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种花攻略恐怖BOSS》洛一棠

43、第 43 章

　　虽然早就知道褚晖原来的家庭环境应该很不错，但没想到这么不错。

　　半大少年虽然还没长大，但相貌已经和成年后的他很像了，除了看起来更加稚嫩和青涩一些，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
　　褚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衣服平整熨帖，没有明显的褶皱，裤子裁剪也十分合身，裤脚刚好盖住鞋面，看起来像是有专人打理他的衣服。

　　成年后的褚晖头发长了很多，也不怎么修剪，或者每天早起随便用水抓一抓就完事儿，反正脸长得帅，发型什么样都算他有个性，但少年褚晖的发型看起来也十分“乖宝宝”，把英挺的眉眼全都露了出来，所以望向他的眼眸时，没有任何阻碍的，直直撞进他的眼里，跌入那池琥珀色的水中。

　　温昀呆了一下，不敢认。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和灰尘，一低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样子，心脏酸涩刺痛，本来他可以很坦然，可是脑海一闪而过公交车站遇到的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尽管温昀也知道褚晖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但是……但是。

　　温昀扯了扯唇角，试图不去在意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被褚晖看见自己原来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会对自己有什么样的猜测或是改观。
　　他抬起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像平日里和褚晖正常交谈时那样，问：“褚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而且你一下子就认出我了，好厉害。”

　　“嗯。因为我在等你。”褚晖并没有正面回答温昀的问题，只是转过身，示意他跟自己走。

　　刚才那只带路的小狗走在褚晖脚边，看起来似乎对褚晖也很熟悉，绕着褚晖打转，仿佛是褚晖养的狗。

　　“这是你养的狗吗？”温昀问。

　　“……算是吧。”褚晖停下脚步，看向小狗的眼神很温柔，“父亲不让我们在家里养狗。第一次在外面看见它的时候，它快被人打死了，我和弟弟救下了它，给它在外面搭了个窝，经常会给它带一些吃的，它伤好了之后，也能自己打猎，所以不怕饿到它。”

　　“有名字吗？”

　　“没有。给它取了名字就好像让它有了归属，它要是走了，会舍不得，要是没走，它也永远都有可以离开这里的权利。”这段话没有主语，但温昀就是懂褚晖的意思。
　　人和动物有了感情，无论谁要离开，都会舍不得。

　　温昀的喉咙哽了一下，总觉得褚晖虽然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但越是风平浪静，越觉得很苦涩。
　　那后来呢？
　　后来小狗去哪里了？庄园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温昀没有问。

　　褚晖回头看向温昀，脏小孩低头看着小灰狗，眼睛湿漉漉的。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温昀的时候就在想，温昀的眼睛很像小动物的眼睛，纯净的、灵动的，像天地自然的一缕精气，尽管他半身都是别人的鲜血，身上却有着小麦的香气，用那样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问他：“……一起去吗？”

　　温昀前面说的什么，褚晖都没有在听，只是看着他的唇张张合合，最后问他要不要一起行动。

　　褚晖庆幸自己那个时候还有再相信别人一次的能力。
　　没有愚蠢到拒绝了农场主的邀请。

　　“这里是十一年前的庄园。”褚晖带着温昀走进庄园。
　　从围墙这边走过一段小径，路边的灌木丛被园丁修剪得十分整齐，不会又横生出来的枝桠，划破过路人的衣服或者皮肤。

　　“早上好！”正举着大剪刀修剪树枝的园丁看见褚晖路过，放下剪刀和他打招呼，视线却把温昀当作透明人，压根没有在温昀身上停留过，但他却能看见走在褚晖旁边的小狗，压低了声音提醒褚晖，“少爷，家主不让庄园里出现其他动物，傍晚之前要送它走。”

　　“嗯。知道了。”褚晖说着知道了，语气却没有任何波澜，听起来似乎早就准备好要阳奉阴违了。

　　温昀盯着坐在梯子上的园丁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动物园看大猩猩。

　　“你没认错，就是你来庄园第一天解决掉的园丁怪。”褚晖仿佛知道温昀在想什么，凑近温昀的耳边告诉他。

　　风轻轻柔柔地在他们身边打转，温昀的耳廓被温热的气息掠过，瞬间被染上了粉色。
　　温昀捏了捏耳垂，没敢再去看园丁了。

　　他是先认出的那把大剪刀，再认出的园丁，可是现在的园丁双手是完好的，那把剪刀看起来也没有锋利到可以搅碎人的骨头。
　　不过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看着园丁利落干活的样子，或许变成怪物之后，他修剪树枝跟肢解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温昀攥了攥掌心，试图召出自己那把全村最好的的剑，却发现连系统都召唤不出来。
　　果然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武力不足，如果他现在有武器，或许心脏也不会这么慌，慌到砰砰乱跳——要是有仪器可以监控温昀的心率，估计现在已经飙升到120了。

　　褚晖很平静，这些是他经历过的曾经，所以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走过这段小路，隐约能听到孩子玩耍时的打闹声。

　　别墅前面的庭院有一棵大树，树底下架起一张秋千椅，有孩子坐在秋千上玩耍，身后有一位穿着制服的佣人在给孩子推秋千，旁边还有强壮高大的黑衣保镖在护着秋千上的小孩。
　　草坪上，一位年龄大概在三四十岁的盘发女人正捧着书给围绕在她身边的几个小孩讲解着什么，她的手里拿着一块三棱镜，对着阳光照射，彩虹一样的光落在书上，孩子们阵阵惊讶。

　　最先注意到褚晖的，是一个身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她手上抱着的洋娃娃也很眼熟，温昀认出这个洋娃娃他在阁楼曾经捡到过，原来是属于她的。

　　女孩直奔褚晖，似乎也没看到就站在褚晖身侧的温昀，差点冲撞到他。
　　“哥！你让欧文给我搭一个城堡，我的茉莉要住进去。”女孩把她的洋娃娃叫作茉莉。

　　褚晖摸了摸她的脑袋，抬眼去找欧文。
　　他似乎很熟悉欧文的所在，抬起头往三楼的角落窗户看去，透过窗户能看到有人在窗边搭积木。

　　“你要问问欧文愿不愿意给茉莉搭城堡了。”褚晖说。

　　“只要是哥哥的要求，欧文肯定都会答应的。之前我和三哥一起嘲笑欧文的眼镜，他生气不理我了。他生我的气，就不会给茉莉搭城堡了。”女孩的语气低落。

　　“……”褚晖皱起眉头，看起来想要拒绝，但又不忍心看到女孩低落的样子，“那我帮你问问。”

　　居然就这么答应下来了！温昀眨了眨眼睛。

　　女孩立刻变脸，像是由阴转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好耶！那我等你和欧文搭好城堡！”
　　她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褚晖察觉到身旁小孩的视线，转头看过去，见温昀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温昀：“褚晖，你人有点太好了。”

　　忽然被发了好人卡的褚晖哑然失笑。
　　“这就算好了吗？”

　　温昀用力点头，眼巴巴地望着褚晖，好奇地问：“是不是别人向你提出什么请求，你都会因为不忍心拒绝而答应下来？”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他和褚晖认识以来，他还没被褚晖拒绝过。

　　“不会。如果是陌生人提出的请求，我会好好考虑的。”褚晖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别墅方向走去。
　　庄园的变化很大，别墅前面的喷泉池池水荡漾，溅射出来的水珠子落在温昀的皮肤上，被风一吹，凉飕飕的，温昀忍不住打了个颤。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温热大掌包裹着温昀的手背，丝毫不嫌弃温昀的手有多脏，还翻过垃圾桶。

　　温昀低头看着褚晖牵着自己的手——这算牵手吗？
　　褚晖握着他的手，大概是在给他传递热度，等捂热了他的左手，又摊开掌心，示意温昀把他的右手递过来。

　　温昀看着他干干净净的掌心，和自己沾染了泥土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自己的指甲缝也是黑漆漆的，脏得不忍直视。
　　他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把手递到褚晖的掌心上。
　　手掌落下，被另一人很好地接住了，然后包裹住他的指尖到手背，热度传递，仿佛身体也变得暖和起来了。

　　褚晖真的很好。温昀对褚晖，说不出一个不好的词语来形容他。

　　“褚晖，你对我很好，几乎是千依百顺。”是因为你天性善良，还是因为你……也和我一样，另有私心呢？

　　温昀的目光无法离开走在身侧的少年，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之间，温昀才是外向开朗、温和善良的那个，但温昀自己知道，不是的。
　　最柔软的其实是褚晖。

　　“嗯。因为你也对我很好。”褚晖神色自若，回答得也很理所当然，并未暴露他牵着农场主小小的手，心跳就这么不自然。

　　温昀的眼睫颤了颤，第一次没有遵守人与人交际的边界，冒犯地跨出那一步，试探性地问：“如果我不对你好，你还会对我好吗？”
　　他在褚晖这里，能有任性的权利吗？

　　“会的。”褚晖没有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也稳稳接住了自以为越界的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