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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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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悄悄来临,起初,会虚弱,会吃不下饭,最后在某一个夜晚死掉。
觊觎,是会有的。
生命自诞生那一刻起,就在慢慢地走向死亡,而走向死亡的路程便名为一生。
许多年前,曾听过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之所以讲值得讨论,这是因为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事情是值得谈论的,过去已经过去,纵然巧舌如簧,也无法改变,不过,如果只是慰藉,那么,我无话可说,毕竟鲁迅先生曾讲过有关于道路的形成,推而广之,话讲多了也许也会变成想象中的现实吧。
这个问题是:结果与过程那个更重要。
记忆中,我曾葬送许多生命。
第一次,某一个夜晚,我试图送一只刚刚破壳已久却已经被断言活不了多久的小鸡好好地离开,它胖胖的,周身鹅黄色绒毛,很可爱,我想既然它即将迈向死亡,那么,做一个饱死鬼不好吗?
这样,我拿出米饭粒,颗粒状的鸡饲料,还有水,准备强行塞进口中。我仍然记得,它已经被抛弃在外面的盒子里,紧闭着双眼,叫着,却一点也吃不进去,随着最后一声响亮的叫声,它的头耷拉下去了,已经死了。
我感到悲哀,将它埋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事实上,我已经埋葬了许多。
那是一个有月的夜晚,四周静谧,灰暗的银色月光散向人间遍布大地。
我感到惊奇,谁也不知道今夜,一个小小的生命死去,也没有人知道我将一个小小的生命埋在了院子下。
第二次,我不记得它是小鸡还是小鸭了,却已经不是小小的刚刚破壳的了,它似乎已经长成了巴掌大,我将它埋在后院葡萄藤下。
第三次,天上掉下一只麻雀雏鸟,它很小,喙是黄色的,还不会飞,刚开始的时候,它很活泼,叫唤不停。
有一人道:“它养不活。”
我不相信,以为抓了虫子给它,它或许可以长大。
渐渐的,它显现出死亡的征兆,它不吃了,无论怎样塞进口中,都卡在喉咙中。
我将它埋进土中,一棵樱桃树下,直到土覆盖它身上时,它依旧叫着,可我却想起某一个晚上,那只小鸡也紧闭眼睛叫着,可我却以为它有了生机。
伊一和西西道我将小鸟活埋,我默默无言,只有我知道其中原委,他们怎么会了解我的心情呢,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死亡的降临。事实上,多年后,同样的一幕再次发生,只是,死去的却是一个人。
某一个冬天,活了八九年之久的老鹅迈着沉重的脚步独自走向一旁,它似乎要死了,我指着它道。
可没有人相信。
当夜降临时,它真的死了。
是呀,它已经活了八年,甚至更久,熬过了所有伙伴,也熬过了家族的离散,最后只剩下自己,直到几天前,它依旧下蛋,即使已经下雪了。
从伙伴死后,它便与鸭子一起,鸭子去哪里,它就去哪里,突兀地,孤单地走在鸭群之中。
我曾对一个人道:“它快要死了。”
这个人却不相信,正如之后它同样不相信我的话。
之后,又养了一群小鹅。
鹅很年轻,假期时,我曾一度担任放鹅的任务。
某天,我指着一只鹅道:“这只鹅快要死了。”我并不是耸人听闻,因为那只鹅很轻,当我从它短小的喙里拉出一个长长的线时,我感到它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后来,它真的死了,引来一个人的沉默,一个人的哀伤,以及另一个人的惊喜。
我想,这只衰老的鹅似乎也映照了一个人的命运吧。
记得,老家曾养了一只狗,名为欢欢,它随着爷爷一起回来,又在爷爷死后不久也死了。
刚刚来到时,她很小,我们惊奇地发现狗和美术书中的图片一模一样,正如语文课本中修鞋姑娘像与某个同村的女生一模一样。
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已经讲过,我并不是鬼神论者,相信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点,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物质是第一性的,精神是第二性的,真奇怪我还记得这些。可是,我也不反驳,似乎很奇怪,每当深夜时,处在空旷安静的空间中,我总是恐惧于鬼的存在,比如,那个看不见的鬼正在家中游荡,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盯着我,等待着我的死亡,或者等待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大概也是我对鬼神敬而远之的原因吧。
有些事情似乎很巧合,巧合的使人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存在一个看不见的神的意志,使得一些人的命运可以以一种返回起点的方式结束生。
有关于人是怎样出生呢?
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旋即找到了答案,那么,我们小孩子一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像孙悟空那样,也或许是从垃圾堆中捡来的,就像奶奶常常讲的那样。高中时,马克思却笃定道:“世界是由物质组成。”书中写他讲的话是科学的世界观,或许是这样吧。
西方哲人曾对这一问题各有观点,有人讲世界万事万物皆由水构成,不信吗,那么,诸君请看那埋在土壤中的一粒小小的种子;有人讲,火衍生成世界,世界永远是一团永恒燃烧的火焰。我吗?既然我相信了马克思的物质论,似乎就不该有二心,或者讲不该不坚定,可我终究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在坚信物质论下,我也相信了世界是由气所构成。
当婴儿出生的时候,他或是她呼出第一口气,哇哇大哭,若是没有哭声,医生很有可能认定这个婴儿正在面临窒息的危险境地。那么,人死后呢,咽下最后一口气,仿佛是要将最初呼出的那一口气咽回去,再次降临到世界的某一处,然后再重新呼出。
这便是我的论据了。
后来,这只狗死了,在老人死后的同一个月里,尸体埋在了院前的果树下,他们讲这样很好,对果树很好。可惜,这棵树不久之后也被砍了。
又过了不久,埋葬麻雀的樱桃树也被砍了,之后呢,树下的草莓丛也全部铲除殆尽,虽然这丛草莓只长叶不长果实。
之后呢,樱桃树旁边的樱桃树也砍了。
等到这个人即将死去之前,他卖掉了围着菜园的杨树。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做的不对吗?或许免去了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悲哀吧。
可我想,无意之中,这个人已经抹除了一些人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