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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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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不知何处潜藏着的数万只鬼魅齐声喊道,语调阴森,又带这些难以察觉的笑意。
话音落下,那女鬼和裴郎牵着大喜红绸,僵硬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二人僵硬地直起身来,那女鬼又牵着红绸带裴郎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那女鬼嘴角努力地挑了挑,却不料牵扯到了腐坏的部分,露出狰狞的疤痕。
二人相对而拜的时候,裴郎看到窈娘嘴角处的伤痕,更是哆哆嗦嗦着被迫拜了下去。
“礼成——恭喜新人——”
周遭的宾客忽然热闹了起来,仿佛真正见证了一对新人的婚礼,掌声响起的时候,稀稀疏疏,构成奇异的曲调。没有温情的意味,反而带了一丝的诡异。
“断离索!”
岑满右手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符咒,拍向被强行捆绑在宾客席位了两位活人,一开口便解除了那女鬼对他们的束缚。
解除束缚后的宾客四处逃窜,这一行为狠狠地惹怒了那女鬼,只见她身后骤然扬起红色的光,刺得众人眼睛一疼,红光消散后,岑满与众人发现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了。
失去视觉的那一瞬间,岑满下意识有些心慌,手边昭佺很巧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昭佺就在身边,岑满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在进入裴宅之前,岑满心中早已对那鬼的能力进行了猜测,嫁衣化鬼,红衣无怨,林清玄被伤是他唯一意料之外的事情。
如今他虽丧失了视力,但感知仍在,这女鬼的实力分明没有强到可以重伤林清玄,这其中定有隐情。
扶着昭佺的手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岑满渐渐习惯了当一名暂时的瞎子,暴怒的女鬼此时不知所踪,岑满不敢大意,匆匆为前来看诊的医生和林清玄把了脉,才敢松懈几分。
那医生无碍,林清玄在被控制之前也得到了医生的救治,此刻虽血迹满身,却没有什么要紧的伤。
“窈娘,我知你成鬼并非你所愿,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放下伤人的念头吧。”
“……嗬……啊”
岑满偏头,与昭佺对上了“视线”,原以为他们与女鬼沟通的障碍是如何和平谈话,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如何谈话。
那裴郎从未说过,窈娘竟无法说话!
可转念一想,方才的拜堂,新娘分明是开口说过话的。
岑满还未开口,昭佺出声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他的声音依旧稳稳的,让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心安。
“会说话的从来都不是红衣女鬼,而是窈娘。”
这场荒诞的拜堂止于新娘被俘。
当然,新郎也没被落下。
二人被绑的地方离得很远,岑满很有先见之明的预防了旧夫妻互殴的情况,仗着眼睛看不见,心安理得地指挥着昭佺做这做那。
在绑新人之余,岑满不忘叫昭佺给自己搬来一个凳子,他顺着昭佺的手往下一坐,摸着他手的方向开始对一人一鬼询问。
“先来说说吧,裴郎,她为何说不了话?”
裴郎眼神躲闪,不断地挣扎着,企图挣开绳索,全身扭动时也不忘做到有问必答,“她为何说不了话我怎会知道?那你得问她!”
看来从他的口中是无法得到有用信息的。
“你不说,我们不懂,你家宅中的这只鬼就无法祛除,若你仍旧想被她在大晚上突然出现吓你一跳,那我们便也不多管闲事了。”
说罢,岑满作势要离开,昭佺紧跟在他身旁。
“我,我真没什么能说啊!”
裴郎皱着眉头,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岑满看着他的模样,着实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挑明,“窈娘或许会顾念与你的那点感情,但那女鬼可不会,她杀起人来便是不眨眼,你,你的现夫人,都逃不过的。”
“你以为可以养出一个你事业的助力,实则在她眼里你才是那个让她实力大增的助力!”
听到这儿,裴郎全身止不住的抖,只是他依旧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裴郎回忆着那时的情形,他登科及第,正处于事业大好的地步,他本是不信什么天师啊道士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多加一份助力未尝不可。
那云游的老道士说:“你的前任妻子可助你前途无忧,但于你寿数有损,休妻后你需将人继续留在身边,同时正大光明的重新娶回一位贤妻,以挡她的煞气,保住你的命数啊。”
那时一心想着跻身权贵的裴郎一咬牙便接受了这一建议,他向那人问道:“我应如何将窈娘留在身边?”
若是同住一屋,后娶的夫人定当不愿,可若不同住一屋,如何留得下她?
“贫道只说要将那人留在身侧,可并未说留下的一定要是……”那老道眼珠一转,二指一花圈,便与裴郎串了个主意。
按天师一门的说法,若是含怨而死的人,死后极其容易成为怨鬼,其中红色最甚。
但贸然造出怨鬼,难保不会噬主,于是裴郎再次根据天师们的说辞,备好了许多辟邪之物。
那一日,裴郎将窈娘的眼睛蒙上,带来了现如今的裴宅。
“我们都夫妻许多年了,不必搞什么惊喜的,多浪费。”窈娘心中的天平不断倾斜,一头是收到惊喜的愉悦,另一头是对浪费钱的心疼。
窈娘满心欢喜地跟着他,来到了那间屋子,只是她没有想到,那间用来再次成亲的屋子成了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好窈娘,你我成亲时,我不过是一个穷书生,多谢你这么多年不离不弃,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条件好了,我会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裴郎扶着窈娘的胳膊,学着权贵家中下人扶小姐的样子,只是做出的动作有些不伦不类。
他看着窈娘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补上了不能说出口的另外一句话:
也感谢你,助我飞黄腾达,只是如今你不能活着在我身边了。
既然这么爱我,那就这样安详的死去,一直留在这儿,陪着我吧。
于是那晚的新婚夜,窈娘身中数刀,刀刀不致命,却刀刀不留情。
红色的嫁衣被血水浸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艳色的口脂也比不过吐出的鲜血颜色浓艳,窈娘眼中的泪早已流尽,她含恨出声:
“为什么!裴郎!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窈娘发出的动静引来了屋内的下人,来人敲了敲门,例行保护裴郎的安全。
叩叩——
“先生您还好吗?需要我们进去吗?”
裴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捂着窈娘的嘴说道:“不需要,守好家门,现在任何人不能进来。”
为防坏事,裴郎从一旁抄起一根麻绳,在窈娘脖子上绕了两圈,随后两手向后一拉,窈娘口中顿时失了声音。
窒息感涌来,窈娘想要翻身,却被裴郎狠狠地压在身下不得动弹,最终声带受损,窒息而亡。
窈娘死后,裴郎探着她的口鼻,初次做了这坏事有些惊慌失措,他将窈娘拖到床上,掏出绳子将她死死捆着。
随后屋子中的摆设露了出来,有着很大一面镜子的梳妆台、血红的嫁衣……裴郎根据着道士的说法,真的造出了一个怨鬼。
看着窈娘失了神智,只知挣扎的动作,裴郎心中有些慌,若是那道士的话出了意外怎么办?
于是裴郎重新请来一位天师,请回许多辟邪的物件,朱砂、黄符、桃木剑和鸡血分别摆在了屋内的四个角上,确认无误后便快步离开。
在那之后,裴郎下令封锁这一房间,任何人不得靠近,于是就这样,变成怨鬼的窈娘被压制了许多年。
“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只有这些是我干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说起这些时,裴郎的语气还硬着,说到救命时,他的语气骤然变软了下来:“天师,大师,大老爷,求您救救我吧,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如果、如果我能活下去,日后我一定日日吃斋念佛!我、我为她诵经,求她别来找我了呜呜呜呜。”
岑满听着他此次的话,内容倒是真实了不少,只是不知究竟是否还有隐瞒,思考之余,岑满看到昭佺向那女鬼递了一方帕子。
这时岑满才看到窈娘眼下的一道泪痕,他挑了挑眉,向昭佺用眼神问道:“怜香惜玉?”
昭佺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她哭了。”
岑满看着他的样子,内心某处塌陷般感到柔软,明明自己的事还是一团糟,可他偏偏总是最为其他人考虑。
“咳咳、咳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是否是故意,几人刚听完痴情女子负心郎的故事,林清玄便醒了过来,仿佛是刻意卡着时机一般。
林清玄缓缓坐起,抬头打量着这个朝夕相处了许久的男子,看到裴郎躲闪的目光,哑着嗓子平静说道:
“是我将她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