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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013. 没有人的十 ...

  •   //Chapter 013.

      “叩叩、”简得真扭头望向被敲响的房门。

      陈东来一颗脑袋探了进来,他看简得真的眼神,跟她家庭烘培的仰望星空蛋糕派上的死鱼一模一样:“唷,简副队,你也搁这儿呢……”

      简得真:“东北口音有传染性我是知道的,但你干嘛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要不还是应队你过来下?有一些、呃,私房话我们私底下说说……”陈东来讪笑。

      简得真绕过横躺在门边的蹇用晦,她两臂张开按在打开的门板上,轻易拦在路中央:“私房话?”

      “对啊,家、家事——”

      “好可疑。”简得真眨巴两下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别说家事、月事,只要不是房事……房事也行,就在这里说清楚、唔。”

      应水慈一掌按在她脑袋顶上,手动给她消了音,他口里则对陈东来问道:“人呢?”

      陈东来立正答道:“蹇若蘅找回来了,米哈伊尔和她在周旋哥那里;蹇霆巽还没找到——”在得知应水慈已经打破神像,只能使用物理攻击的陈居士不假思索,“一般来说,失去寄生居所的精怪邪神,弱的只能走入六道轮回;
      “稍强一点的,会在完全失去自己原本的形态之前,找到新的附身物,越熟悉?或者越接近祂原本形态的躯壳越好。队长,他不会已经被附身了吧?不然怎么我们找了几圈都找不到人,被灵附身后,出现超出常人身体素质能力的情况也不少,指不定蹇霆巽正趴在哪个房顶看着我们。”

      蹇淑慎听明白了不少:“你们没找到人,也许纯粹是这房子太大了呢?”

      陈东来想起自己从蹇若蘅带有桑拿室的套间里的半圆阳台上,带离满面悠闲的蹇若蘅:“……蹇若蘅女士甚至还喝起了红酒!……”这就是有钱人的亲情吗?在侄子生死未卜的时候,回房间蒸个桑拿喝点酒。

      简得真:“也是到睡觉休息的点了啊。”

      陈东来对这位捧哏小姐消极怠工的态度扼腕:“怎么跟喝红酒衔接上的?”

      “那个不是睡前饮品?小的时候,我妈咪心情好了就会在睡前分我一杯红酒……干嘛。”简得真扁出鸭子嘴,“一脸见鬼的表情、”

      “该不会是——”简得真悚然地瞪大眼睛,攥紧拳头转身朝自己身后看去,“什么——!什么也没有啊……东来哥?你搞什么。”

      陈东来装傻:“第一次听简副队你喊‘妈咪’什么的,真是吓死我了。”他呲牙咧嘴用脑袋扛住了简得真的巴掌,“……不过从没听过副队说起家里的事啊?副队的妈咪,是个很、粗粗放的人?“

      应水慈在简得真身后示意陈东来停止的动作,实在做得太晚,陈东来此时刹车恐怕是要撞上南墙的。

      简得真含混地用鼻音发出哼声:“不是呢。是个很温柔的人,身上永远带着香喷喷的味道,每次捧住我的脸的时候,都感觉像是一块粘了痱子粉的粉扑拍在我的脸颊。”

      她嘴里说着没有任何指向性或者标志性可言的描述,手里没停下,跟陈东来一起,用拆下的窗帘简单遮住了蹇用晦的躯壳。

      应水慈:“我去拿工具箱,得真你看住蒸烤箱的人面,别被破坏,等我回来拓印。”他的马尾尖扫过低下头的简得真耳侧,腿已经跨出门去。

      陈东来松开手里的窗帘:“应队!我来帮你!”

      半蹲的简得真:“……”

      蹇淑慎看两人远去:“他们撇下你,是打算偷偷说你什么吧。”

      “明显到你都看出来了啊。”

      “什么叫我都看出来了!”蹇淑慎压低声音,“你说,他们是不是从小姨那里知道什么了?”

      “别操这么多心。”简得真站起身,“妈咪暂时不会拆穿我的。”

      “我是姐姐,我怎么可能不操心——”蹇淑慎一拍大腿,“没关系,如果你因为身份造假坐监,姐姐会时时去探望你的。”

      “……这个倒也不必……”

      “这个流程我也很熟练的,小姨坐监用的那张卡里钱都还没花完,正好给你续上。”

      “就非得在这种地方节约?蹇家还没破产吧。”

      “……有钱谁做社媒啊……”

      简得真矮蹇淑慎半个头,两人半弯着腰趴在门缝上远眺时,这种差距更是明显,蹇淑慎的下巴卡在简得真脑袋顶上,像摆成一列的俄罗斯套娃。

      视线的落脚点,应水慈走下楼梯的背影只剩下一个发顶。

      简得真:“什么也看不出来啊。”她边说着,一起身,头顶一下撞在蹇淑慎的下巴上,跟撞在天花板的马里奥似的,简得真蹲回地上。

      “啊、嘶……啊!”被迫闭嘴的蹇淑慎差点要到自己的舌头,她也直起身,只是头顶像撞在了柜门上,传来闷痛的感觉,“什么东西……”

      半弓着背的蹇淑慎和蹲在地上的简得真,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一张青年的脸倒悬在头顶,与她俩四目相对的眼睛发着幽光。
      那人像壁虎一样趴在雕花的门板上。

      “啊啊啊啊!!!!!!”蹇淑慎腿一软,坐倒在地,“……小、舅?!”倒错的脸让她才发现这人的身份。

      简得真伸手按在门板的雕花上:“还以为是家里的白额高脚蛛成精了,要来报复人类把它当害虫打。”说着手里就用力一握,靠门的右腿也踩上了下部的雕花。

      蹇淑慎:“欸!等等——这个木雕、”

      不牢固。

      “咔。”

      跌回地面的简得真,攥着手里突然多出的一块波浪纹红木:“……”

      她抬手把它丢向还趴在头顶的蹇霆巽。

      趴在门板顶的男人动作敏捷,以极快的速度躲过那块红木后,窜进天花板上、那比他身型小上许多的通风口。

      蹇淑慎:“他跑了啊!!而且一下就不见了?!”

      简得真:“嗯嗯,白额高脚蛛要抓蟑螂吃,跑不过食物怎么行。”

      听见蹇淑慎尖叫声,从隔壁餐厅跑来的周旋:“……虽然是手脚并用爬走的,但刚刚那个是人吧?”

      “比起贴了符纸的砖头,还是杀虫剂更适合解决这个问题吧。”

      “副队,不要把人说成要被解决的问题,这样永远都得不到处理人形异常的授权了啊。”周旋忧心忡忡地看简得真爬上冰箱,“他会不会躲在通风口后?就等着你探头——”

      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通风口的简得真:“……说得我脖子凉凉的……啊!”

      她的脚腕被钳紧握住,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腕处,将简得真整个人拉回厨房内。她好悬扒住冰箱顶,回头怒目:“我刚看见他往哪里跑——”

      应水慈松手,他眼前简得真的金棕短发,因为雨水打湿和刚刚的混乱,变得有些粗糙:“你现在好像一颗嚼完的槟榔。”

      简得真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又借着新鲜出炉的垫脚落了地。

      鞋底表面干透的红土簌簌从应水慈肩头滑落,在黑色的衬衣上,红泥鞋印显眼得很。

      “队长!!!!!!冷静——现在不是队内切磋的时候!!!!!!”陈东来窜出来拍掉红泥,一边还对简得真挤眉弄眼。

      简得真恍然大悟:“不对!现在是执勤期间,算队内纪律问题——我要告状、啊不是,我要检举!”

      陈东来脆弱又绝望:“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得真,现在不应该正是你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吗?!!

      陈东来,物理系攻击(暂时)法师,刚刚忽然得知了不得了的八卦,一个如果被八卦的主人知道他知道这个八卦、绝对会被八卦主人杀掉的可怕八卦。
      他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啊!人的一生不就该是矇昧地出生、浑沌中成长、在无限遗恨中死去吗?”

      简得真:“……总觉得东来哥说了什么很富有哲理、但不该在现在出现的话。”

      应水慈:“别理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的乌鸦嘴成真了。蹇霆巽被白额高脚蛛咬了一口,现在变成嘀嘟侠满世界乱窜。我正要以偷窥现行犯逮捕他的时候,被你拦了下来。”简得真拎出手铐,对应水慈微笑,“所以,你被逮捕了,罪名是协助逃跑。”

      “对他人的妄断是自我怀疑的表现形式之一。”应水慈把简得真想扣在自己手上的手铐,随手扣在了旁边的红色电源线上,他转头看向蹇淑慎,“其实是你们在偷窥某个人的时候,被蹇霆巽打了个措手不及。”

      蹇淑慎:“……嗯?呃、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应水慈懒散半拢的眼皮遮住他眼中的幽光,他只是点点头,随即套上米白色的塑胶手套,转身对蒸烤箱上的“脸”拓印起来。

      陈东来凑到简得真身旁,一双眼滴溜溜转着:“得真……”

      “干嘛……”简得真正鬼鬼祟祟地把那盘成圈、挂在墙上的红色电线取下,像网一条水里的金鱼,那红色电线圈被她举在应水慈头顶,即将变成“染血”的吊颈之索,“等我缠好这根命运的红线先……”

      陈东来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的气音在一旁上蹿下跳:“收手吧,阿祖——好歹是电线,小心电着你自己……”

      背对着两人的应水慈凉凉开口,提琴般富有磁性的嗓音掩盖不了清晰的笑意:“二百二十伏的电压,终归是电不死我们二百五的得真的。”

      简得真没来得及吹胡子瞪眼,陈东来一个锁喉把她和“红线”带离至厨房内距其他人最远的角落。

      陈东来:“得真——听东来哥一句劝,工作上的失误,要么彻底地掩盖然后否定它的存在,掩盖不了的,就一定要双膝跪地、滑铲十米到能扛得住事儿的领导面前,诚恳认错。”

      “……哈?”简得真扑扇一双大眼,“东来哥,你在外资企业工作的思路还没扭转过来,我们呢,假如犯了错——假如啊,实际上我没有犯错——是绝对不可以承认错误的。如果有人问起,就按经验法和公文法混合双打,‘过去都是这么做的’和‘流程里没有许可我们这样做’任君挑选。”

      “不是这个啊,不是这个。有人证、有档案、DNA鉴定完还能进行物证补充——得真,一定要在被发现之前,让大姐他们想办法啊——”陈东来的巴掌把简得真的背拍得“砰砰”响,叫蹇淑慎担忧的目光见缝插针地投了过来,结果就看着陈东来拍着拍着还热泪盈眶起来,抓着简得真的胳膊,就把她当海底捞拉面甩,“我不能没有副队——失去副队,谁还和我一起写检讨?一起扣奖金?一起上台被领导当典型批?”

      简得真脑浆微匀,不妨碍她抓住脑海里的疑问:“喝红酒的女士都告诉你了?”
      不应该啊。

      陈东来:“……连环杀人犯与潜在连环杀人犯都拥有欣赏自己战利品的共性……喝红酒的女士比较朴实,她遵循古法战利品,杀人案的剪报贴了一墙。”

      南洋风的室内装潢只止步于绝大部分公共区域,蹇若蘅女士的房间是个例外。虽然保留了部分昂贵的雕花家具,但主体用了更轻盈透亮的奶油白和米灰色调。
      那一张张从报纸上剪下的谋杀案报道,就被贴在这种柔和色调作为背景的环境里,空气里还带着一丝丝脂粉和杏仁香味,幸福的三口之家合照正居于剪报板前的白色大理石台上,旁边放着DERT前不久出勤时的报道。

      “副队——录像带暂且视而不见,但那一板报的案件细节和她做的笔记,我是真的没来得及戳瞎双眼啊!”陈东来用气音求救,“更没来得及戳应队的眼啊!!!!!”

      简得真大惊:“你还认真考虑过这事儿?”

      “重点不在这!!得真,让应队想想办法,把你从……”

      “不行啊,东来哥。”简得真打断了他。她微笑时鼓起嘴角的两瓣肉,瓷娃娃般冷酷的脸有了真人实感:“反而不能让他和大姐帮忙啦。”

      “……为什么?”

      “我刚刚说了吧,必须要咬死不存在‘错误’:这里的事,绝对不能跟我联系起来——”简得真轻轻柔柔的声调,有一瞬跟蹇若蘅重叠起来,“如果只是隐瞒了蹇女士的事情,我会赞同你的意见,但如果不只是那样呢?如果那一天、蹇女士动手的那一刻……我就在那里……麻烦会接踵而至的吧?大姐哭起来很麻烦的。”

      此时此地,简得真双手后背,悠闲地靠在果木柴堆旁的墙上;
      彼时彼地,蹇德贞双手抱膝,忠诚地靠在房间的门板上,她的牙齿因为发抖正敲打出细碎动静,松动的某颗乳牙在这种颤动里生出鼓胀的酸痛。

      不过没有人听见她的颤抖,不远处金属链条绞紧时发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遮盖了她的不确定。

      简得真歪着脑袋对陈东来说道:“杀人犯的女儿和杀人犯的帮凶,完全不一样了吧。”

      陈东来牙一咬:“……可我俩加起来也不够应队一个人的算力高、啊!……”

      “我这就成全你,让你在无限遗恨中死去。你的遗言是?”简得真放下那捆红色电线。

      被抽倒在地的陈东来:“……求求你、……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八岁,好歹也要学着,找聪明人一起、想办法……”

      应水慈正拎起拓印下的人面,口吐的字句带着外面暴雨的萧索寒意:“天不怕地不怕?别说那么好听,那叫全能自恋的十八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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