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种花攻略恐怖BOSS》洛一棠

41、第 41 章

　　温昀一旦睡着之后，基本是雷打不动，尤其是在他认为的安全环境。

　　也或许是他在睡前听的雨声过于响亮，便把这场大雨带进了自己的梦里。

　　天色灰暗阴沉，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乌云隐隐闪烁泪光，像是在云里藏着一头巨兽，嘶吼从它喉咙里挤压出来，发出“轰轰”雷鸣。

　　巷子口路过去上补习班的小孩，他们将没喝完的水瓶像投篮一样，丢进巷子深处的垃圾桶。
　　“咚！”瓶子砸中垃圾桶的桶壁，小孩的朋友揶揄他丢不中垃圾桶，说说笑笑地路过这条小巷。

　　在垃圾桶里翻垃圾翻到睡着的温昀睁开眼睛，仰头看向天空的乌云，胸口好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试图从垃圾桶里爬出来，踩着底下的垃圾，攀上垃圾桶边缘，翻越垃圾桶的时候，双脚踩不到地上，一个没注意，踩到了地上的水瓶，身体向后滑，好在他反应还算迅速，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磕到脑袋。

　　温昀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回到小时候了。

　　回到没有农场主系统，没有去过漫漫村，没有到过恐怖庄园，也没有遇见过褚晖的小时候。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他怎么会觉得疼，觉得喘不过气？

　　而且又饿又渴。
　　温昀捡起地上害他摔倒的水瓶，正要像以前一样，捡别人没吃完没喝完的东西来吃。

　　其实他还是最喜欢去快餐店捡东西吃，如果有好心人可怜他，说不定还会给他买一份新的，他就可以吃一半，剩下一半留着晚上吃，这样就能吃两顿了。

　　温昀熟练地翻找垃圾桶，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翻到一半，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雨滴打在头顶的铁皮板上，声音大得仿佛有回响，但铁皮板遮不了雨，温昀只能放弃翻垃圾桶，寻找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

　　他躲到了公交车站。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人掩着鼻子，嫌恶地远离他；也有人捂着自己的口袋和钱包，以防被他偷走。

　　温昀躲在站牌下，明明里面没有在下雨，却感觉自己还在淋雨，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冷？好像有针在扎他。

　　温昀又往里面挪动了半步，希望外面的雨不要溅到他了，淋雨好冷啊。

　　旁人看向他的眼神有如实质，比雨声还要大的碎碎念传进他的耳朵。
　　“什么味道？好臭啊。”
　　“好脏的小孩。”
　　“该不会是特意装成乞丐骗钱的吧？”
　　“连小孩都会骗人了。”
　　……

　　温昀抿了抿唇，他没有要向他们乞讨，也没有骗他们的钱，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而已。

　　一辆公交车靠站，从车上走下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小孩，他们跳下公交车，快步跑进车站里躲雨。

　　温昀蹲下身，挪动位置，把自己缩得很小，尽量让自己不那么起眼。

　　“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我妈说今天天气预告有雨，特地让我带了伞。”

　　“哎，我们不是说好要去买文具吗？正好你家离这里不远，你把伞借我们，你自己跑回去吧。”
　　“……好。”

　　“你这表情搞得好像我们逼你一样，我们不和小气鬼做朋友，不借就不借，我让我爸爸来接我。”
　　“没说不借！我借你们！我们还是朋友吧？”
　　“行。记得明天给我们带早餐！走咯！”
　　“拜拜。”

　　等脚步声远处，温昀才从膝盖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男孩。
　　他看着远处撑着伞走远的两个小孩，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

　　过了一会儿，男孩似乎注意到温昀的视线，警惕地瞪了温昀一眼：“看什么看？”
　　很凶。

　　男孩凶完温昀之后，就举起自己的书包，跑进了雨里。

　　雨一直下，看起来没有要停的趋势。

　　温昀又饿了。
　　如果是梦的话，现在应该要醒过来了吧？怎么还没醒呢？

　　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居民楼的灯光各有各的颜色，却没有一盏属于温昀。

　　温昀又遇见了刚才凶他的小男孩，但这回小男孩不凶了，他哭得像只花脸猫，一边被他妈妈揍，一边哭着往公交车站走。

　　“之前给你那么多把伞你都能弄丢！这次是你弄丢的第几把伞了？啊！我问你！都把它们丢哪里去了？！”
　　“我、我没有。是、是借给别人了。之前也、也是。”小男孩泣不成声。

　　“借给别人不会问他们拿回来吗？谁家的小孩一天到晚抢你的伞？”
　　“没有抢，不借、他们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可没听说过朋友天天拿别人的伞不还的！”
　　“不、不就是一把伞吗？我，我不要了！”
　　“嘿，你这孩子！买伞不要钱的吗？！走！跟我去把伞要回来！”
　　……

　　母子俩上了公交车。

　　温昀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饿了。
　　渴了好歹还能接点雨水喝，但饿了是真的受不了，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要是梦醒了，他要吃点什么呢？
　　温昀记起睡前那顿饺子，褚晖把自己夹到他碗里的饺子都吃完了，而且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应该是喜欢吃的。
　　他也吃了褚晖做的元宝饺子，虽然褚晖不说，但他瞄到褚晖在偷看自己吃饺子了，大概是在期待自己的评价。

　　饭桌上，安立和祝恩慈插科打诨，温昀也没找到机会告诉褚晖，他做的元宝饺子也很好吃，皮的薄厚程度刚刚好。
　　他当时应该吃一个饺子，就告诉褚晖一声的。

　　雨水淋到了温昀的脚尖前，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不就是一把伞吗？我还你不就完了！用得着闹到我爸妈那里去吗？”
　　“小气鬼！你一家子都是小气鬼！”
　　“什么破伞！还给你！我再也不会和你当朋友了！”
　　……

　　男孩被他的同学推倒，一把被踩到破烂的伞砸在了他的身上。
　　雨还在下。

　　他的同学走了之后，男孩哭得很压抑，丢下那把伞，跑进了雨里，却不是往回家的方向，而是走进了雨雾里，被雨雾吞噬。

　　那把伞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伞柄以一种不正常的曲度折起，像是被谁发泄似地掰过。

　　温昀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站也没再有人来过。

　　“伞，你能放我醒过来了吗？我饿了，想起床吃饺子。”温昀用手里的水瓶戳了一下地上的伞。

　　伞没有动静。

　　温昀蹲太久了，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哪哪都疼。
　　他差点忘了，在去漫漫村之前，他弱得别人一推就倒，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很差，还因为和别人打架抢水瓶，搞得满身是伤。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陷入了白色的雨雾之中，两米开外，景色模糊朦胧，看不清。

　　温昀太饿了，他要去找点东西吃。
　　在他踏出公交车站的那一刻，一脚踩空，周围的场景似乎有了新的变化，而他手里的水瓶也变成了那把歪歪斜斜的伞。

　　他可没有想拿伞。

　　白色雨雾变成了完全纯白色的房间，有四个高矮不一的人穿着一身白色，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跪在房间里，虔诚地朝着狐狸神像磕头。

　　“妈妈，我有点怕。”女孩的声音有点熟悉。

　　温昀循着声音转头看去，看见角落里有个女孩，同样一身白色，脸上涂了白色的粉，双颊化了深红色的腮红，妆容看着十分诡异，但那双眼泪要掉不掉的眼睛，让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小时候的祝恩慈。

　　“别怕，狐狸神会保佑你的。”她牵着的那个女人从她背后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到了那四个人中间。

　　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另一个人抓住了祝恩慈的双肩，掰着她的手掌，使劲摊开她的手，让人用小刀割开她的掌心，鲜血流了下来。

　　“妈妈！妈妈！”祝恩慈拼命挣扎，朝她的母亲伸手，喊她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但那个女人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表情，只是站在一旁，什么也没做，安安静静地看着。

　　温昀明知道是梦，都是假的，却还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祝恩慈，醒醒，这是梦！”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刚对上祝恩慈那双半梦半醒般的眼睛，周围的景象又有了变化。

　　流淌在地上的鲜血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缠绕在少年的指尖。

　　一个半大少年坐在藤编椅子上，手里握着刻刀，雕刻木头。
　　他身边的青年摸了摸他的脑袋，细看青年的手，缺了一根食指。

　　“南枫，你看，我刻的人偶像不像你？”少年的声音很像霍百，但温昀不敢认，因为他知道的人偶师话少，情绪也不多，不会用这样雀跃的语气和人说话。

　　“不像，重新刻。”反而是南枫的语气，神态，都像极了现在的霍百。

　　“呵，你不就是想骗我多练习雕刻嘛。什么只要达到你的标准，我就能出师，都是骗我的。我不刻了！我要学操偶！”
　　“……我教不好你，你换个师父吧。”
　　“我就要你教！南枫，南枫！”
　　“你走吧，我会给你找个很好的师父。”

　　少年丢下了原先正在雕刻的木偶，追着青年的身影跑过去，却被人挡在门外。

　　下一刻，木偶动了起来，身上的线拉扯着少年的指尖，在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红线缠上了少年的脖子，稍一用力，那张像极了霍百的脸就掉了下来。
　　少年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木偶松开丝线，几步跳跃，走到了温昀的面前，朝他高高地扬起下巴，示意温昀把自己带上。

　　“你是人偶师，还是南枫？”温昀问。

　　木偶拉住自己刚才切了人家脑袋的丝线，漂亮的蓝色眼珠子像深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看来你是霍百。”温昀学着霍百的样子，正要拿起木偶放在自己的肩上，木偶却低头看了一眼他脏兮兮的手，避开了他的手，几个跳跃，拍了拍温昀的肩膀，舒舒服服地翘着二郎腿坐下了。

　　下一个是谁的梦呢？
　　会是褚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