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015. 求人求神不 ...
-
//Chapter 015.
在有关于爱的话题中夹带希望和死亡是常有的事，夹带暴力和宗教又更接近不健全的感情，由此可得，此时此刻此地，简得真与应水慈同面前这位“观音”先生，产生了常有的不健全感情——
简得真快意地抬手撩起堪堪及肩的发尾：“我技术不错吧。”
她身侧是被红色电线以神秘绳纹五花大绑的蹇霆巽，此人面上青紫，离气恼的猪肝色有段距离，但离莫测的见手青很近。不怪蹇霆巽一脸良家子被羞辱的忿懑，连应水慈都挂上观音垂眸般的慈悲表情：“得真，这个绑法是……”
简得真得意道：“前些天局里加餐的螃蟹啊！我在拆绳子的时候严肃学习了那皮筋的绑法。”
应水慈抬手，双臂在身前比划：“……但螃蟹是绑在身前的。”
因为手脚反绑在身后而被迫半跪着的蹇霆巽：“……”
猛然推门而入的周旋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副队，你知道BDSM的首位要务是什么吗？”
“嗯？制定安全词？”
“是征得对方同意啊！”
应水慈缓缓侧目。
周旋伸手在自己嘴上比划着拉上拉链的动作：“不说了不说了——”他带来一个也许算得上好的消息，“蹇载华愿意配合我们了。”
简得真单手拎起蹇霆巽，像拎起一只螃蟹：“走吧。”
隔壁餐厅内。
蹇载华与她的女儿一样不认可将简得真奉为座上神明的办法，但是是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如果要拜神，邪神是走投无路之人的优选，我们还未山穷水尽之时吧？”蹇载华这样说道。
她手臂上被断镯划伤的血痕已然结痂，就像她现在宁静的表情，干涸的眼神下涌动着不安和痛楚。
简得真无所谓地抱着胳膊：“通常来说，蠢货们总在不经意间将邪神当正神拜过了。不过现在总归不是讨论蹇女士你是否是蠢货的时候，我听说你愿意跟我们谈谈‘观音’了。”
蹇载华手里攥着一卷纱布，像解压玩具一样被她用指尖掐着。她瞟了眼一旁跪地的蹇霆巽：“他……他在这里没关系吗？”
简得真圆溜溜的鹿眼弯成月牙：“你这么问了——其实也发现了你弟弟的不对劲？……蹇女士，诚心诚意祭拜观音的蹇霆巽落得这个下场，你在刚刚、却还能大言不惭说你们不是走投无路去拜邪神的人？”
“你知道什么啊！”蹇载华陡然拔高声量。
蹇若蘅垂头，落下的长卷发遮掩住她脸上浮起的笑容。
蹇载华：“十年前、都是十年前……一切都是从十年前开始。”
十年前，那尊千金打造的翡翠观音像，忽然不灵验了。不，也许不能称之为不灵验——
蹇载华的目光在简得真身上一扫而过：“也许应该说是祂更偏爱我妹妹……的小孩。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想警官们在来找我们之前，就已经将蹇家的信息调查了个底朝天吧？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那件无端端发生在我妹妹身上的祸事。”
这话说得真是黑白颠倒，但现在不是打断她的好时机。
蹇载华眉间蹙紧：“那时我们都很担心若蘅那唯一的女儿，那时她才不到八岁，同时失去双亲的照料……但那孩子出人意料的坚强，而且运气非常好、极其好。”
应水慈：“比如说。”
蹇载华转脸看应水慈：“……那段时间，蹇家上下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人的运势一走低，倒霉的事就接踵而至。半夜水管爆掉，以至于从二楼厨房淹了一地水，连楼下木地板都泡发，现在是敲掉重新抛光打磨再装回的；
“又或者是点的长香自己掉落在地毯上，这种状况明明只会在地毯上燎出烟黑色的火痕，却一下燃起了比兔子跳还高的明火——吃东西吃坏肚子就更是常事了，那孩子的处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跪在“流着血泪”的观音像前的蒲团上，还要被监控摄像头录下自己的一举一动……应水慈想，那她的处境确实是完全不一样。
蹇载华接下来说话的语速放缓许多，像是在字斟句酌：
“每件事都很合她的心意，她想做的事，都达成了，就像是记者想要上门来采访，我们实在推脱不了，但约定的那天到了，因为突然的雷暴劈断了路上一颗百年老树，通往大宅门口车道的路就这样被堵上，记者最后是下车扛着器具徒步到了宅子。”
“这不还是让他们采访成功了？怎么算合了那孩子的心意。”周旋问道，松快得像唠家常。
蹇载华的手又捏紧了纱布：“没有成功，因为设备坏了。”她瞪大眼睛，眼周细细的皱纹如同漫画简单几笔的阴影，“被好好打包在防水布里的设备，坏了。那天的采访终究没能成行。”
应水慈微抬下颌，骨骼弧度锐利：“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上天在偏爱她的意思。‘天’在爱她，那人呢？”应水慈上前半步，他低头与坐在凳子上的蹇载华对视，“如果你们对生活的期望一致，上天偏爱她的时候，不也正为你们服务？”
简得真忽然开口打断：“言归正传。你的意思是‘观音’偏爱她，那蹇家发生的灾祸，是不是有可能……也是她向‘观音’求来的。”
蹇载华眼下的肌肉抽动，如剥了皮后的牛蛙肉，眼睛里更是因为这猜测生出了惊疑不定：“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没过多久，那孩子就离开了蹇家。现在想想，小妹和那孩子的事就是分水岭——”
花团锦簇的过去，和急转直下的将来，后来的愿望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了。
简得真用BBC的播音语调说道：“是啊，那代价又是什么呢。”
应水慈：“等等。我可以理解为，早前直到十年前为一个时间段，杀人案发和小妹孩子离开蹇家为一个时间段，小妹孩子离家后直至今天为一个时间段，三个时间段内，你们拜‘观音’时，灵验的方式与代价各不相同，是这样吗。”
拨开蹇载华那因精神冲击后稍显混乱的语言描述，应水慈认为这栋房子里，应当有过由远及近的正统神明时期、混乱时期、“观音”时期：
在正统神明存续期间，蹇家人拜神以传统的香火侍奉，换取一定程度的金钱、名声、地位或者健康，非常标准的信仰交换体系；
混乱时期里，简得真的愿望被实现的同时，其他蹇家人却在倒霉，这和正统神明的福报体系不完全相符，姑且以“混乱”作标记；
最后则是“观音”时期，献上某个行为习惯的动作作为香火，可以等同于献上可以做出某个动作的器官和肢体，血肉奉养，邪神的标准行径。
……血肉奉养？
血肉奉养。
那尊飘着帝王绿色色带的白玉观音像上，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像素不高的监控器画面再一次浮现在应水慈眼前。
简得真幼时那双瘆人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那里没有眼泪也不能有眼泪，血和泪仿佛只能从心上的伤口流出——
但不是这样。
简得真的血曾经留在了那尊观音像低垂的双眼、面颊、裙摆上，长长的血珠替代她的泪水流下……也替代她收割了观音像的香火。
应水慈抬眼，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睛真正展露出好似野兽的光辉。他猛然醒悟。那血泪根本不是小简得真心血来潮想拍恐怖片——
简得真还抱着胳膊站在他身旁，红色卫衣宽松地拢在她身上，叫那具能散发巨大能量的躯壳呈现瘦弱娇小的幻觉。简得真觉察到他的视线，扬起的脸充满天真的疑问。
简得真：“……？我对你的推测没有任何异议？”
应水慈还在错神，以为这人已经发展出了读心术，但分毫间又回过味，想来她赞同的是自己的三段时期论。
这是少有的简得真不与他作对的时刻。
这么说又不够中肯。
应水慈明白他们对“神祇”的分歧在一时半会里是无法消弭的，可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蹇载华也对应水慈的三段时期论毫无异议：“是！十年前、十多年前——”蹇家光是生活方式都端得是天堂月殿、瑶台银阙，“在那之后，我们拜的，难道已经不是‘观音’了吗？！”她的五官扭曲，像神龛的蜡烛融化成蜿蜒蜡液。
简得真对已经了解的事情一脸兴致缺缺：“付款方式都从现金变等额定期贷款，你难道以为只是神明也随科技的发展，对支付软件进行了更新吗。”
应水慈顺着她的思路：“你交换了什么？”
蹇载华迟疑：“……很普通的，‘斟茶’这样的、动作。”
“斟茶”？就是倒水啊。
一直当背景板潜伏在人民群众里当麋鹿的米哈伊尔，改当出头鸟：“抱歉打断你们啊……我能不能去泡个泡面、不不不不……您继续坐着，不用管我，我自己去泡就好。”
正欲起身的蹇若蘅微微一笑：“没有管你，我也有点饿了。”
眼见这两人真就准备去觅食，简得真伸手拦下：“刚刚随你们自由活动，就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这次绝对不行。都坐下，要吃什么我、呃——陈东来，你来弄。”
陈东来仰天长啸：“怎么是我？！”
蹇若蘅不买米哈伊尔的帐也不买自己女儿的帐，她的笑容带着脂粉气味，柔弱又迷人：“我没有拜过‘观音’，应当不用担心我吧？”
简得真面无表情回绝：“你拜没拜过光说无凭、啊……”
蹇若蘅含笑：“小朋友，看来你记起，按你领导的理论，那个时间的我已经入狱了。”
应水慈抬手捏住简得真的红卫衣兜帽，向自己的方向拉过：“那只是个假设。行了，只有泡面，我和得真烧水，你们坐。东来、周旋，看着她们。”
陈东来一边感叹自己成功逃脱下厨的命运，一边又在心底吐槽：把佣人喊起来啊！别又去说悄悄话……这次副队会服软吧？会吧？公家饭不好吃了吗，她还要跟应队杠上开花！
简得真是雀神。她不仅要打杠上开花，她还想自摸十三幺，要赢得盆满钵满，要应水慈输得心服口服。
煤气灶的热度吹散寒意。
应水慈垂眼看那锅待煮沸的清水，侧脸好像一幅漂亮的游戏立绘，继“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之后，简得真愿意加上“看泡面都浪漫”这一笨拙形容。
应水慈：“十年前，你拜了你自己。人难以逃脱经验主义的窠臼，这也是你一直坚定地跟我作对，认为成神是行之有效办法的原因。”
简得真：“……”
妈咪！有挂啊！
应水慈转身与简得真面对面站着，她才发现那种微妙的浪漫意味，是出于此人的笑容。嘴角没有弯起的弧度，仅仅是那一双眼睛，因为眼下肌肉被绷紧，勾勒出蜿蜒暧昧的曲线。极其隐秘的笑容。
应水慈：“不说点什么吗。”
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牌位与玉雕丝绣的神像们，将那时不过高出门把手一个头的她团团围困；点燃的香烛火焰带起一阵阵白烟，从雕花的台柜垂下，好似一根吊索；
她应该相信祂们吗？她应该跪下祈求某人的垂怜吗？
应水慈：“得真。”
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是她心下决议，倘若一定要端坐于蒲团上跪拜，不如就拜她自己；
是她下定决心，既然都要乞灵求神，不如就让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来求她自己——
简得真双手后背，天真烂漫一张脸：“应水慈，你好像很期待我的反驳……你求求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0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