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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一个人生要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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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正,你非要气我吗?”
“我讲的不对吗?难不成你喜欢我?你敢承认吗?”
“我,我……”
“你讲不出口。”姜正推开他,“这几日的事就当作彼此舍取,相互救命,过去了,也就将这几日给忘记吧。”
她穿鞋下榻,腿软的差点跪下去,因着这几日燥热,身子始终萦绕着一股虚劲,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愈发觉得凌义该去瞧瞧医师,绕着碎瓷片朝外走去,拉开门,粘稠的湿润铺面而来,外面正在下雨,雨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风夹杂着雨滴甩到身上,不冷,但吹到身上并不舒适,尤其是对于呆在屋内还常常冒热汗的他们来讲,姜正拿起立在一旁的伞,迈出去,想了想,又撤了回来,转回去把呆坐在榻上的凌义拽下来,将伞塞进他手里,不容拒绝的将他推到门外,“外面下雨了,你走。”
“我…”
也不给凌义回答的机会,“砰”的一声砸上门。
“叫人来给我将屋子收拾了,顺便帮我烧热水,我要沐浴,身上黏糊的难受。”
“我…忘不了…”凌义手里握着伞,雨水吹在后背上,渗着潮,手抬起又放下,来回几次,还是举伞离开了。
“温度可合适?”
“嗯,挺舒服的。”姜正将下半张脸泡进水中,一说话就带起一片水泡。
“夫人可有不适?”
“没有。”姜正道,“只是累,累的浑身疼,外加总是出汗,黏糊糊的。”
管家站在屏风外,捂住嘴,以免自己惊呼出声。
汀兰站于她身旁,一脸不解,抬手戳了下她胳膊,“管家,你怎么了?想笑又不敢笑,跟得了羊癫疯一般。”
“你这孩子真不会说话。”管家“滋”了声,“快去里面看看,夫人需不需要洗发。”
汀兰觉得奇怪,但也未多说什么,“是。”
“夫人。”汀兰接了一小桶温水,搬过小板凳,坐到姜正身后,“我来帮你洗发。”
“好。”姜正直起身子,背靠到木桶边,汀兰托住头发,“夫人闭眼。”
“好。”
温水浇在头皮上,舒缓了疲惫,加香澡豆擦洗发丝,飘散出一股香气。
“夫人,可还舒适?”
“嗯。”姜正点点头,有些懒于讲话,明明这些日子一直在睡,却总觉得疲乏。
汀兰瞧见她眼下的黑圈,也不再讲话,安静的为她清洗发丝。
半个时辰后,水几乎没了温度,汀兰服侍着她擦身穿衣,悄然间,瞥到她肩膀处的牙印,“夫人,您被狗咬了?可凌公府未养狗啊。”
“狗咬?”姜正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肩膀,歪过头,的确如汀兰所说,肩膀上有一处红肿的牙印,因着刚才沐浴泡了水,痂皮脱落,露出里面血红的肉。
“无妨。”她拉起衣服,面露无表情,好似万分无奈般,“过段日子就好了。”
“真的是狗咬的?那咬的位置也太奇怪了。”汀兰还在问。
“的确…是被狗咬的,隔着衣服,扑上来。”姜正瞧她好奇,轻笑声,顺口胡说,“因为太累,我竟连疼痛都未感觉到。”
“现在的狗可真凶。”汀兰未当回事,扶起她半干的头发帮她整理衣领,“以后可要离狗远一些。”
“嗯。”姜正垂下眼,“能离多远就得多远。”
自这件事后,管家本以为府内不会再发生争吵,而会更为和谐,他们也不用再担心着姜正随时随地冒主意要离开,可仅过了两日,她发现她错了。
府内氛围不仅没变好,反而更奇怪了些。
凌义回府的次数增多,几乎一到时间就立刻回来,而姜正却同他相反,只要凌义一回府,她就立刻躲回屋内,甚至连吃饭都不愿同凌义一起,管家曾试探着问过凌义到底发生了什么,凌义只摇摇头,说是他太冲动,也太懦弱了。
“管家,我父亲…罢了。”
“凌公想问什么。”管家尽量开解他,自姜正不同他一起吃饭后,凌义肉眼可见的吃的越来越少,眼下的乌青也愈发浓重,“小的自小跟着您母亲,夫人去世后跟着凌将军,他们之间的事,我多为知晓。”
“我…”凌义攥紧拳头,大口饮下杨梅酒,这还是那日姜正想喝,他特地买回来的,现在倒成了他消解烦闷的东西,“父亲,是如何同母亲认识的。”
“据小姐讲…”管家摇头笑道,“凌将军待她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哼…”凌义闷下一杯酒,“要我看,我母亲压根就不喜欢他。”
“如何讲来。”
“母亲在我五岁那年去世,这五年,自我有了意识,我就未见过母亲出门,就算出去也是父亲相伴。”凌义道,“母亲待我很好,但我总觉得,她的脸上流露出的是悲伤,是痛苦,父亲,是困住她的牢笼。”
管家淡道,“凌公怕是年纪还小,不懂。”
“我如何不懂。”
“因为小姐她,从未觉得凌将军是牢笼。”管家看向天空,夜晚繁星紧连,似勾勒出一幅漂亮的画卷,“反而之,是愧疚。”
“愧疚?”
“嗯。”管家点头,“于凌将军的愧疚,于您的愧疚,于孤身一人而牵连所有的愧疚,因为那时…”
“…小姐家里,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小姐。”
凌母父亲因坚持自我,得罪朝中党羽而被暗中杀害,凌将军涉险救下他们而被朝中针对,但因他战功赫赫,统领全军,大家也只敢暗中排怼,明面奉承。
凌母和她侥幸活下,被凌将军藏在军营旁的侧院中,但自此之后,凌母心气受损,整日郁郁寡欢,似是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凌将军又是个木讷之人,不会讲些动人情话,只是每日陪着凌母,或是聊上几句,或是安静一日。
那时候管家并不知道凌母对凌将军的感情,只是将凌将军当作救命恩人,守着凌母,同样心疼。
也不知哪天,凌母像是突然回了神,醒了过来,她抱住凌将军,说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
凌将军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凌母以死相逼,他本身便是爱她,所谓的威胁,于他而言,是如此大的诱惑,即使她不爱他,他也拒绝不得。
因身份特殊,婚宴不能大操大办,凌母提议,干脆他们三人就好,管家作见证人,见证他们二人成婚,凌将军只是害羞,什么都听凌母的。
于是一场简陋的婚宴,只有三个人参加,管家成了他们幸福的见证人,她看到凌将军脸上忍不下的笑意,只觉得幸运,
幸好,这个救了她们的男子会对自家小姐好。
成婚不过一年,凌母便有了身孕,凌将军当时高兴的不知天南地北,恨不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京城人。
凌母笑他愚蠢,像个得了宝贝不知道如何炫耀的纨绔,凌将军只说,他以后会对凌母,还有她肚中的孩子掏心掏肺的好。
特地请了几个嘴严的嬷嬷来照顾凌母,那段日子可以称得上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可自诞下凌义,凌母的身子便愈发虚弱,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能陪在自己丈夫和儿子的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在生产完的数月,甚至长时间卧床不起。
凌将军的话变了数,他无心再关照尚在襁褓中,洼洼乱哭的儿子,只满心满眼陪着凌母,直到凌母有所好转,凌将军眼中才再次出现凌义的面孔,那时候他已经会笑着伸手抓住大人的手指了。
很快,凌义长到五岁,小小的人,每日望着院墙外,长到这般大,他只有几次出过院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正爱探索未知,他对外面,无法克制的向往。
凌母坐在轮椅上,不住的咳嗽,她的身子愈发羸弱,她知道,她快要坚持不住了,也不该再困住父子二人,是时候该放凌义回归自由,而非困于这一小方天地。
不过一月,便重病在榻,鲜能睁眼。
凌将军日夜守候,于一日大雪,管家带着小凌义在院中玩耍,禁闭的门从内打开,他们看到凌将军面无表情的脸,小凌义还读不懂大人的情绪,立马扑上去抱住凌将军的大腿,“父亲,母亲呢,我何时才能见到母亲。”
“见不到了。”凌将军一把推开他,“她死了。”
“你母亲她,死了。”
那一日,管家永生无法忘怀。
凌母死后,皇上减少了对凌将军的施压,他网开一面,并未对凌义如何,凌义如愿可以自由在天地奔波,可他已失去探索念头,日日跟着凌将军,操练武术,提升自己,成了一个小版的凌将军。
“我也以为小姐待凌将军只是感恩,直到后来读到她留下的信,原来她与将军一般,她于将军,并非委身。”管家叹道。
凌母过世后,似是怕思念过往,她被凌将军安排在了别处,很少再见到凌义和凌将军,是在一日收拾旧物时,翻到了一封陈旧的信件,里面写满了凌母对凌将军的思念与爱慕,和最后一句,
【若见此信,请毁之,莫让相公知晓。】
管家忍着泪水,将信烧毁于天地间。
“只是各有难处,怕牵连彼此。”
凌将军到死都以为凌母待她只是恩情,而非男女情爱。
“父亲两年前自缢是因为觉得时候到了。”凌义垂下眼,盯着瓷杯中的酒。
他可以独立为生,靠自己打出一片前路,无需再惧怕一人。
他该去寻她了。
原来他深入骨髓,无法去除的懦弱,是他母亲带给他的第一个人生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