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若即若离 ...
-
碧空如洗，云卷云舒。
卯时一刻，试炼场中。
沈未宁抱臂站在一边，目光落在练习剑术的学徒们身上。
原本是谢初霁负责教导她们剑术，今日一大早谢初霁就被叫去主峰，便由她临时过来盯着。
无妄峰的学徒们瞧见来人是她，脸上表情各异。
虽未直接表现出来，但沈未宁从她们的眉目间看出了几分讶异和……惊喜?
攀谈过后她才知道，平时谢初霁对她们的要求极其严格，每七日还要在学徒间进行比试，来校验修炼的成果。
从她们七嘴八舌的描绘中，她了解到谢初霁的另一面，指导学徒们练剑时冷淡又不苟言笑，和在她面前展现的截然不同。
这种感觉很奇异，她甚至能通过师妹们的描述想象出谢初霁的另一副模样。
沈未宁唇角无意识地轻轻扬起。
这一细微的表情很快被身旁的学徒发现，季音指了下她轻扬的嘴角，笑着问：“沈师姐，你肯定很喜欢谢师姐吧？”
沈未宁后知后觉，摸了下自己的唇角。
或许是她性情随和，要求也不算严苛，无妄峰的师妹们都愿意跟她聊天开玩笑，沈未宁清楚她们没有恶意，也一并接纳。
不等她回应，有人轻声反驳：“这还用问么？沈师姐和谢师姐都要结契了，自然是相互喜欢的。”
肯切的语气，甚至比她本人都要笃定，沈未宁不由失笑。
和学徒们闲聊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间多出几分难得的轻松。
话题不知觉中扯到谢初霁身上，沈未宁垂眸沉思几秒，温声询问：“以往秘境试炼的时候，你们有找她组过队吗？”
记得上回谢初霁跟她透露过也曾收到过别的师妹的组队邀请，不过她当时没来得及问对方最后究竟有没有同意邀约。
现在无妄峰的学徒们都聚在此处，正好可以借机问一问。
季音眨眨眼，如实道：“当然找过，谢师姐实力高强，有不少人都想要跟她一起进秘境。”
沈未宁敛眸。
果然，跟她心里猜的大差不差。
怎料身旁人的下一句是：“很多人找谢师姐，可她一个也没答应。”
“为什么？”沈未宁目露意外。
学徒间响起另一道声音：“谢师姐不喜旁人靠近，每年的秘境试炼都是独自一人。”
听她们这么说，沈未宁心中了然。
向来不喜旁人靠近，却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主动接近自己。
她说不出这是好是坏。
沈未宁默然不语，周围的学徒也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季音瞧了眼她的脸色，“沈师姐，谢师姐对你肯定是独一份的不同的，你……”
沈未宁淡笑着打断她，“你想到哪去了?”
季音尴尬一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就在这时，忽然冒出一道清脆的声音：“沈师姐打算去落缘树下吗？”
“落缘树?”沈未宁愣了下，她之前倒是没听说过。
提到这个，大家似乎都来了兴致，纷纷出言：“对啊，听说将发丝系在红绳，然后挂上落缘树就能愿佑两人长长久久呢。”
“诶，还有种说法是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成功挂上红绳。”
“沈师姐，你们要去试试吗？”
沈未宁思索几秒，“落缘树不在宗中吧？”
这几日她差不多摸清了沧浪宗的各峰，没听说过宗中有落缘树。
有人应道：“确实不在，不过落缘树的位置仅距宗门几百里，可以去讨个吉利。”
默默在心底记下后，沈未宁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们安静下来。
“不提别的了，我们继续讲讲剑道罢。”
＊
无妄峰学徒们每日的练剑是从卯时一直到午时，跟她们简单道别后，沈未宁离开试炼场，往寝居的方向行去。
远远的她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寝屋外，似乎是在特意等人。
“师妹。”她轻轻喊了声。
谢初霁朝这边望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今日情况如何，她们是不是又偷懒了？”
沈未宁不免失笑，“没有。”
谢初霁轻哼一声，“你给她们定下的要求太低了。”
沈未宁对此不置可否，边往屋里走，“师尊让你去主峰有什么事？”
谢初霁颇为自然地跟着她进去，“商量结契的事。”
沈未宁点点头，来到桌边倒了杯茶，随后推向她那边，目光欲言又止。
谢初霁很熟悉这种表情，几乎一瞬间猜到她的心思，“师姐还有话要问我?”
“嗯。”沈未宁在桌边坐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季音当时说的。
“今日跟学徒们攀谈的时候，我听她们说宗门百里之外有一落缘树，有情人会将红绳挂在树上，愿佑感情长久。”
谢初霁静静地听她说完，神色没太大波动。
“落缘树确实距宗门不远。”
仅回应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眼前人神色淡淡，跟预想中的完全不同，沈未宁按捺住心中的讶异，轻声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谢初霁凝视她几秒，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总归不是期待之类的。
“师姐想去?”
沈未宁收回视线，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
沉默片刻，谢初霁抿唇不语，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
沈未宁观察着她的神情，心中多出几分疑惑。
按这段时间她对谢初霁的了解，对方应该会主动拉着她去，而不是像此刻这般相对无言。
是其中有隐情么，所以谢初霁并不想去?
她忍不住在心底猜测。
思及此，沈未宁斟酌道：“如果你不想去也不要紧……”
“那便去吧。”几乎是同一时刻，谢初霁清冽的声音响起。
意外于她态度的忽然改变，沈未宁愣了下，看向她。
虽然说了要去，谢初霁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沈未宁盯她几秒，“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直觉让她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可谢初霁却淡笑着摇头，“没事。”
下一刻她凝起灵力，本命剑悬停在身边，示意道：“师姐，我们现在就过去罢。”
沈未宁看向她，确定她是真的愿意去后唤出了执星剑。
有了白玉令牌后进出宗门不是难事，灵剑在高空中飞驰着，沧浪宗的山景渐渐被抛在身后。
耳边风声呼啸，素白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沈未宁悄悄瞧了眼身旁人。
“我希望你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别因为任何人而做不情愿的事。”
她的声音认真却又极其轻柔，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迅疾的风声中。
一听就知道是发自肺腑地为自己着想，谢初霁眼睫轻轻抖了抖。
风声呼啸着刮过脸庞，谢初霁轻舒一口气，答道：“师姐放心，我现在所做一切决定都是出于本心。”
闻言，沈未宁稍稍沉下心，轻轻嗯了声。
有了灵力的加持，本命剑的速度极快，不到片刻便越过数百里，落在一巨树旁。
沈未宁收了剑，抬眼望去。
树荫繁茂，枝条间挂着无数红绳，随着微风轻轻飘扬着。
谢初霁在她身边站定，“每年都有不少眷侣慕名而来，将双方的红绳挂在落缘树上。”
那些飘扬的红绳象征着无数对真挚的情意，也不知当初特意来此的人后面有没有再来过。
沈未宁静静地望着，轻声：“你觉得关于落缘树的传言是真的吗？”
“缘生缘灭，顺其自然，来此处的人不过是为了图个吉利和心安。”谢初霁语气淡然。
沈未宁闻言侧目看向她。
眼神清明，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的巨树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这样的谢初霁，竟让她觉得有几分陌生。
沈未宁压下心头的异样感，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根红绳。
“师妹，给。”
谢初霁接过，将几缕发丝缠绕在红绳上，动作自然。
沈未宁垂眸，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人。
心间也多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传闻心意相通的人才能顺利将双方的红绳挂上巨树。
她和谢初霁能吗？
不等她多想，身旁人已经缠好红绳递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挂。
沈未宁颔首，将两人的红绳紧紧攥在手心间。
巨树枝干繁茂，轻松一跃便能稳稳站住。
她选了最近的位置，持着红绳挂上去。
而谢初霁则是抱臂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的举动。
两根红绳很快系好，沈未宁旋身从巨树跃下。
轻风拂过，远远望去，那两缕红绳飘动着，随后便互相纠缠在一起。
谢初霁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竟然真的顺利挂在落缘树上了。
怎么会?
她蹙起眉，目光沉了沉。
沈未宁缓步走近，望过来的眼神柔软。
她听说过很多传闻，不过之前的她向来不信这些。
可此时此刻，身边站着的人是谢初霁的时候，她愿意去相信，也希望真如传言所说那般彼此的情意能长久。
身旁人远不如她欢喜，甚至称得上是面无表情。
沈未宁轻轻伸出手，“怎么了，阿霁?”
谢初霁却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伸出的手落空，沈未宁愣了下，指尖蜷了蜷默默垂下。
“我身体不太舒服，先行离开了。”谢初霁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去。
留沈未宁一个人僵在原处。
她抬眸望向落缘树，刚挂好的两缕红绳随风纠缠着，下一秒又蓦地分开，若即若离。
莫名的有些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