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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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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熠嵘垂眸深思。
但同时他也没忘记把明柯的手反握进掌心。
明柯还指望着从他的嘴里知道些什么,忍了忍,没有抽走。
有关他们结婚之后的事,在周熠嵘穿过来之后,早就详细的调查过。
但除了知道他们是真夫妻外,他什么都没有调查到。
所以也就不清楚以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周熠嵘只好捡着自己知道,假装从头说起:“我们结婚只是一个意外,后面你不待见我,故意捉弄我,有好几次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可是回过头来想想,我以前也挺过分的。”
所以被她这么捉弄,周熠嵘一点也不觉得冤枉。
夏日的夜风裹挟着树叶碰撞的簌簌声,一派的静谧安然。
周熠嵘没忍住,低头吻了吻明柯微凉的指尖,低声说:“以前都是我错了。”
明柯被猝不及防地亲了手,表情扭曲,没忍住硬把手给抽了回来。
周熠嵘挽留了一下,没挽留住,也只好随她去了。
明柯起身,语气略有些生硬:“我睡觉去了。”
果然不能指望周熠嵘。
这家伙精的跟鬼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明柯不想跟周熠嵘玩什么走心局,所以先溜为妙。
周熠嵘看着她离开,心道果然。
前几天王妈跟他说过,很多时候明柯只是看起来开朗,她的戒心其实非常的重,不爱和人谈心,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的很多事,就连和她最亲近的王妈都不知道。
周熠嵘私下里拿着她的病例,去找了专家会诊。
最后得出的结论说,她心有郁结,什么时候郁结解开了,她的病自然就好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她心里的郁结是什么。
周熠嵘目送着明柯的背影消失,转头茫然地望了望庭院。
院子里的杏树高大又突兀,青色的杏子坠在枝头,各个圆润饱满,快成熟了。
他想,曾经的自己是不是走进过明柯的心?
所以他们两个才结婚。
他可不信什么在山上骂上头了,下山谁不结婚谁是孙子这种鬼话。
明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周熠嵘研究透了。
她找回了从前的那个邮箱账号。
然后邮箱里最新的使用记录,是一封没有发出的邮件。
是明柯自己写的。
和眠眠有关的记忆:
「眠眠是个很安静的女孩。
她入职公司几个月,和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但她总是偷偷看我。
大部分的时候,只要我回头,就能捕捉到她亮莹莹的眼睛。」
「我觉得有趣,但没有太过在意。
平时我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小女孩的崇拜,对我丰盈忙碌的人生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心忙着要撑起公司,做大做强。」
「眠眠呢。
她像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向我靠近。」
「我默许她的亲近,甚至乐于在必要的时候拉她一把。」
「那一年我的生日是在公司过的。
大家簇拥着我,豪华的三层蛋糕上烛光闪烁,我站在蛋糕前,余光看见眠眠悄悄蹭到了我的身边。」
「我一把抓住她,将她拉到身边说:“帮我许个愿吧。”」
「眠眠开心地几乎要飞起来,她用亮莹莹的眸子看着我,说:“我想和你一起滑雪,可以吗?”」
「我含笑着回答:“好。”」
「眠眠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
她自己画的几则小条漫,主人公很可爱,脸上长着一个大吸盘。」
「又过了一年。
小条漫火的一塌糊涂,我的公司也因此受益,在我的运作下逐渐有了上市的资格。」
「版权费一笔一笔地打进眠眠的账户里,我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有一天开会结束后。
眠眠站在我面前,鼓起勇气提了去雪山滑雪的那个愿望。」
「“不好意思。”我摘下眼镜,抱歉地说,“我太忙了,你自己去可以吗?我给你报销费用。”」
「眠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来。」
「她又问我:“那能不能停售panpa,上市不要带它。”」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我又拒绝了她。」
「公司即将上市,我忙的厉害。」
「眠眠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公司。
我私人给她打了一笔钱,是报销也是弥补。」
「等再收到眠眠的消息,就是她病重。」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眠眠已经快不行了,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看起来很不好,却依然用那双亮莹莹的眼睛看着我,用虚弱的声音说:“你来啦。”」
「她说:“我其实早就生病了,只是没有告诉你们。”」
「我点头,未语泪先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
一个活生生的人即将消逝,那么快,那么重。」
「眠眠一直在说话。」
“其实我很怕冷,不喜欢下雪。”
“但我想着,要是跟你一起滑雪,应该不冷吧,可惜了。”
“你总是发着光。”
“我想靠近,又总觉得远远看到就很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一个上锁的笔记本塞进了我的手里,说:“我想让你知道。”」
「又用冰凉的手指拂去我的眼泪,说:“别太伤心。”」
「那双眼睛在逐渐地失去神采。」
「而我只是一直哭。」
「隔着眼泪,我看到眠眠在愧疚地对我笑。」
……
邮件到此截至。
她写到这里,大概已经泣不成声,再也写不下去。
看完后,明柯有些愣怔。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她一蹶不振的原因。
她的前半生过得太圆满,太顺遂,一直都在得到。
公司上市更是让她无限逼近人生的最高点,一时之间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明柯满腹心事的睡着。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片白。
雪白的灵幡、挽联、纸扎。
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雾凇,雪花。
在操持完葬礼之后,明柯一个人去了瑞士滑雪。
明柯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看到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高级雪道上。
她在哭,泪水在脸上结成了细细的冰粒,满眼都是白色,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走的累了。
干脆仰头躺下。
明柯从小就体质好,不怕冷,下雪只会让她更兴奋,每年冬天她都会安排滑雪的行程。
也不知道眠眠从哪里听到了,才念着要和她一起滑雪。
其实滑雪只是她众多爱好中的一个。
眠眠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她。
冰冷的风带走了脸上的温度,睫毛上结起冰霜,又被眼泪融化。
明柯哭的眼睛疼,闭上了眼。
远处滑雪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条高级雪道上的人很少,即便遇到也会很快分开,明柯躺着没做声,等着那人从旁边滑下去。
那人突然停了下来。
耳边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柯这才睁开眼。
来人护具齐全,头盔雪镜面罩,只能看到一点高挺的鼻梁。
他俯身诧异地问:“你怎么哭了?”
竟然是个中国人。
明柯眨了下眼睛,把泪意憋了回去,回答:“没什么。”
他似乎没有听出明柯的拒绝,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身边:“说说呗。”
听着好像兴致勃勃的。
明柯注意到他漆黑的头盔上贴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狗。
她逐渐平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素昧相识,可在他面前,明柯下意识地不想露出脆弱的神色。
那人还在问:“你到底为什么哭啊?”
明柯回答:“我的朋友刚去世了。”
粉色小狗态度轻松,问她大概只是想逗个乐子,结果却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沉默了。
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对不起啊。”
明柯:“没事。”
被这么一打岔,明柯也哭不下去了,起身继续向前走。
那个人没继续滑,抱着单板走在明柯的身侧。
太阳朦胧地挂在天边,光线在雪场里反出耀目的白,他们俩只是缓慢行走的两颗小黑点。
月升日落。
月辉落进雪地里,依旧将一切都照的纤毫毕现。
明柯和粉色小狗拉开了一些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高级雪道里上下落差非常大。
一个不察,明柯直接滚落下去,栽在一片平台上,头朝下半天都没有动作。
粉色小狗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
发现她的肩膀在抖动。
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