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可以哦 ...
-
回去时黑夫人正在龙王膝上哭哭凄凄，看到敖光回来就问：“太子殿下，可有为我儿报仇？”
“……”
敖光不语。
他撑死了也才两百岁，单挑人家几万岁，还想赢，他有几条命赢啊。
庚辰的声音倒是慢悠悠地从他身后传来：“太子殿下恐怕打不过我哦。”
见她从敖光身后走出，黑夫人一愣，跟着就扑在龙王膝盖上开始哭诉起来：“大王！你要为我儿做主啊！”
“应龙前辈，这……”龙王为难，本想糊弄糊弄，也就罢了，谁知敖光竟还把她带回来。
庚辰见这黑夫人便知，龙王的精气全被她取走，顿时冷笑上前，咄咄逼问：“敖奉，我且问你，你儿子纵妖行凶，为祸人间，你知情否？”
敖奉不以为意：“不过是吃了几个凡人罢了，又有什么！”
庚辰回头看向敖光。
后者摇头。
他老实本分，他手底下的妖就没出过海面。
为祸人间与他无关。
“我跟你讲，我现在饿得很。”庚辰回头，伸手一抓就把黑夫人的头发揪着，拖到面前：“你再在我面前蹦个迪试试，信不信我连你母族都给你灭了。”
黑夫人连连抓着敖奉的衣摆不放：“大王，救我！”
敖奉自然为她求情：“前辈，手下留情！”
庚辰见之，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你可知，天界如今威风八面，仙人之势拔地而起，仙人弟子与日俱增，却是为何？”
“这……”敖奉半晌答不出话来，敖光替他说道：“天界苦妖族久矣，前些时日儿臣代父王去往凰凤一族，便得知他们已经接受天界诏安，不日将举族搬迁至落梧山，以此得天界庇佑，但为表忠心，凰凤族人不得再与凡间妖族有任何往来。”
庚辰再问敖奉：“除了凰凤一族，青丘涂山，等，都已接受诏安，得了仙名之称，你统领四海，对此，当真一无所知？”
敖奉讷讷自语：“我龙族与海内妖族历来偏居一隅，未曾有过伤天害理……”
敖奉话未说完，庚辰就将黑夫人摔在他面前：“那此人，你如何说，她背后的蛟龙一族如何说？她儿子手底下的海妖兴风作浪食人不认，你又待如何说！”
敖奉就差给她跪下了：“前辈，她对此是一无所知啊！”
黑夫人还在喊着给她儿报仇。
“真是屡教不改。”
庚辰直接捏碎了黑夫人的脑袋。
敖奉一个腿软，摔坐在了龙位之上。
庚辰真觉得手脏。
同是龙，怎么敖光的头发就那般柔顺丝滑，这黑蛟龙的却如此恶心。
她甩甩手，回头看向敖光：“若日后你也如你这老父亲一般是非不分黑白不辨，我第一个捏爆你。”
敖光：“……”你威胁归威胁，眼睛不要乱看。
他点头。
“罢了，你这龙宫无趣得很，我走了。”
“……”敖光送她出宫，在她将走之时叫住她：“庚辰。”
“嗯？”
“以后，还……还会再见吗？”
“看你表现咯。”庚辰回望偌大的海底龙宫，摇头叹息：“我虽非你海龙一族，但这龙族兴衰啊，在你父王身上我看不到了。”
“……我知道。”
庚辰走后，敖光回了龙宫。
敖奉就在他的书房。
他看向敖奉，说道：“父王，儿臣还有事务未处理，还请父王移步。”
“我听闻应龙喜好美色，你是否已被她勾去心神？”敖奉抬头看他，混浊的双眼里，看不见丝毫昔日令他敬仰的威严，只有愤怒：“你是海龙，不是应龙，敖光，你要记住你的身份！那个疯癫的女人活了数万年，不过百余来岁的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敖光躬身：“父王，不早了，您请回吧。”
如果，日后他若有幸，会有自己的儿女。
他必然不会让自己所受之苦，有一丝一毫落在儿女身上。
……
处理了本属于老龙王的工作后，敖光就回了自己的寝宫。
他母后早逝，他在父王跟前，亦从无好脸色。
不过他都习惯了。
他也不需要。
他守好母后临终所托的龙族就够了。
他心念一转，取出了庚辰的那缕发丝。
想了想，在宫殿里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好奇怪，他记得以前偷偷攒了不少美丽的珍珠，怎么忽地不见踪迹？
他找了半个时辰，总算在书房暗格里取出一盒奇异珍珠。
他将那缕发丝梳了梳，以珍珠及他自己的头发相编，做了一条流苏挂坠。
挂在何处合适呢？
他晃着挂坠想了想，取出了龙牙刀。
做完这些，他忽然勾唇一笑，然后拿着刀去了武场练功。
妹妹敖润忽然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啊，大哥，你身上有了别的女人的味道。”
敖光面不改色道：“我记得你应该是龙族，而非犬妖。”
敖润从他另一侧肩头冒出来：“咦，没否认，我真有大嫂啦？”
“没有。”
“没有就是有。大哥，我想出去玩，你陪我一道呗。”
“近期没空。”
“那我自己去。”
“不可。”
“要你管。”
“那，不可伤人，尽量避开天界的人……妖族如今处境不好，那几个诏安的妖族，也尽量不要再有往来。”
“你好啰嗦啊大哥！”敖润胳膊枕在他肩上：“你对大嫂也这般啰嗦？”
“没别的事就走，休要扰我练功！”
“呀，急了急了急了。”敖润扭着身子边走边抠指甲：“大哥，莫怪小妹多嘴，就你那单一且无聊的招式，再练一千年也不会变厉害的。”
敖光不说话。
论武学天分，他确实不如这个小妹。
而与此同时，庚辰抽空去了一趟天界，广渠仙君的仙宫。
但广渠仙君不知为何，一直不在府中，问涂山玉呢，也只说他刻苦修炼。
庚辰想了想，觉得此人还算有上进心，遂不再过问，与涂山玉结伴，在天界四处逛了起来。
在嫁给广渠仙君之前，她还只来过天界一次，便是之前的蟠桃盛宴。
嫁给广渠仙君之后，她便一直常住在仙宫之中，未曾出过府邸。
庚辰见她人都要闷傻了，赶紧把人逮出来，问：“可有想去的地方？整个天界，就没有我去不得的。”
“三十三重天，云汉河，星辰谷，羲和宫……我都想去！”
“走，带你玩个够。”
庚辰带着她去三十三重天讨仙丹，而后也跟着涂山玉一样，在云汉河借月光与织女织了一条云汉绫，又在星辰谷摘下繁星装点其上，再与羲和求来初升朝阳的晨辉……云汉绫展开之时，只叫人美不胜收。
涂山玉赞叹道：“若将此制成衣物，怕是世间无人能衬出它的光彩。”
“唔，还是有的。”庚辰想了想敖光的身形模样，任由法术将那云汉绫寸寸裁剪缝补。
她问涂山玉：“你与广渠仙君，可还幸福？”
涂山玉看着自己手里黄金一般的云汉绫，问：“姐姐，何为幸福？”
“我也不知道。”庚辰道：“不过我听人族说，幸福就是很是开心的日子，最寻常的幸福就是家里有人，等你回家，等你吃饭。”
涂山玉笑说：“神仙哪里需要回家，哪里需要吃饭嘛。”
“我还听人说，若是感到幸福的话，你在想到给你幸福的那个人时，眼底有光，眼中有笑。”
“……”涂山玉沉思了一会儿。她去看庚辰：“姐姐你看我，是否眼底有光，眼中有笑。”
庚辰默然片刻，忽将她拥进怀中。
“我与你说说海龙族太子吧。”
“你见到他了？”
“嗯。”
“好看吗？”
庚辰神态得意：“云汉河与星辰谷是天界最美的两处景色，都不及他万一。”
说罢，她抬手一挥，将天边云彩凝聚，化作敖光的模样。
涂山玉眼睛一亮：“好俊的美男子，我若没成婚的话，定要去看上一看……”
庚辰笑着仰倒下去，轻声说：“不可以哦，小玉。”
“嗯？”
“他已经是姐姐的了。”
涂山玉回身，不再去看云上龙太子的影像，而是趴在庚辰身边，托着下巴看庚辰：“呀，他把你拿下啦？”
庚辰抬手点她鼻子：“小滑头，本末倒置，分明是是姐姐把他拿下了。”
“不不不，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如果是姐姐把他拿下，姐姐便不会如此珍重，只有他把姐姐拿下，姐姐才会对姐夫这般在意。”
这一句姐夫，倒把庚辰听爽了，她笑得好开心：“哟，小姑娘懂得蛮多嘛！”
“我闲来无事时，可爱看话本子了，里头都是这般说的。”
庚辰失笑，挥手散去云端影像，收起裁剪完成的衣裳，起身道：“出来也有些时日了，走，我们回去吧。”
“姐姐，我听说金乌台能看到昔日九日的辉煌，可否带我去观瞻片刻？”
“这又何妨。”
说罢，带着涂山玉腾飞而起，去到了九十九重天。
此处是天界的最高处。
昔年，大羿便是在此射落天帝九子。
涂山玉细细走过每一坐金乌台，最中央的位置还架有射日弓，她忍不住上手去摸了一下。
却不知射日弓金光一闪，“膀大腰圆”的大羿从弓中现身，看向被吓得后退好几步的涂山玉：“仙子，此处乃是禁地，不可擅闯。”
“啊……对不起。”涂山玉后退几步，险些跌倒，还是庚辰将她扶住，转而看向大羿：“大羿，是我带她来的。”
“应龙前辈，别来无恙。”
庚辰点头，与他寒暄：“对了，你的禁日，还有多久？”
射落天帝九子，虽得了民声，却也被天帝严惩，令他无召令之时，自囚于射日弓中。
待刑满之日，再剔神骨，逐凡尘。
大羿道：“再有三月，便可入轮回。”
庚辰想了想，问他：“恐怕轮回不易，可需我向地府多说几句？”
大羿微微一笑，“不必。”
“这天界，非我所愿之天界，若是投身凡间，百年生死，永世不登天，才是我如今所想，望前辈成全。”
“如此，我便不自作多情了。”
“多谢前辈。”
大羿说完，便于涂山玉微微颔首，而后沉于射日弓中。
涂山玉已经惊呆，不可置信地问：“他要堕凡？”
“以我对天帝的了解，他堕凡之后，恐会将六道轮回都走一遭。”庚辰望向某个方向，轻声道：“他所求的百年生死，都是奢侈。”
“……”
庚辰将涂山玉送回仙宫后，本想先去东海一趟。
但想着大羿即将堕凡，日后恐怕再无相见之日，她便在天界又呆了三月。
大羿堕凡那天，许多仙君仙子都前去送行了。
庚辰也去了，却将一缕云汉绫所织成的金甲交于他手：“有人盼君诸事顺意，此后云汉宝锦护体，愿你逢凶化吉。”
“多谢。”
看着大羿披上金甲，头也不回跳了下去，庚辰竟不忍地别过了头。
她辞别众仙神，迫不及待地直奔东海。
她没有仔细数过自己离开了多久。
只知道她再回东海时，正好听到老龙王已逝不久的噩耗。
龙太子敖光本该继位，却不被他的几个弟弟接受。
眼瞅着要打起来了，庚辰现身，一锤定音：“既如此，自此划分四海，东海居首位，西北南你们各自决策，若还有异议，一律死，诸位，应否？”
“……”
应龙开口，无人敢有异议。
平息了一场兄弟刀兵相向的纷争后，众人皆先后离去。
庚辰走到敖光面前，却发现眼前人的眉头皱得紧紧。
她伸手想去抚平那痕迹，却被他抓住了手，问：“为何走了这么久？”
庚辰默然片刻，由衷向他道歉：“……对不起，小龙。”她叹口气，继续道：“我独行独往习惯了，以至于时常忘记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说罢，她拔下一枚护心鳞，置于敖光眉心：“此后，你只需念我名字，多远我都能听到，多远我都会来。”
敖光一滴泪，忽地落在她手上。
他别过头：“……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什么？”
敖光摇摇头。
眼中万分酸涩。
他忽地将庚辰搂进怀中，将头埋在她脖颈之间。
庚辰感到脖子上有浸湿的温热，身上这高大的男人，在轻轻抽搐。
他……
在流泪。
他泣不成声。
庚辰忽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自心脏传来。
她忽然有了一个很模糊但又很清晰的认知。
她，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去看其他的美人了。
因为这世间最美，在此刻已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只是学着人类的模样，安抚着他。
可……
怎么不见消停呢？
快一个时辰啦！
当真是水龙，眼泪流不干？
“好啦，好啦，再哭下去，我都要怀疑东海的水皆是由你眼泪组成的啦。”
“……不是。”
“那，不哭啦？”
“嗯。”
庚辰摸了摸他的面颊，又将手抬至他白雪般的眼睫上，抚来一滴残泪，凝视半晌，忽然送到嘴边尝了尝。
“比海水咸。”
“……”
庚辰一笑，突然揪着他鬓边那两缕龙须所化的鬓发，将他拉弯了腰，痛低了头。
“对，就这样。”庚辰抚上他的面颊，以唇舌拭去了他眼睫上的残泪。
而后渐渐将唇舌，挪至他鼻尖往下，与他，唇齿相依。
她听到自己说：“敖光，此后，你只能是我的。”
他听到自己说：“从来如此。”
……
“我为你准备了新衣裳。”
“那我穿给你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可以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