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澄真无归

1、第 1 章 木叶的

　　木叶的暗部制服在月光下是吸光的黑，只有护额在稀疏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金属光泽。宇智波鼬伏在高坡的断崖边缘，下方是任务目标的庭院。巡逻的守卫刚刚过去，下一轮换防有五分钟的空隙。他像一片真正的叶子贴在岩壁上，呼吸与夜风同频。

　　就在这时，歌声响起来了。

　　很轻，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未经雕琢的清亮，从更高的、靠近坡顶的方向，被晚风断断续续地送下来。有一种奇异的、循环往复的韵律。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

　　他身体微微一僵。任务简报里没说这附近有平民聚居，尤其不该有孩子。是陷阱？诱饵？他用写轮眼扫视歌声来处，查克拉视野里，只有一个极其微弱、温暖、毫无威胁的小小光点，在那里摇摇晃晃，像风中残烛。

　　“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歌声在继续。那调子很平，甚至有些笨拙的跑调，可里面包裹的东西却让鼬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是怀念，是某种深切的悲伤，却又不是完全的哀戚，反而透着一股……坦然。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临终的哀鸣与怒吼，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荒郊野外的夜晚，唱着这样的歌？

　　“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

　　他本该立刻行动。间隙不多了。可他的脚像生了根，写轮眼中，那小小的光点只是坐在那里，缓慢地晃着腿。没有查克拉流动，没有埋伏的迹象。只有歌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几句。尤其是那一句“却不知道哪儿去了”，稚嫩的声音里，有种他完全不能理解的“决绝”。不是忍者执行必死任务时的悲壮，而是一种更朴素、更干净的东西，仿佛“不知道哪儿去了”本身，就是最终的、无需多言的答案。

　　那个唱歌的人，和歌里那个“不知道哪儿去了”在他们看来，那消失意味着什么？值得被这样平静地、反复地吟唱？

　　他忽然想起止水。想起他最后投向河面的眼神，平静之下，是否也藏着类似的、外人无法参透的“理所当然”？

　　“……那放牛的孩子……”

　　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涌上来，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旷的茫然，混合着尖锐的刺痛。在这个充满了任务、家族、村子、猜忌与阴谋的世界之外，在那个遥远的、他永远不会踏足的土地上，歌声跨越千山万水，化作如此简单的旋律，恰好落入这个双手即将沾满鲜血的宇智波天才耳中。

　　这算什么呢？巧合？还是某种……无声的嘲弄？抑或是……启示？

　　他不知道。他从未理解过“普通人”的世界，普通人的情感逻辑。此刻，这逻辑以一首儿歌的形式，击中了他。

　　下方的院落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换防的守卫提前了。幻术的波动在他指尖一触即发，又被他强行压下。不，不能用可能波及山坡那边的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猩红的三勾玉在眼底缓缓旋转，冰冷地锁定了院落中的目标。那温暖的、哼着歌的小小光点渐渐远离，在感知的边缘轻轻摇曳。

　　动手。必须动手了。

　　他如鬼魅般融入阴影，动作精准、迅捷、无声。所有抵抗在写轮眼的幻术下悄无声息地瓦解。温热的液体溅上他的面具，带着铁锈味。他完成了任务，像完成过千百次一样。

　　清理痕迹，确认无尾随后，他立在重新被死寂笼罩的院中。夜风大了些，坡顶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万籁俱寂。

　　他下意识地，朝那个山坡的方向，极快、极轻地望了一眼。

　　只有黑沉沉的山影，和漫天无声的、冰冷的星斗。

　　那个哼着歌的小女孩，明天太阳升起时，大概会继续她平凡的生活。

　　而他，宇智波鼬，踏着血迹，走向注定更深、更冷的黑暗。

　　在跃上离开的枝头前，无人听见的夜风里，他极低地、生涩地，模仿着那奇异的语调，重复了那几个字：

　　“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与这个夜晚、与那歌声、与那份他不理解的“决绝”相关的东西。一个无解的谜，一颗投入心湖便再不会泛起涟漪的石子，沉入他早已为自己选定的、名为“道路”的冰冷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