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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抱抱 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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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峦已经看不到祝伯娘震惊的神情了,他手里的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砸落在地上,里头还沾着露珠的蘑菇散落了一地。
他猜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但实际上,在祝伯娘还有一直沉默无言的祝大嫂眼里,祝峦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神情,他只是淡漠又恍惚地将目光散漫地定在哪里,似乎是祝伯娘的脸上,又似乎是透过她的脸,在看一段十几年的回忆。
他对大伯娘收养他已经感激不尽,从来没有敢奢求能被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因此,在祝大伯家过的十三年,即使偶尔被嬉笑着说自己是扫把星,所以爹娘才会早死,祝峦也当做自己没听到。
大概是以为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所以刚来到祝伯娘家里时,这些话他们从来不会避着祝峦。
就连年纪不太大的祝大哥祝二哥,也会跟着混说几句。
后来长大了一些,想是觉得祝峦懂事了,能听懂了,他们才不再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只不过那些玩笑似的话,还是会不经意地从口中提起。
祝峦从来只当自己没听见。
如果不是祝伯娘要说自己如她亲儿子一般的话。
祝伯娘瞪大了眼睛看着祝峦,很难想象最乖巧懂事的峦哥儿,会这么和她顶嘴。
不禁想到在丁家那里听来的闲话,丁母抹着眼泪和她哭诉:“我知道你们家的哥儿肯定是个好的,但我那儿子从小就是个孽胎,他们成了亲,难保你家的哥儿不被他带坏,不然也不会连这样大的事都不与你商量。”
这样大的事便指的是分家一事。
她原本是不信丁猛是那样的人的,只因这小子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实在是挑不出一丝错来,就算是十里八乡的儿婿和丁猛放在一起比较,也绝对比不过他。
若不是,若不是丁猛挑唆着峦哥儿,峦哥儿肯定不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她稳了稳神,看着祝峦冷淡的神情,忽然悲上心头:“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对你的好,你不记得,就记得我几句玩笑话?人说你坏,我还不信,现在,我是真的不得不承认,你心眼儿全是坏水了!”
她愤愤地喘了两口气,“你才嫁过去几天,就把我养你十几年的恩情全忘了,到头来只顾着数落我的不是,你可知道,若没有我可怜你,你早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这么多年,我竟没看出来你是个白眼狼!”祝伯娘指着祝峦的鼻子,狠狠呸了一口。
祝峦动动嘴唇,“大伯娘的养育之恩,我不敢忘。”
“你不敢忘?那你就不该纵着丁猛分家!你拍拍屁股走了,有为香哥儿考虑过一点吗?香哥儿嫁过去的日子好过不好过,你想过吗?还好人家丁家是一家厚道人,不然香哥儿这桩婚事全让你给毁了!”
祝伯娘为祝香的心事操心了许多年,岂能想到差点就因祝峦给搞砸了,还好丁母没有计较,只说丁猛做的孽多了,迟早有报应,祝峦的事也怨不到他们家身上来,仍是愿意迎香哥儿进门。
祝伯娘这些天一直沉浸在祝香即将嫁入丁家的喜悦中,倒是没空理会祝峦什么。
今天若不是祝峦主动来找她,她恐怕要等到祝香成完亲才能想得起来找祝峦问个清楚。
祝峦不想和祝伯娘理论什么,他只想赶紧把今天找祝伯娘的目的说明白,至于祝伯娘愿不愿意相信,他无法干涉。
“丁家没什么钱了,丁四至今连个童生都不是,丁家两个哥嫂都不是好相与的,大伯娘,你将香哥儿嫁过去,会害了他的。”祝峦蹲下来,将地上的蘑菇一个一个捡回篮子里,他想,祝伯娘应该是不会要他的东西了。
他没有将篮子递出去,而是看着祝伯娘,不卑不亢的地说道:“丁猛不是煞星,他与丁家分家,是迫不得已。只是其中情形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只是想让大伯娘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您一般这么疼爱亲生孩子。”
祝伯娘听他还在说丁家人的不是,更加坚信了是丁猛在他面前多加挑唆的结果,根本不愿意相信。
“你现在嫁了人,不用吃我家的米了,我自然是管不到你。”祝伯娘赌气道,“但你以后也不必再进我家的门了。我只问你,你这么咒香哥儿,是多见不得他过得好?”
祝峦哑口无言,他刚刚说的这些,祝伯娘觉得他只是在诅咒祝香么?
他顿了顿,“您精明了一辈子,一直都知道要把钱攥在手里,轻易不交出去的。我不说别的,只说这个,哪个婆家买房子,要用未过门的夫郎的嫁妆?”
祝伯娘表情一滞,眼神不妙地看着祝峦:“你连这个也知道,这不需要你操心,这点钱以后有的是法子赚回来。倒是你,拿了丁家的什么东西还是尽早换回来,以后杰小子成了官老爷,可就没现在这么好善了的了。”
大伯娘的话陌生而冰冷,祝峦没想到,因为分家一事,大伯娘竟然愤怒至此,与他完全如仇人,他无法为自己辩白,只能微微叹了口气,最后重申了自己和丁猛的清白:“不管大伯娘信不信,我和丁猛什么都没有分走。”
他提着篮子率先转身,和守在桥头的丁猛离开了。
一路上,他们都很沉默。
祝峦隐隐感觉到或许被丁猛牵着在走,但是他脑子一片混沌,只是麻木地像只提线木偶,亦步亦趋地跟着丁猛的步伐。
丁猛一直没有出声,仿佛不存在。
直到脚步忽然停下,祝峦感到脸颊被人轻轻捧起。
“不哭了。”丁猛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他面前,垂着眼轻皱着眉心,很柔很柔地看着他。
有些粗粝的拇指指腹划过祝峦的眼角,他这才惊觉自己在流泪。
对上丁猛心疼得太明显的眼神,祝峦有些无所适从的慌乱,他下意识抬手想抹脸,“我、没有哭……”
丁猛抓住祝峦的手,从怀里掏出祝峦给他绣的那条并蒂莲的手帕,一点一点、很细致地将祝峦脸上泪痕水迹擦去,口中还在配合地轻轻喃语:“没有哭,是峦哥儿眼睛下雨了。”
祝峦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很丑很丑的微笑。
丁猛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扣住祝峦的脑袋,将他搂进了怀里。
祝峦也回抱住丁猛的肩胛,安静地浸湿他的衣服。
“……我是不是很不孝顺?”祝峦闷声问。
丁猛笑了笑,摸摸祝峦圆滚滚的后脑勺,“在我面前,你还排不上号。”
这时候了,丁猛还能说这种玩笑。
祝峦想笑,又觉得这个玩笑实在是有些惨烈。
“大伯娘肯定不会听我说的话。”祝峦去找大伯娘的目的完全落空,甚至很有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丁猛安慰道:“你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祝峦安静了一会儿,又道:“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也好了?”
丁猛愣了,“这是从哪儿说起?”
祝峦抱紧了丁猛,“因为我一直记着大伯娘说我是扫把星的仇,记了十多年。”
要知道,这样的孩子都是要被骂的,太记仇了,还记的长辈的仇,是没良心。
丁猛沉声道:“你不是扫把星。若是我有你那般好的爹娘,别人敢这么说我,我会打死他。”他最后那句话说的很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祝峦慢慢抬头瞅了丁猛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爹娘很好?”
丁猛想低头看他,但祝峦又飞快地把埋回了丁猛的肩窝,他只能无奈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四岁生辰那天,被一对好心夫妻接回家中吗?”
祝峦不明所以地点头。
“他们家就住在碧水村,家里有个小哥儿,叫峦哥儿。”
祝峦睁大了眼睛,“是我爹娘吗?!”
丁猛挑眉:“还能有谁?天底下这么喜欢的我哥儿,我只遇见两个,一个是一岁的峦哥儿,只顾着往我身上爬,一个劲儿地喊我哥哥;还有一个嘛,就是我眼前这个峦哥儿,喜欢往我怀里钻,虽然不喊我哥哥了,但喊我相公我更欢喜。”
祝峦越听越脸红,立马就要放开丁猛,可一想到自己满脸鼻涕眼泪的,实在是不好看,又强忍着羞意没动。
“原来你那么早就见过我了?你还见过我爹娘!”祝峦又苦苦回忆起丁猛说的他在那对夫妻家中烤火、喝羊奶、吃烤红苕和鸡蛋面,现在将主角替换成爹娘,祝峦所剩无几的记忆里,又多了一些爹娘的回忆。
丁猛见夫郎的伤心散去了一些,不动声色地继续逗他:“是啊!当时峦哥儿还是个喝奶的小娃娃,我喝的羊奶说不定就是抢了你的伙食呢。”
祝峦立马说道:“那是当然了。小时候我爹娘养了一头母羊,专门给我挤羊奶喝的。”
他提到爹娘对他的好时,便有些不像平时的样子,语气和姿态里,多了几分骄傲。
丁猛捧场道:“这样啊?那我真是沾了你的光!那也是我第一次喝到羊奶,丁老四都是读书之后才有羊奶喝的,没我早。”
祝峦嘴角上扬,“我可是一直喝到四岁呢,我娘说了,多喝羊奶长得结实,可就是有点容易上火,要不是后来……”
他说着说着,嘴角慢慢撇下去,声音也低落了。
后来爹娘不在了,那头羊被拉到大伯娘家里,炖了一大锅汤。
祝峦不肯吃它的肉,也确实没分到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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