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米九央

8、第八章

　　他们很轻松地进入了城堡。

　　令人意外的是，蒙德管家说莱茵斯公爵感染了风寒不便见客，对他们别扭的解释也没有提出异议，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依然面无表情，像个只会按指令行事的木偶，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约洛带着芙拉重新回到那间客房，而安德鲁被安排到别处，距离他们很远。

　　芙拉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来到房间后，她简直兴奋过了头，四处打量抚摸里面的家居和摆件，最后跳到大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圈。

　　“约洛，这里的一切太棒了！”

　　“你知道吗，马上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了！你才是真正的莱茵斯公爵，那个家伙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约洛皱眉打断芙拉疯狂的言语：“芙拉，你不要再讲了，我们还在别人的家里。”

　　“约洛，这是你的家！”

　　“......现在还不是，求你了，小点声吧，会被别人听到的。”事情发展已经不是约洛可以制止的了。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那个黑暗潮湿充满着恶臭味的地下室，总觉得如果有谁觊觎那个位置，一定会被关在下面的！

　　“芙拉，求你了，冷静点......我们逃跑吧，现在还来得及。”

　　芙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理会约洛。

　　约洛不再讲话，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台上的乌鸦。

　　似乎是因为前段时间老是盯着它看，这只乌鸦已经完全不会害怕他了，安静地停在窗台，缩着脖子眯眼休息。

　　约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乌鸦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立刻闭了上去。

　　晚上，约洛洗完澡出来，看到芙拉正在试穿柜子里的那些漂亮衣裙。

　　“约洛，你快过来！”芙拉听到动静转过身，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屋子里转圈，“你看我这样漂亮吗？”

　　她显得很兴奋，约洛还是第一次从这个整天凶巴巴着一张脸的女人身上，看到这幅小女孩般的娇羞，这一点也不芙拉。

　　可是，他现在毫无欣赏的心情，看到这些本该属于莉莉丝的衣服反而更加头疼了。

　　这是不对的，约洛难以理解为什么芙拉现在还有心情去摆弄这些东西。

　　“约洛！我问你话呢？”久久没得到回应，芙拉扯着嗓子喊。

　　约洛点点头，应付道：“好看的。”

　　芙拉哼了一声，觉得约洛很无趣，不再搭理他。

　　约洛见她就这样快把衣服脱光了，吓得跑到了后面的沙发边，背对着芙拉。

　　“芙拉，你注意点，我还在这里呢。”

　　“约洛，你就是个胆小鬼。”芙拉大笑着，不以为然地骂了他一句。

　　约洛躺在沙发上，背对着芙拉的方向缩成一团，往上提了提盖着的毛毯：“床给你，我睡沙发。”

　　他躲在毛毯里，看着对面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眼睛发酸。

　　这里的一切的确很美好，是他曾经做梦都想不到的，就连身下的沙发都是那么的柔软，温暖，毛毯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壁炉烧着炭火，把屋子烘烤的暖洋洋的。

　　仔细想来，自己的确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他真的是前任莱茵斯公爵的孩子吗？那个地下室里自称是莱茵斯公爵的人真的是他的父亲？！

　　似乎这样，一切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的父亲，为什么逃跑的时候要敲晕他？

　　也许，除了安吉娜修女，没有人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约洛闭上眼睛，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偷偷吸了下鼻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睡了过去。

　　“约洛......约洛？”

　　“还真是个死猪，这么早就睡着了？”

　　耳边芙拉的声音聒噪的很，身体好像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着，难受的喘不上气，约洛睁开眼睛，看到芙拉坐在他身上，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

　　“芙拉，你要干吗？”约洛猛地跳起来，推开芙拉。

　　“约洛，我想了想......”

　　芙拉伸手想要拉他，约洛后退两步躲了过去，她放下手，笑了笑没太在意。

　　“跟你商量个事呗，等你成为了莱茵斯公爵，到时候让我当公爵夫人吧。”芙拉虽然说着商量，但口吻确是不容拒绝，约洛很了解她。

　　见约洛无动于衷，芙拉缓慢靠近约洛：“约洛，你还没尝过女人的味道吧，我保证你会爱上这样的，会很舒服的......”

　　“等等，你别过来了。”约洛脸色很难看，“芙拉，你别捉弄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芙拉的脸隐没在阴影中，没再说话，她伸手准备脱掉身上唯一的衣物。

　　这时，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响亮。

　　“夫人，您睡了吗？”是蒙德管家的声音。

　　芙拉吓得连忙躲了起来，她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被别人看到。

　　约洛如释重负地跑过去，打开一小道门缝。

　　管家就站在门口不远处。

　　“公爵大人找你去书房一趟。”

　　“......”这么晚了，找他过去？！

　　笑容很快消失，从一个火坑又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约洛不敢去见那个男人。

　　芙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后，躲在门口后面，戳了下约洛的后背，用口型告诉他，快去快去！好好表现！

　　“夫人，别让公爵大人久等了。”门外管家在催促。

　　约洛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管家拿着灯在前面走，约洛披着厚实的披风跟在后面。

　　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等待命运给他的处决。

　　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幽静的走廊上交织，管家突然停下来，示意约洛进去。

　　幸好来的是书房，让约洛稍稍感到安全。

　　想了一路，完全没想出个该如何应对莱茵斯公爵的方法，只能随机应变了。

　　不同于白天，书房各个角落放置着数个古老精致的烛台，上面稳稳点燃着数根蜡烛，暖黄色的火光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过来。”莱茵斯公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约洛知道那个地方，那里放置着一张书桌，上次在里面待了一整天，他对这个地方已经非常熟悉。

　　莱茵斯公爵坐在书案前，手里翻阅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约洛停在前面，不敢靠太近：“大人，您找我......”

　　“坐这里。”莱茵斯公爵指了指旁边的深灰色羊绒沙发。

　　约洛顺从地执行着他发出的命令。

　　那本泛黄的书籍被丢了过来。

　　“念给我听。”莱茵斯公爵说着躺在了沙发上，就在约洛身后。

　　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深沉。

　　约洛挪了挪屁股，想要离得远一点，被人握住了腰：“别动，坐进来点。”

　　他吓得倒吸气，紧绷着身体，直到莱茵斯公爵在一次催促他，才往里面坐了一点点。

　　约洛拿着那本烫手山芋，没有翻开，沉默着......

　　完蛋了，他是个文盲，并不识得多少字。

　　总不能说自己不识字吧，莉莉丝小姐不可能不识字的，还是说，莱茵斯公爵是想要让他自己坦白。

　　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的，他的伪装早就暴露了，莉莉丝小姐和那个名为约洛的仆人拥有着同一张脸，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城堡里的人包括公爵，一个个都像是没发现，没看到似的。

　　打开书。

　　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掉了回去。

　　“这、这是......”

　　“怎么了？”

　　“大人，这上面都是图，并没有字......”真的搞不懂莱茵斯公爵到底要做什么？

　　“图怎么画的，念给我听。”

　　约洛深吸了口气，翻了翻书，小声念起来。

　　起先由于紧张他声音都在颤抖，觉得自己解释的糟糕极了，可是莱茵斯公爵一直没有说话。

　　约洛翻到下一页，深深吐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和书墨香，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公爵的身影不断拉长，蔓延，像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把前面的人整个包裹在中心。

　　约洛不再那么紧张，慢慢的也被书里的故事所吸引，念着念着甚至带上了自己的情绪，全然忘记了身后的大家伙。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窗外响起乌鸦那特有的、略带沙哑深沉的叫声，约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眼身上盖着的毛毯。

　　记忆慢慢回笼......

　　天啊！他好像念着念着也跟着躺下来，还躺进了公爵的怀里！

　　约洛捂着泛红的脸，不敢再回忆下去。

　　幸好莱茵斯公爵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似乎离开了。

　　拉开书房的大门，蒙德管家站在门口，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这个时候出来的一样，约洛已经习惯了。

　　“夫人，大人让我带你去房间试穿婚纱。”

　　约洛被带去了另一间陌生的房间。

　　里面早已站着好几个女佣。

　　地面、桌上、沙发到处都放着奢华精致的礼服和各种装饰品，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是？”

　　“夫人您好，这些是公爵大人让我们给您试穿的礼服。”

　　“都要试吗？”

　　“是的，夫人。相信我，那天您绝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约洛快要晕过去了。

　　一整天，足足一整天，他都在试穿这些繁复麻烦的礼服，女仆们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道芙拉去哪儿了。

　　安德鲁匆匆来过一次，站在门口，作为莉莉丝小姐的哥哥，他没有穿代表神职人员的长袍，而是一身贵族装扮，过来只是为了告诉了约洛一些信息。

　　婚礼定在下个礼拜，在圣洛斯大教堂举行，约洛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好好跟莱茵斯公爵完成婚礼。

　　约洛还想要问些什么，对方已经快步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

　　之后的几天，约洛一直被关在房间，每次想要出去的时候，蒙德管家就会出现在门口，告诉他，婚礼前夜是不能与公爵大人见面的，最好待在房间里。

　　约洛解释只是想随便走走，原来那个房间有还有些东西他想拿过来，还有让他的女仆芙拉过来见他。

　　蒙德给他的答复则是：“要什么直接吩咐他就好。”“芙拉被叫去准备婚礼各项事宜了，恐怕没时间过来一趟。”

　　他被变相的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