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萧萧小兵变 ...
-
盯着萧楚卿看了会,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苏意欢手攥成拳头握紧,眼见着已经抬高了,结果往前冲了段距离,又突然地停了下来。
拳头滞在半空呆了会,然后松开,手落到大腿上。
徒留一堆翻飞的情绪闷在胸口,一时间理不清是不想将拳头挥过去更多,还是不忍更多,亦或是不想不忍都没有,只是不知道这一拳砸醒萧楚卿后,该如何与他说话,更怕三言两语间,扯回和离书的事。
烦。
苏意欢歪头最后看了会萧楚卿,叹了口气,余光透过掀起的帘子看到外面的天色,愣了愣,转身掀开自己背后的帘子,看到天幕一片漆黑,有些恍惚,旋即算了会时间,这才发觉自己竟昏昏沉沉睡了一天。
苏意欢又将脑袋探出去些,见不远处搭起了几堆篝火,便起身想下去走走。
但突然这么一动,先前因为睡着而宁息下去的诸多染了风寒的症状被唤醒,再度袭来。
头晕乎了一阵,鼻子也瞬间被堵上。
但倒是没早晨那么严重了,也没那么难过了。
苏意欢叹了口气,尽管快入夏了,天气已经慢慢回暖,她还是不住地用双臂环住自己,然后紧了紧衣裳。
下了马车后,一路沿着靠边停好的马车往前走。
因着苏英想快去快回,接上苏意欢就往岳宁奔,故而此行带的人极少,这一行加上后来的沈方圆和沈小乐也就十人出头。
眼下这么一群人,在旁边烧起篝火围坐,还隐隐飘来肉香,不知是不是在附近猎得了什么野禽。
想着沈方圆今早避开她的模样,苏意欢问人要了块饼子后,很自觉找了块边角地坐下。
刚啃了没两口,有道声音自身后响起,“醒了?”
苏意欢回头一看。
苏凌。
她闷声应下,“嗯。”
苏凌自然跨过木桩,坐在她身旁,坐下后,视线便不住地在苏意欢脸上打量,“好些了吧?”
苏意欢讷讷看了苏凌一会,后知后觉意识到萧楚卿既出现在她马车里头了,那么沈方圆一定是将她的情况一五一十全捅出去了。
所以现在没人不知道她染了风寒了。
“嗯,好些了。”
“好些了那就成。”苏凌收回钉在苏意欢脸上的视线,掏出水壶来,扒开塞子,“多喝点水。”
苏意欢接过,念着嘴里还有没嚼完的东西,没有立时喝。
就磨蹭了这么会,就给苏凌看恼了,“叫你喝口水怎么废那么大功夫。”
“我又没说我不喝。”
“那我都把水壶打开了,递到你手上了你就……哦,光拿在手上……晃晃晃……”
“什么晃晃晃啊……我嘴里还有饼子,还有饼子没嚼完啊!”
听到这,苏凌不急了,“哦”了声。
但苏意欢却是实实在在被他惹烦了,朝他吼了两嘴,
“我不能等嚼完饼子再喝水啊?”
“天天在那哝哝哝!”
“哦哦哦……可以可以。”苏凌看着苏意欢把饼子用力咽下去,然后仰头吞了口水,这才算是满意。
似乎是在等两人之间点燃的火星子彻底熄灭下去,苏凌安静地坐了会,才又开口,
“苏意欢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生病也不同我说……要是沈方圆不嚷嚷,你打算自己怄在那咳多久?”
苏意欢听到话了也不应,只是继续啃饼子。
苏凌大声叫了声“苏意欢”,苏意欢才不情不愿没好气地道:“跟你说有什么用?”
苏凌:“怎么没用?”
苏意欢:“你会看病?”
这句问话一出来,把苏凌给噎住了。
的确,他不会看病。
可他不会看病这事苏意欢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但以前,苏意欢可不管苏凌会不会看病,有什么都同他讲,而且苏意欢实在是个很惜命的小孩,身上有一点小病小痛恨不得就要立马让苏凌和纪云岚飞去医馆,带她去找大夫,更小的时候甚至连放了屁都要同他汇报一下,说这个屁比上次放的臭一点,亦或是这个屁没上次的响,不过这些事等苏意欢开蒙以后跟谁也没讲过了。
终于意识到这问题不是她染了风寒,而他不会治风寒的问题,实在是这些年苏意欢变了太多,他也错过了太多。
苏凌皱着眉,不跟她吵了,很轻很长地叹了口气,可胸中还是郁郁。
“确实不会治……你要是来找我治,指不定被我治成什么歪瓜裂枣的模样。”苏凌良久才接上苏意欢上一句。
苏意欢终于侧头看苏凌。
“不过你不跟我讲,往后倒是可以跟萧楚卿讲。”
“这又干他什么事了……”
“苏意欢你能不能别像个炮仗,我说一句你炸一下。”
苏意欢终于熄火片刻,苏凌才又继续道:“你昏了以后,沈方圆马上就大吼大叫嚷着让停车了,萧楚卿晓得你病了,快马加鞭去最近的镇里拖来个大夫,给你喂了药,你而今才说得出好些了。”
说着,苏凌指了个方向,“喏,那个就是他拖来的,明天给他顺路再送回去。”
苏意欢顺着苏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苏意欢觉着苏凌用的“拖”字实在是很生动。
只见那头发花白身薄力弱的医者窝在人群最外边蹲着,一副真是很想逃但是荒郊野岭还是大晚上的,要跑也不知道往哪跑的憋闷样子,手里揣着个木枝时而捅地,时而划圈,捅碎了一根又随手抓来另一根,目光时不时幽怨地扫过这堆人,似乎在找谁,但估计是没找着最想骂的那位,所以又只能悻悻收回目光,撇撇嘴角,眉头扭得死紧,要是能听到他的心里话,那估计是一番很热闹的七嘴八舌骂天骂地。
不过眼下他的咒骂说在心里跟说在脸上没区别,一打眼瞅过去就晓得他肯定在心里问候过萧楚卿的祖宗十八代。
但就算如此生气,也没影响他治病救人的本事,至少苏意欢眼下的确是好多了。
苏意欢对这样一位医者生了些感激之心,但他眼下这样子,又叫人实在不敢去招惹。
“所以……”
苏凌说了两个字又卡住。
苏意欢在心里谢过那位大夫,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啃饼子,等着苏凌的下句话。
“楚卿其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闻言,苏意欢的手一顿,吃饼子的动作滞涩几分,可她强作冷静掩了去,只是继续学着之前的模样啃饼子,不发一言,立起耳朵听苏凌的话。
苏凌似乎也并不期待苏意欢的回答,只是想将心里话全全说出来。
“至少我是这么觉着……但先前见着你们吵……我也不知道你们吵的什么,你肯定也不愿同我说,再加上这是你们的事,我就更没得什么插手的道理,尽管我是你亲爹。嘿,说来当时我娶你娘就没许别人插手。事实也证明,不许别人插手是对的。”
苏凌说到这,颇有些得意,尾音上翘。
不过当年虽然他不许别人插手他的事,他却是没少插手纪云岚的事。
但他倒是心安理得无所顾忌,还耀武扬威,时常引以为豪。
“所以啊……我不会管你,也不会指挥你,婚姻大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做主,毕竟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实在不是过给外人看的,我再将他描述得雕花般好,金子般贵,你心里觉着不好,那就是不好,凭他多金贵,那也屁用没有。”
“所以今日这话,我只是来同你说说我眼里的他……”
苏凌锤了下大腿,开始回忆起来。
“其实在你与他成婚之前,我与萧楚卿并没有什么交情,只偶尔打过几次照面,听得他在岳宁城中的名声……哈哈,什么冷面王爷是吧,是个忒帅的小伙儿,不少人家的小姐都喜欢他呢,家风严,做派正,就唯有一个不好,性子冷,还有个心心念念的前夫人。我现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怎么会想着向皇上请旨,将你交与他照顾……心有旧爱不忘,非是良配啊……我真是头昏脑热了……又许是想起故人,想起老英国公了……害。”
“说起来,你还记得吗……你本该回门那天,你还记着吗,圣上将你传唤入宫了那回……其实那是我托圣上将你传唤入宫,描摹画像,再寄于我。虽然吧,我这爹做的事不总是……唉,但我总得看看你呀,看看新婚的你呀。所以画卷好不容易到手以后,我瞧着画中你与萧楚卿那并排坐着的模样,又觉着,或许并非是我头昏脑热,是老英国公,是萧策,来提醒我当年我们玩笑说起的婚约。总之看着你安好,他也安好,你们二人都安好,我也算是放心下来。”
“但他刚到月城与我们汇合时,就同我直言说,他递了封和离书给你,他同你说和离了。听他说完这一句……给我气的呀,我差点没抄起棍子给他腿打瘸……但后来他也详尽诚心地同我说了,此战非同小可,若是胜,自然无风无浪反而加官进爵,但若是败,那就是大宁罪臣。而且此战牵扯朝堂夺嫡的事,实在是很复杂,所以他要同你撇清关系,这样他若是败了,你独身一人不至于太过艰难……”
“这点说来……我很能谅解他,虽然他此举的对错落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裁断,在你看来无情无义……但这也是他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了。”
……
“他吧,说来也是年轻,虽然老英国公将他教导得很好,文韬武略,是个英雄才俊,但他到底年轻,没见过太多风浪,一时间肩负那么多,又是个重情的人,是要慌了神的……不光你呢,他差点没与自己的娘和妹妹也断绝了关系。”
“当时……他且是无措着呢……”
“但他实在很好。上战场前考校一点没出错,一招一式挥得那叫一个有劲漂亮,可提刀上阵,见着蜂蛹来的敌人,照样还是有些茫然无措。刚与敌人交手,整个人傻了般,都不会还手了,得亏我瞧他先前状态不对,盯着他,用枪给他挡了一刀,瞧着刀光晃在眼前,这才记起用自己的往日练成的功夫……但就这样,他那天还是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回来,众人面前看着是好的,我与你祖父夸他,他还能抿抿唇同我们笑,只胳膊上被划伤了一刀……但后来我拿伤药去营帐找他,看到的他……唉,丢了魂似的,手抖得……都没法看,我走到他身后了都没有察觉,等我出声叫他,手还一个劲往袖子里缩呢……”
苏凌念及此,很是欣慰地感叹道:“但而今……也历练过来了。”
“训兵,布阵,冲锋,指挥……真是不在话下。”
“他是个好孩子。”
苏凌顿了顿,“当然,我家意欢也是个好孩子……”
“所以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
第二天靠着马车醒来,萧楚卿浑身僵硬,他挪了挪身子,肩膀脖子和腰还是有些酸胀。
他活动着抻了抻手,挂在肩上的披风顺势往下掉。
萧楚卿下意识垂手去接,看清披风的颜色和样式后,他愣了下,旋即才后知后觉在车厢内找苏意欢。
可这车厢里……
除了他,只有个陆少安在呼呼大睡。
萧楚卿瞬间耷拉下眼皮,颇为不爽颇为嫌弃地瞪了他眼,撩开帘子看了看天色。
天光才隐隐从地平线透上来……
纵然想出去寻人,眼下似乎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萧楚卿再次撇头瞪了陆少安一眼,然后将披风搭在肩上,头一侧,准备再眯会眼。
可是过了一会又一会……
实在是睡不着了。
萧楚卿睁开眼,掀开帘子,慢悠悠看着天光散开,余光不自觉往旁边搜寻。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也没焦点了,人也跑神了……
——苏意欢现在到底在哪辆马车上呢!