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谢师妹 ...
-
天光乍露,落进屋内尤为刺目。
一股苦涩的药味在周围飘荡着,混合着说不出的幽香,沈未宁眼皮动了动,逐渐转醒。
房间内的陈设简单,对于她来说却是全然陌生的。
这是……哪儿?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地响起,透着隐约的惊喜,“沈师姐你醒了,我这就去告诉谢师姐。”
不等她反应,女子身影灵动,如风一般晃出屋外。
沈未宁不知道她口中的“谢师姐”是何人,只沉下眉目,打量着四周。
桌边的炉子上熬着不知名的药草,她闻到的那股淡淡幽香则是屋内的熏香散发而出的。
沈未宁撑着身子刚想下床,忽觉丹田处隐隐作痛,逐渐蔓延至肺腑,让她使不出丝毫气力。
屋门“吱呀”一声,一股淡雅的清香萦散开来,像是桃花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屋内药草的苦涩。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面前站定,雪白的靴面映入视线中,沈未宁缓缓抬起头来,瞧见的是一张柔美容颜。
眼前的女子身着玄色衣袍,像是某个宗门的服饰,素色衣衫偏偏被她穿出了几分清雅的意味,那双冷然清透的眸子正觑着自己,涌动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沈未宁愣着看向她,“你是?”
“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只见这女子缓步来到药炉边,满满当当地舀起一碗。
苦涩的药汤递到眼前,刺鼻的气味让沈未宁不由皱了下眉。
她没接递过来的碗,只重复问:“你是谁?”
眼前人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向这边,声音有如玉石轻敲般清透:“沧浪宗,谢初霁。”
谢初霁……她默念着这个名字。
想来眼前这位,就是那人口中的“谢师姐”。
“我为何会在这?”沈未宁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谢初霁盯着她,毫不避讳地跟她对视,片刻后轻声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未宁愣了下。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它的,好像都记不起来了。
越是回忆,脑袋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沈未宁蹙紧眉,掌心借着惯性撑着床沿,原本不算好的脸色愈发地苍白。
谢初霁见状敛了笑意,指尖探上她的腕间,几乎是同时,一股轻缓的灵力没入经脉间,替她梳理着紊乱的气息。
缓了好一会,她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谢初霁收回手,淡声跟她解释:“你在除魔行动中受了重伤,被我们沧浪宗救回,现下看来,记忆也全丢了。”
声音平静,似乎仅是陈述着事实,沈未宁却听得脸色一白,半晌说不出话:“那……”
“宗主已经同意你留下,无需担忧。”
她摇了摇头。
并非担心被赶出去,她只是,想回到自己原来的门派。
谢初霁瞥她一眼,道:“我带你在宗内走走。”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径自转身出去。
“你……”沈未宁踌躇片刻,起身跟了上去。
沧浪宗作为第一仙门,灵气充裕,各峰均不缺修炼资源,外头难得一见的红玉髓在这里遍处都是。
宗内分设四峰,主峰一般用于宗主议事,其余峰府掌管炼器、药理、剑术等,各司其职,运行有序。
谢初霁视线淡淡落在前方,大致告诉了她宗内的情况。
沈未宁暗自将这些记下,正敛着眼眸,却见身旁人忽然转过来,目光掺着些许打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说起来确实有一事想问。
沈未宁抬眼,“我该怎么称呼你?”
谢初霁眉尖轻挑,似乎对她会这么问有些意外。
“唤我师妹就好。”
沈未宁没说话。
这个问题并不是平白无故,一般门派里的称呼有严格的划分,何况第一仙门沧浪宗。
刚才观察了一路,眼前人言行举止不似普通徒生,路上遇到的门徒瞧见谢初霁都会恭敬地喊一声“谢师姐”,可见这人在宗中身份不低。
偶然被救回宗的自己却能唤她师妹。
沈未宁心中多出一丝怀疑。
谢初霁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笑着道:“待会我带你去见宗主,你便知晓了。”
*
记忆缺失,但一身修为和术法还在,沈未宁几乎是遵循着本能凝起灵力,一柄玄铁剑当即飞来,稳稳地悬停在身边。
是谢初霁刚给她的玄铁剑,宗中门徒练习时多用此剑,虽最是普通,御剑倒也够了。
正垂眸端详之时,一阵破空声呼啸响起,剑气凛冽,细觉下其中竟夹杂着丝缕寒意。
下一刻她便瞧清了谢初霁的那柄剑。
剑身修长,其刃雪白如霜,特别的浅金色纹路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一看就知不是普通的玄铁剑能比的。
谢初霁感受到她投来的视线,“是我的本命剑。”
沈未宁微微颔首,没多问。
像她这种境界的修士,没有本命剑才是稀奇事。
一抹灵气涌现,沈未宁御剑跟在谢初霁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沧浪宗崇山层叠,灵气充裕,站在剑上俯瞰,入目的皆是瑰丽奇景。
不过沈未宁此时没心思去欣赏,眼神时不时落在前方的谢初霁身上。
奇怪,总觉得这位谢师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剑气推开重重云层,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御剑速度极快,约莫一刻钟后她们便站在了主殿前。
“走罢。”谢初霁收起剑,淡淡看了眼沈未宁。
意外的是,身旁人气息匀和,神色没有任何不适,看来她虽然记忆缺失,对灵力的掌控却已是融入本能。
谢初霁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唇,抬步进殿。
今日的议事时辰已过,她们来的时候主殿里只有孟希衍一人。
“师尊,沈师姐过来了。”
师尊?沈未宁怔了下,看向一旁微微俯身行礼的谢初霁。
她竟然是沧浪宗宗主的徒儿。
难怪宗内的门徒都对谢初霁态度恭敬。
正沉思间,一道目光忽然往她这边投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
沈未宁简单行礼道:“宗主。”
“好孩子,在我这里不必顾及那些繁琐的礼节。”原本居于高座的女人来到她面前,一只手托住手臂,让她抬起头来。
眼前人一身玄色衣袍,两鬓间透出些许霜白,目光温和,但那股上位者的气息实在明显。腰间挂着雪色的羽饰,那是昭示着权力的宗主令。
孟希衍仔细看她半晌,眼中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段时日安心养伤,初霁会好好照顾你。”
沈未宁看了眼一旁的谢初霁,婉拒:“多谢孟宗主好意,我不是沧浪宗门徒,不好在此停留过久,还是早日回原来的门派罢。”
孟希衍目露诧异,望向谢初霁。
“师尊,沈师姐她……失去了记忆。”
闻言,孟希衍微微叹息,“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孩子还说些要回去的话。”
“当初各派比试里你拿下头名,成功获得了进沧浪宗的资格,这些你莫不是都忘了?”
沈未宁愣住。
对方所说的她完全没任何印象。
孟希衍爱怜地看着她,“罢了,这些事后面再论,初霁,你带她回去休息。”
“是,师尊。”谢初霁应下,主动拉住沈未宁的手腕,将人带出殿内。
手腕处的力道让她微微回过神,对方的手心温热,覆在她的腕间时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沈未宁皱了下眉,刚想出声让她放开,没想到一出主殿身旁人便主动松开了手。
“回过神了?”谢初霁眉尖微挑。
沈未宁转了转手腕,没搭理她。
谢初霁见状也不恼,似笑非笑道:“师姐,你重伤未愈,确实需要多休息。”
沈未宁自顾自往前走去,只当她是客套话。
不成想这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沈未宁暗自加快脚步,可对方像是故意控制好了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怎么甩也甩不掉。
直至将她送到寝居前,谢初霁停住步伐,柔声:“师姐安心养伤,缺什么便跟我说。”
沈未宁淡淡道:“屋里什么都不缺,无需师妹挂心。”
亲眼瞧着人回屋后,谢初霁眸底的那抹笑意逐渐淡去。
这么多年了,她这师姐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
是夜。
沈未宁盘腿于榻上,静心调息着。
别的不提,她确实受了极重的内伤,体内灵力虚浮,经脉滞涩,想要痊愈得花上一段时间休养。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行着,淌过四肢百骸,可就在这时,桌上的烛火闪动一瞬。
沈未宁当即睁眼,正要顺手拿起旁边的玄铁剑,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前响起:“师姐。”
谢初霁?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沈未宁不得不起身开门。
淡淡的月色下,眼前人的容颜愈发清晰,特别是那双眼睛,噙着笑意望过来时显得温柔又多情。
被她这般盯着,沈未宁心间浮现一抹异样,敛下眸子沉声问:“师妹深夜前来,有事吗?”
谢初霁但笑不语,绕过她走进寝屋,将抱着的被褥放在床榻上。
沈未宁注意到这一点,“白日里已经有人送来了被褥。”
“师姐误会了,这并非师姐的”谢初霁指着刚抱来的被子,“是我的。”
“你?”
沈未宁皱了下眉,忽而忆起白日里宗主的嘱咐。
孟希衍确实嘱托过谢初霁好好照顾她,但怎么也不会像现下这般,直接照顾到床上吧?
“谢师妹,”她加重语气,“如果是因为宗主的嘱咐,你大可不必如此。”
谢初霁笑意微敛,凝视着她,眼底似乎浮现出一抹低落。
“看来师姐确实什么都忘了,连你我间的另一层关系,也忘得一干二净。”
沈未宁被这番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另一层关系?
谢初霁却朝着她步步逼近,声音几乎是附在耳边,轻柔又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
“你与我原是两情相悦,即将要结契的道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