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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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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角:贺连阙*夏楠
非双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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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京川沈洪声先生家有个宝贝的独生女,名叫沈松明,这位沈小姐前年和赵家的一位公子结了婚,前段时间刚生的小孩儿,两家子宝贝得不得了,于是这几天,京川大大小小的合作伙伴都收到了他们家满月宴的邀请函。
夏楠也是。
于是在这个下着小雪的傍晚,她开车去了郊区的一处庄园酒店,酒店在山腰处,是赵家的产业。
小路上的石板干干净净,绕过一处檀木雕花游廊,来到酒店的正门前,人多起来,雪被堆在绿化带附近,夏楠跟着人流走上台阶。
一进到一楼大厅,人声嘈杂,应酬谈笑间,连身上的冷息都淡了下来,夏楠肩上的小雪花早就融化下来,浸得大衣的肩上微微有些湿润。
卓宁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悄悄道:“你可算来了,我都准备去接你了。”
夏楠笑着摸摸鼻子:“路上有点堵。”
卓宁看着,凑在她耳边,用气息说话,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带你见个大美人。”
夏楠转头看着她:“嗯?”
卓宁:“这款美人无代餐,今天不见就亏了。”
夏楠非常给面子,语气迫切:“在哪儿呢?”
卓宁笑得花枝乱颤:“妈|的,你急什么。”说完又低声,“一会儿我指给你,但你别一直看,你一直看该惹麻烦了。”
“哦,是个麻辣美人?”
“那倒也不是。”卓宁开口,“我之前跟你说过她。”
夏楠:“谁啊,我不记得了。”
“贺连阙啊,十三。”
夏楠终于想起来了,京川贺家的那位十三妹,因为生日是八月十三,在贺家大排行也是十三,所以江湖人称“十三”。
这天底下,有人惹不得,是因为有靠山,有人不能惹,是因为自己本身实力太强。这位十三妹投胎投得好,运气也不错,两样都占了。
卓家之前和贺连阙有过生意上的来往,卓宁过去看过之后在他们圈子里大肆夸赞贺连阙这个人。
——“真的漂亮,是那种……说不出的好看,就是……第一眼很好看,往后越看越好看,身上都是香的,不是香水味,是那种……凉凉的香。”
最后有人做出总结——“就是一眼惊鸿,越看越耐看,不光这样,人家身上又凉又香,是吧?”
卓宁疯狂点头。
随后有人笑了:“怎么,她贺老板是雪山成精了?”
接着大家都笑起来,夏楠没有笑,有人问她怎么不笑,夏楠勾起唇角,掸掸烟灰:“因为啊……我真遇见过这样一个人……”只不过,她不要我了。
“夏楠?”卓宁推推她的肩膀,“你想什么呢?”
夏楠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笑笑:“不好意思。”
她和卓宁比较熟悉了,没来京川之前,她和卓家有商业往来时基本都是和卓宁对接,六年前她带着公司总部迁到京川来时,卓宁忙前忙后,也给她摆平了不少事。作为卓家的小女儿,卓宁更加单纯,为人坦率,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于是,卓二小姐不负她所望地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酒店门口传来一阵哄闹,卓宁开口:“这次应该是贺连阙和顾宸君。林家,陆家,齐家的都到了,贺家和顾家也得到了,太晚了不好看。”
于是,夏楠跟着她往酒店门口的方向走去,围在这里人不算少,从最里面传出沈老先生的声音:“十三,几年不见真是又变了个样,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接着,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出:“是学生不好,应该多回来看您。”
沈老先生笑着:“哪里的话,年轻人,事业最重要。”
夏楠心里一震,往前挤了挤,来到被人群包围的最里侧。
目呲欲裂。
雪呀,是我的病还没好吗,这人怎么这么像她呀……
那双乌黑却明亮有神的眼眸,高挺流畅的鼻梁……这张脸已经不仅仅是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夏楠下意识往前走,胳膊却突然被拽住,回头看到卓宁,她用气息小声道:“你干嘛?”
夏楠的声音已经颤抖了,尽量用气息说话:“她是言言。”
卓宁不知道“言言”是谁,她只知道但凡她刚刚晚了一秒钟,没拽到夏楠的胳膊,以后夏楠在京川的日子就难过了。
于是卓宁开口:“你刚刚在发癫你知道吗?陆锦鸢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和贺连阙,顾宸君说话呢,你就过去了,你这不是挑衅那三家吗?”
夏楠昏昏沉沉,几近发疯的脑子被这句话点醒。
在什么层次圈子都有的场合,打招呼也是要看眼力见的,比如现在在场的贺,顾,林,陆,齐这五家,都是站在京川食物链顶端的家族,代表着家族而来的五个人肯定是要先打招呼的,大佬们相互打完招呼,小喽啰们才有资格上场,否则就是挑衅,既是挑衅了马上要打招呼的人,也是挑衅了被打招呼的,人家宽宏大量,拿你当个笑话看,也就放你一马不为难你。否则真小心眼计较起来——前者:怎么,你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先开口?后者:“怎么?你觉得我和你一样,不算什么重要的人?”
那么以后在京川的日子也就只剩下倒霉了。
夏楠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回头望去,果然陆锦鸢已经走在贺连阙旁边。
窗外的雪下大了,世界变得冷涩,夏楠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顺着人流随着走廊中间的那几个人流动。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故意捏住,拉扯着地痛。贺连阙一身黑色大衣,个子高,一头黑发散在后背上,直至腰际,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戴着指环,皮肤白的像是脆弱的纸,青筋明显。
酒店吊灯照在她的头上,光影移动之间,她是造物主最值得炫耀的作品。
夏楠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掌心潮湿,指尖颤抖。
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落地窗外已经是黑透了的冬夜,只有院子里的灯在亮着。
此时景象与旧时光重叠,也是在一场冬夜,在南方的云州,夏楠第一次渴望她。
那个姑娘叫方非言。
“做错事回首反省之时,才明白,原来当初不该说话。”包厢的明亮灯光下,那个面容白净的姑娘开口,“所以家人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哦,好寓意。”夏楠漫不经心摇摇杯子里的酒,紫红色的液体躺在水晶杯里,抬起头看向方非言,“方助理是哪里人?”
“我是……京川人……”
“唔,好地方,北方一线大都市,和燕港离得近。”夏楠喝了一口酒,也给非言的杯子里倒了点红酒,“方助理猜猜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做我的总裁助理?”
非言微微垂眸做思考状,夏楠又喝一口红酒:“算了,你也别假装猜了,实话告诉你,我觉得你长的好看,我看上你的脸了。”
方非言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楠,这个女人连演都不演了。
夏楠的眼睛从上到下,如同扫视猎物一样地看了她一眼:“和我试一试,从今以后你在云锐……”凑近一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让你的野心不受挫折,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她离方非言很近,红酒的香气淡淡的,非言微微侧脸,就能看到夏楠红艳的唇,她的唇型饱满,看着柔软,非言手上的杯子一瞬间就攥紧了。
夏楠又凑近一些:“接过|吻|么?”
非言的理智一瞬间让这红酒香烧乱了,只剩下木木得摇头。
她刚摇完头,夏楠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她,轻|薄的香水味钻进非言的鼻子,一瞬间,她连反抗都忘了。柔软,温暖成了意|乱|情|迷的催化剂,她搂住夏楠的腰,疯狂贪恋这份温柔,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松开对方,理智回笼。
夏楠捏住她的下巴,笑得肆意:“哈哈哈,言言,你的定力不够啊。”
非言有些恼怒,准备起身离开,夏楠一条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言言你干嘛去?”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夏总也赶紧给司机打电话吧。”
“不会吧,你生气了?”夏楠微微皱眉看着她,“就亲了你一下,怎么还生气了?”
非言在心里暗骂这人脑子有病,绕开她的胳膊准备离开,谁知道这是个厚脸皮的,直接抱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说话间已经有些醉了:“言言,我喝醉了。”
“那我给你倒杯水喝。”方非言咬着后槽牙。
“言言我很难受,别离开我。”
“难受我送你去医院。”
“言言我需要你。”
“你先松开我。”
“言言我们|上|床|吧。”
言言忍无可忍:“滚!”
夏楠似乎是真的喝多了,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笑起来,搂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口红印子蹭在非言的白色毛衣上,就这么搂着她,怎么都不肯松开。
方非言身上有一股冷香,味道浅淡,夏楠迷恋极了,她感受着手上的体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站在一朵巨浪面前,想躲却又忍不住想感受那种迎面而来的惊险刺激,夏楠的心跳都快起来。
为什么她不能被她拥有呢?
那是二十八岁的夏楠第一次对于“拥有”这个问题,进行深入思考。
如果我想拥有她,怎么样做,她才不会觉得我讨厌?
“喂……”卓宁忍不住又推她一下,“夏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夏楠回过神来,看着她。
卓宁皱眉看她半晌:“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怎么了?”
夏楠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她觉得在大厅里有些闷,于是松开大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我觉得有些闷,我出去逛逛。”
卓宁手上拿着酒杯:“那你小心点。”
夏楠点点头,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向后面的那座园子走去。
这园子里别有洞天,一条木质游廊连通整个园子,在墙角处折回来一截,坐在里面正好能够看到酒店一楼的走廊,因为宾客基本都在大厅,所以即使走廊亮着灯,也不免有些冷清。
夏楠突然很想抽口烟,她摸一下口袋,才猛然意识到,她已经戒烟十年了,但是这一遇到烦心事就想抽烟的毛病怎么都改不过来。
她就坐在木制的凳子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游廊的一边种着一簇湘妃竹竹,竹叶上落着点点冰花,但是长得很高,能看出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一边,酒店那处静谧的走廊有了一道身影,夏楠余光瞥见,回头看去。
个子很高的女人在打电话,身子颇为慵懒得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夏楠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挂断电话,十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香烟,打火机按动,火舌|舔|舐|烟叶,收好烟盒和打火机,红润的唇瓣间亮起橙红色火光。
她尽量让自己放松,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毯,试图把脑袋放空。一具温热突兀地钻进她的怀里,她微微低头,夹着烟的手挪远一些,看着怀里的女人。
“贺总,我喝酒了……”米佳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撒娇的味道,手搂住十三的腰,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十三又抽一口,把烟雾吐出,将剩下的烟摁灭在身边的烟灰缸里,评价她:“演技拙劣。”
“我在学你。”米佳眼中带着笑意,“你喝两口就一副微醺的样子。”
十三只觉得好笑,也没有推开她,垂眸看着她:“你跟我比?我十八岁就这么演了。”
“你那是有时间加成,我要是现在和你年纪一样大,你装得未必有我像。”米佳抱着她,借着酒店走廊暖色的灯光,悄无声息地打量这女人的眉眼。
她现在任由她抱着的样子,安稳沉静,脸侧的碎发蓬松温柔,连眼神都是慵懒没有攻击性的,这张脸生得冷清,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想起今天白天在坤珩开会的样子,米佳心里生怯,抬眸看着她,轻轻开口:“贺总,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商人,生气了都是那个样子吗?”
十三看着她:“哪样?”
“不说话,就是看着那个做错事的人。”米佳声音轻柔,“可是你在看蔡总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害怕。”
“是么。”十三轻笑一声,眉眼瞬间生动起来,“我当时没有生气,奶奶还在那里,哪轮得到我一个小辈生气。”她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即使脸上没有笑容了,眼神中也带着笑意。
米佳每每看到她都觉得人怎么可以矛盾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她该残忍的时候,她善良,你觉得她该善良的时候,她残忍。
米佳看向窗外的大雪,入目只觉得绵软轻|薄,实际上冰冷刺骨。
眼前景正如眼前人。
正出神,十三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推出去:“好了,今天的拥抱时间结束,我们走吧。”
米佳无端端生出许多勇气,强硬地抱着十三的腰身:“再抱三十秒,求求你。”
如果这是在平常,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十三仍旧会拒绝,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真的耗光了所有力气,她没有再推开她。
不管原因是什么,米佳心里一阵窃喜,紧紧搂住她的腰,额头靠在她的肩上,微微侧头看到落地窗外的景色,米佳愣住了。
一个女人站在那簇竹子下面,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复杂,大衣的扣子开着,站在雪地里,雪花纷纷扬扬向她而去,那双眼睛与米佳对视,里面的痛苦刺得米佳的心脏犹如在绵密的针尖上滚了一遭一样。她下意识搂紧十三的腰,那个女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