到这种时候他还分毫不愿同他讲，他江景沉究竟有没有将他当作兄弟？
走火入魔，境界不稳，修为停滞。
这单拎出来一件都是让人糟心的事，可偏偏这人还当作个没事人一样，到这种地步了也不愿让他帮忙，难道他程明烛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存在吗？
良久，冬风渐歇，渐微的风里他听到人的一声轻叹，很快随风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景沉，你唤我一声兄长，可心中究竟有几分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