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井下界 怕不是那些 ...
-
裴送青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里之前染上的杀意还没完全褪去。
“你们姐弟俩重逢这么久，有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
江衍之问：“我说难听一点，她有给过你好脸色看吗？你看她的时候，她哪次不是当你不存在？你们还像你口中小时候那样吗？”
裴送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她只是去救成乐了。”江衍之说，语气缓了缓，但还是带着那股压不住的火。
“你怎么会因为她的这一句话就变成这样？你杀那些东西的时候，你自己没感觉吗？杀到停不下来，杀到眼睛都红了，杀到我们站在旁边都不敢叫你——裴送青，你是这种人吗？”
裴送青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沉说道：“因为姐姐需要我。她叫我的名字了。她让我做事了。你懂吗？她终于——”
江衍之打断他。
“她叫你杀东西！她连多看你一眼都没有！裴送青，你用你的脑子想想，这正常吗？你坐上家主之位那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就这么一句话，三个字，让你杀成这样？”
裴送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而眼神也逐渐清明。
江衍之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正常的沈宅。这里是充满鬼怪的地方。那些虫形人，那些蛾子，那个会咚咚咚的怪物，你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你吗？”
“你自己想想，你杀红眼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你自己的念头，还是这鬼地方塞给你的？”
裴送青站在那里，嘴唇发抖，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他没有反驳，只是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江衍之松开灵力，他手腕和脚踝上的光散了，不过裴送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煞灵不能参与残局以外的屠杀的。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江衍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是在借你的手杀它们。你明白吗？她动手杀了一只，是警告，剩下的，全是你杀的。”
裴送青猛地抬头，盯着她，声音沙哑：“为什么？我不懂……”
“我不知道。”江衍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这几个月下来，我也知道辜月是什么性格。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很不一样。她不是那种会利用人的人。”
“她就像……一团灰雾，你看不清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对你冷，对林晚也没多热，但她会帮林晚挡那些东西，会去救成乐——她做事有她的道理，但她的道理我们不一定看得懂。”
江衍之顿了顿，看着他。
“我也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做。就像我也不懂，为什么只有你杀红了眼。我们都在这个鬼地方，我们也都打了那些东西，但只有你变成这样。裴送青，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灰暗的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水亮坐在地上看着这边，没敢出声。苗佳站在沈明玥旁边也在看这边。
韩梅站在几步开外，盯着裴送青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但没上前。
裴送青站在灰暗中，一动不动。
江衍之看了裴送青一眼，转身走回人群里。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裴送青走过来，脚步声在灰暗的空间里显得很沉，一下一下的，踩在泥地上，声音闷闷的。
他停在人群边上，没靠近，也没走远。
“刚才的事，”裴送青开口，声音沙哑，他顿了一下，“抱歉。”
水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嘴痒似的憋不住：“唉，你刚才那个样子，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宛如杀神一样。”
苗佳在旁边踢了他一脚，意思是这时候说这个干嘛。
水亮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嘿嘿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夸他嘛。”
韩梅绷着的脸松了一点，看着裴送青说：“确实挺吓人的。下次要发疯提前说一声，我们好躲远点。”
裴送青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脸上的僵劲儿松了一些。
苗佳也跟着说：“就是，你一个人把那些东西全杀光了，我们站旁边跟看戏似的，手都没地方放。”
水亮又接话，翻了翻他的背包说道：“我连香灰都没来得及撒。”
齐队站在旁边，看了裴送青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意思是过去了。
王衡坐在赵英身后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水亮回头看他：“你别添乱了。”
王衡缩了缩肩膀挠挠头道：“我闭嘴。”
说着，还手还放在嘴巴前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江衍之抱着手站在旁边，没参与这些打趣，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布包，是她们从太奶奶房间带出来，包里鼓鼓囊囊的。
“这里面都什么？”她问，蹲下来把布包打开。
韩梅也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那几瓶药放在最上面，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她把笔记本拿出来，递给江衍之。
“这是在那间屋子里找到的。”韩梅说。
“有人在那下面住了很多年，一直在观察那些虫形人。给它们取名字，记录它们的行为。我们看的时候，觉得像是沈老夫人写的。”
江衍之翻开笔记本，看了几页，那些工整的小字，那些日期，那些观察记录。她的眉头皱起来，又翻了几页，没说话。
齐队站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那些瓶子，里面装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是用来研究那些虫形人的。辜月说可能对大姐的伤有用，我们就一起带下来了。”
江衍之合上笔记本，看向韩梅：“那间屋子，就这些东西？”
“还有一张纸。”韩梅从包里翻出那张发黄的纸片，递给她，“压在梳妆台抽屉里的。”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屋有影，影有灵。”
江衍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片放回去。
“这个写日记的人，”江衍之身旁的好几人也凑过来看看，她顿了顿，“你们觉得是谁？”
韩梅和齐队对视了一眼。
齐队开口：“我们猜是沈老夫人。她在沈宅待得最久，而且那些记录的日期跨度很大，最早的有几十年了，年龄对得上。”
“但沈老夫人一直在上面。”林晚有些疑惑说，“她怎么下来的？”
水亮在旁边插嘴：“也许她经常下来？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那间屋子收拾得那么整齐，明显是有人长期住的。”
苗佳点头：“而且那些瓶瓶罐罐，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不是临时起意，是一直在研究。”
江衍之没说话，把笔记本和纸片重新包好，塞回包里。
“先带着，等辜月回来再说。”
韩梅点头，站起来，她转头看向王衡那边，他正在给沈明玥重新包扎，沈明玥靠着石头坐着，脸色还是白，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沈明玥怎么样？”韩梅走过去。
王衡头也没抬：“伤口还好，没恶化。那些黑线停了，颜色也淡了一点。”
韩梅蹲下来看了看沈明玥的胳膊，纱布拆开，那道伤口边缘还有些红肿，但之前蔓延上去的黑线确实停了，就在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为什么会这样？”韩梅觉得有些奇怪问。
江衍之走过来，看了看沈明玥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灰蒙蒙的空间。
“这里是它们的老巢。那些黑线是它们留下的标记，标记的目的是追踪。到了这里，追踪没有意义了，所以就停了。”江衍之开口道。
沈明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声音很轻：“那……是不是就好了？”
江衍之摇头：“不好说。现在停了，不代表不会继续。等离开这里，可能还会长。”
沈明玥的脸色又白了一点。
苗佳在旁边插嘴：“那辜月说的以毒攻毒呢？那些药瓶子？”
“先不用。”江衍之打断她，“等辜月回来再说。”
齐队站起来，环顾四周。灰暗的空间很大，看不见边界。
远处有模糊的轮廓，歪歪斜斜的，像是什么东西倒塌后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怎么办？”苗佳擦拭着短刀问。
韩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看向裴送青。
裴送青站在人群边上，没说话，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他感觉到韩梅的目光，点了点头。
“下面比上面危险。”韩梅开口，声音放低了，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和沈明玥、裴送青之前就是从井下界上去的。这里的虫形人比上面的那些更凶，攻击性更强。上面那些还会犹豫，还会害怕，下面的不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且下面的情况很复杂。地形乱，岔路多，有些地方走着走着路就没了，有些地方你以为是个死胡同，走过去才发现后面是空的。我们之前就是在这下面走散的。”
林晚咽了口唾沫，往江衍之那边靠了靠。
韩梅看向裴送青：“你之前也在下面待过，有什么要说的？”
裴送青沉默了一下，开口：“别单独走。这里会让人迷路。不是那种走错方向的迷路，是你明明记得自己走了多远，回头一看，来时的路已经变了。”
水亮脸白了：“路会变？”
“会。”裴送青说，“而且还是毫无规律地变，小心点就行。”
齐队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走吧，别分开太远。”
一行人开始往前移动。
脚下的地面很软，像是常年积水泡烂的泥地，踩下去会陷半个脚掌，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在脚底吸了一口。
水亮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总觉得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泥。
走了大概十分钟，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泥地，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坑洼和裂缝，有些裂缝深得看不见底，边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废墟？”齐队看着这里有些疑惑。
碎石和碎砖堆得到处都是，有些垒成半人高的矮墙，有些散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那些铁皮和木棍搭的东西就夹在这些石堆中间，歪歪斜斜的，有些还能看出形状，有些已经完全塌了，只剩几根木棍戳在那里。
韩梅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她侧身从一堆碎砖和一面半塌的矮墙之间挤过去，停下来，回头做了个手势——跟紧，别出声。
水亮缩着脖子跟在苗佳后面，眼睛四处乱转，看哪都觉得不对劲。
那些破布和树皮被风吹得啪啪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拍门。
他总觉得下一扇被掀开的树皮后面会钻出什么东西来，但走了好几步，什么都没发生。
齐队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那些歪斜的搭建物。
有一间的门口放着一只破碗，碗里还残留着什么干涸的东西，另一间的门框上挂着一串干枯的植物，认不出是什么，但被很整齐地串在一起，像是特意挂上去的。
“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最近还住着。”他压低声音。
水亮的脸色更白了，左右看了看：“有人？怕不是那些虫形人就在附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